凡煙小說

第5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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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雪下了十三天,紀浩然就跟金鬃沈默了十三天了。

起初這場沈默是面對所有家庭成員的,紀浩然覺得自己沒臉見人,他任性的把肉肉拉出去,最後血淋淋的就差一點沒帶回來,那種自責和愧疚逼得他不可能沒事人一樣的去面對這個家裏的其他成員,但是隨著白底黑地不習慣他這樣的消極自我檢討法而千方百計來招惹他,這種自責的沈默最後就演變成了好像鬥氣似的只針對金鬃一個。

浩然知道這樣做是錯誤的,而且很容易造成誤會,但是每次看到肉肉氣息奄奄的躺在帳篷裏,浩然就提不起勇氣去面對金鬃。一天拖過一天,就變成這個樣子。

那天,浩然在森林裏費了七死八活的勁才把肉肉裝進長毛牛皮睡袋裏,那個地方的血腥氣太重了,浩然擔心那些血腥味會引來別的野獸。然而越忙越緊張,越緊張手上就越沒力氣,就在浩然精疲力竭的絕望時候,金鬃帶領白底黑地神兵天降的出現在他面前。

那個時候的感覺,既有走投無路見到親人的振奮,也有做錯事被家長抓個現行的惶恐,但不管怎麽樣,畢竟是安全了。

陸鯊的肉烤熟了,浩然把一條腿剃了骨,裝在獸皮裏包著送去給肉肉。

說起來,這場由紀浩然一手一腳闖出來的禍也不是完全沒有意義。陸鯊,也就是浩然跟肉肉撞上的那只海藍色被毛鯊魚頭怪物,是一種間歇性的群居雜食動物,它們在夏天的時候過獨居生活,以植物為主食,到了萬裏冰封的冬季,植物雕零,陸鯊就會改獨居為群居,成為季節性的肉食動物。一般來說,陸鯊在冬天的活動絕大多數時間還是以獨居為主,以雪下的枯草和植物種子為食,他們只有在餓得受不了之後才會大舉集合,共同捕殺大型動物,之後各分一杯羹就地解散,直到下一次餓到不得不集合……

因為要集合,又要保證“私人”空間,冬天裏的陸鯊領地都不會相隔太遠,浩然跟肉肉的運氣不太好,撞到了其中一只;但同時他們的運氣也不算壞到家,因為陸鯊還沒有大舉集合……

當然這些背景紀浩然是不知道的,他只知道自從那天之後,金鬃學會了用烤OR燒熟了的綠翎鳥去森林裏誘捕陸鯊,這幾天大雪紛飛,但是他們破天荒的沒有餓肚子,新鮮的陸鯊被源源不斷的捕捉回來,食物一直很充足。

並且同時,紀浩然也學聰明了,每次金鬃他們帶回來的陸鯊,一頓吃不完的浩然馬上用雪蓋住,再在上面澆水凍成一個大冰坨,冰坨之外還要再澆水,凍成實心的大冰塊,徹底隔絕肉味在空氣中的撒播。

帳篷裏,肉肉張著四肢,大字形面朝上,露著柔軟的肚皮。

浩然一進去就急了,“怎麽又露出來了?”

他把鯊肉放下,四處找這幾天給肉肉當被蓋的獸皮,發現全都在肉肉身下壓著,臉上立馬黑了,“你又亂翻身了!”

肉肉大張的兩只前爪馬上收回來,捂在自己腦袋上,嚴嚴實實的——遮住眼睛。

這個姿勢就像一直撒嬌的大貓,浩然的擔心登時被攪成了好笑,沒辦法在板著臉,只能去翻來新的獸皮,重新給他搭在肚子上。

肉肉的腹部挨得那下抓不輕,只差一點,浩然就要見到腸子流滿地的恐怖景象了,回來之後驗傷,浩然臉上白了好幾層,白底把肉肉擺弄成四角朝天的姿勢晾肚肚養傷。但是肉肉是野生的猛獸,這樣攤著四肢的姿勢哪裏挨得住,常常趁著大家不註意就翻回去變成面朝下,結果被金鬃看見,差點又挨揍。

自那之後浩然就自動接過監督的義務勞動,開始嚴格執行白底規定的姿勢,他堅信白底會讓肉肉擺出四蹄倒攢晾肚肚的姿勢絕對是有理有道有深意的,他沒有領悟其中關鍵只是因為他不是土生土長的叢林之子,雖然他為了安慰肉肉體現有難同當的精神而陪著擺造型的時候不到五分鐘就敗下陣來,那個姿勢,舉著胳膊腿真挺累的,關鍵是,肉會酸吶。

肚皮受寒等於壞肚子,浩然從小就受到這樣的教育,根深蒂固,現在肉肉每天都要把最脆弱的肚皮晾出來,又行動不便,浩然是非常非常的擔心他鬧肚子疼,蓋被子的事情看得嚴嚴實實,怕沒經過鞣制的黃羚貘皮太糙了,傷到肉肉正在收口的肚皮,浩然特意翻出天涼之前白底給他專門打回來的白色狐兔皮,其實要不是肉肉現在動任何一動都不方便,浩然更想把他搬進長毛牛皮睡袋裏去。

給肉肉餵完肉,再三警告不許再把當被子的獸皮扯下來卷到身下去當鋪蓋,並且放話五分鐘就會進來檢查一趟,如有違規後果自負的話之後,浩然才回到院子裏,從雪堆裏刨出一個凍了半扇軀幹部位的大冰坨子,拖到火堆邊加熱解凍。

為了更好的達到節能減耗,節約食物的目的,秉持著好鋼用在刀刃上的指導思想,在紀浩然的強烈要求下,這一大家子人與獸,終於真正意義上的吃起熟食了。這個工作量是相當大的,具體就是紀浩然一天要做八頓飯,兩頓餵一只。鑒於烤肉本身從解凍到最後烤熟所花費的時間不菲,浩然現在的日子每一天都過得充實極了,具體就是早上睜開眼,開始上工烤肉,一頓又一頓,八頓之後,深夜了,他鉆進帳篷裏連過渡都不需要,直接閉眼就能睡著。

當人們全心全意去做一件事的時候,時間總是過得很快的,紛紛揚揚的大雪停下來的時候,紀浩然的第一個反應是:啊,這麽快,這雪停了?等他數完了記錄日子的刻線,呃,十三天,倆禮拜,小半個月噢……

這一邊還在感慨,這個時間過得挺快的,要是天天都能過得這麽痛快,食物一直這麽富足,這個冬天剩下的日子就不會那麽難熬,那一邊,帳篷裏的肉肉躺得頭昏眼花,血壓不足,耳鳴腿顫,舉胳膊舉腿舉得都快攢出骨質增生,生蛆長蘑菇了。

是的,老媽是個笨蛋,這點毋庸置疑,肉肉從出生到現在雖然還不到半歲,但是已經很能辨認清這個事實了,他自己舉著胳膊腿都躺不住,何況他的四條腿伸出哪一只來不比他媽那小細胳膊小細腿更粗壯更沈重啊,他自己都受不了,憑什麽他就得乖乖照著他二叔的吩咐去做,明眼人都看得出,那是白底惡趣味發作沒事折騰人的好不好?也只有他那個笨笨的媽咪奉為金科玉律,監督著他照做不怠,肉肉在心底憤憤發誓,等你們家小小白出來的,看我不玩死他我就不是媽媽的肉肉!

至於現在……算了,讓老媽安心聽老媽的話是第一!

浩然繞過篝火走進帳篷,看見的就是肉肉這麽一副百無聊賴的舉著四肢乖巧聽話的小摸樣,又聽話,又可愛。

浩然走上前跪坐在他身邊,摸摸爪子,蹭蹭大臉,再掀開獸皮趴在肚子上仔細看看傷,肉肉隨他擺弄,叫仰脖就仰脖,叫伸腿就伸腿,末了頂著碩大的腦袋在浩然懷裏好一頓蹭,充分表達了他乖巧聽話,老媽說上刀山絕不下火海的咪控特質,哄得浩然臉上那狗不理包子褶就沒平過,非常的彩衣娛親。

然後,金鬃從外面晃悠進來,浩然就像個發條到時的機械娃娃那樣,瞬間停止了所有和肉肉的親子互動,再慢慢收起臉上燦爛的笑容,一點一點的歸於沈寂。

抱寡婦孩子跳井是被列為他原來的世界十惡不赦的大罪,金鬃雖然不是寡婦,但是父母心是一樣的,浩然堅信這一點,所以從他回來直到現在,浩然在金鬃面前永遠有種擡不起頭來感覺,偏偏當金鬃不想隱藏他的氣息的時候,他總有辦法,在任意大的空間內制造出強烈的存在感,讓紀浩然想忽視都做不到。

肉肉看看這個,看看哪個,悄沒聲的把自己縮成一團。作為全家最小只,食物鏈最底層的倒黴孩子,他能感覺到位於金字塔尖尖上的他親爹最近的心情非常之不好,低氣壓肆虐的掃上一個小小的尾巴都能五癆七傷,鑒於他不遵守命令,私自把老媽帶入險地這一條大罪還在收押待判期間,肉肉非常的,不希望挑起他親爹的註意,為老媽死那叫鞠躬盡瘁,被老爹修理死那叫活該囊上,非常的無可救藥。

金鬃把新鮮扒下來的陸鯊皮放下,波瀾不興的掃了一眼顫顫巍巍恨不得立馬消失不見的肉肉,又看了眼低著頭一聲不吭COS石頭的紀浩然,無聲的打了個響鼻,走到帳篷一角,一聲不吭的趴下了。

紀浩然等了一會,發現金鬃造成的莊嚴肅穆的空氣正逐漸散掉,他於是低頭看了一眼小心翼翼的肉肉,發現肉肉也正從爪子縫裏偷偷摸摸的瞟他,於是兩個膽小如鼠的家夥一起扭頭,鬼鬼祟祟的偷覷金鬃。

金鬃側臥著,頭與後肢相抵蜷成一個攏高的半圓,身體微微起伏,看起來,像是睡著了。

他華麗的金色被毛被風吹得亂七八糟的翻翹著,倒真有幾分小混混們廉價染出來的黃毛頭發質感,浩然看得一陣心疼。

上一次那麽嚴重的內傷外傷,到現在還沒有過月,但是金鬃已經重新開始活躍在養家糊口的第一線上了,每天早出晚歸,頂霜冒雪,結果自己還給他弄後院失火,差點害了人家兒子……

浩然不知不覺的挪了過去,沒有梳子,就以指為梳,輕輕的給金鬃順毛。金鬃的被毛分兩種,外面是金色的亮眼的長毛,質地很硬,一旦在森林裏被枝條刮亂,很容易定型,像人的腦袋睡一覺起來後的樣子,而內裏是綿密的細軟絨毛,有非常好的保暖效果,這兩種毛在色澤上有非常細微的差異,但除非背光的地方趴上去細看,不然不太看得出來。

這樣梳著梳著,浩然很快發現問題。因為長毛伸出絨毛之外,就像人在冬天身上的外套一樣,會把在外面森林裏刮上的雪花就會原樣保留下來,然後隨著體溫的慢慢外洩,這些雪花化開,滲進毛叢裏,又慢慢被風嗖著結冰,變成極細的小冰碴,扒在長毛上。

這就像在保暖內衣外面穿了件濕淋淋的外套,浩然情不自禁的打了個哆嗦,那得多冷啊。

他想起他那件被他扯成了布條系葡萄的T恤衫,後來在那個動蕩混亂的大河對岸也不知道丟失在哪個犄角旮旯生蘑菇去了,浩然有點唾棄自己:太他瑪不會過日子了,這大手大腳只顧眼前的毛病也是病啊,得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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