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誤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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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開眼睛,是新的一天開始。

浩然從獸皮堆裏掙紮出來,沒伸懶腰先凍了一啰嗦。

COS原始人的日子算是到頭了,浩然在心裏記下他得給自己整兩件正經點的皮,不然冬天來了再暖和的房子也受不了裸奔這麽勁爆的晾膘。

適應了晨間冰涼的空氣後,浩然從房梁上把裝著肉肉的搖籃摘下來,掀開獸皮。小家夥還沒睡醒,肉呼呼的一團四仰八叉的躺在羽毛堆裏晾著,光溜溜的小肚子上一起一伏。可愛是真可愛,就是這幅豬一樣的幸福睡相落在不得不早起挨凍的人眼中忒招人恨。浩然眼珠藍藍的豎起一根手指摁下去,小肉肉的呼吸一頓,鼻子裏拉長氣鼓出個鼻涕泡泡,柴火桿似的四條腿在空中亂蹬騰。浩然樂得眉飛色舞,嗓子裏硬是鎖著聲,憋著笑把肉肉的搖籃掛回房梁。

編毯子,煮鹽,做衣服,另外還要給肉肉準備早餐……

浩然在心裏把今天要做的事過上一遍,排出先後主次的順序,然後起身去竈臺挑火,做自己的早飯。

金鬃已經不見了,浩然知道這個時間出去,金鬃一定是去狩獵,但是他沒有印象金鬃是什麽時候走的,浩然瞇了眼看看天色,確定他今天是這七八天以來起床最早的一次。

“這麽早嗎?”浩然心裏不由得泛開嘀咕,他前幾天睜眼都沒見到金鬃,浩然還以為是自己起來的太晚了,現在看來,不是他起來的太晚,而是金鬃起得不是一般的早。這麽早起,回來的時間卻……火膛裏先前扔進去的幹柴嘭的一聲燃出了明火,浩然馬上忘了心底突如其來的那股嘀咕,轉而忙活起給洗刷石鍋添水煮肉來。

他用滾水燙了四塊肉,蘸鹽粒吃。做法極粗糙,但是前陣子用蜂蜜果燜的做法搞得他現在看見甜食就想吐,連帶著所有野果都沒胃口,所以雖然蘸鹽這種做法完全沒烹調格調可言也沒技術含量可講究,但當做清腸胃的話,倒也算開胃。

不算就算開胃,四塊肉裏浩然也只撐得下一塊,所以他從上面撕下來一條,用石斧砸碎了做成肉糜給肉肉。另外三塊給金鬃白底黑地,填飽肚子是癡心妄想,浩然一貫把它當做打賞的零食,從黑地的反應來看應該挺受歡迎的。

做完吃完,金鬃還沒回來,黑地是跟著浩然一起醒的,浩然拿出一只氣根桶,打發他去鹽水湖那邊取水回來煮鹽。

少了一個跟前跟後絆腳的二楞子,浩然本該松了口氣,但是因為在拿氣根桶給黑地的時候,發現了另一個冬天來臨可能要面對的棘手問題,浩然這口氣就松不下來了,他於是嘆了口氣,招呼白底幫忙開始整理昨天晚上抹黑編出來的那塊藤柳毯子。

浩然現在已經有四張藤柳毯子了,算上他現在當鋪蓋的那張就是五張,這個數字遠遠低於浩然心中算出來的那個數值,使得他給“四腳涼亭”上棚上墻的計劃顯得那麽遙遙無期,但這件事情又是關系到身家性命的,浩然不得不自己給自己鼓勁加油。

而在那之前,還有另一個問題,亟待解決——水桶問題。

一直以來,浩然從湖邊汲水用的都是森林裏的一種樹根,那種樹有點類似於榕樹。它從枝條上生長出類似氣生根的柔軟中空枝條,向下深入土壤,形成新的樹根,幫助主幹樹吸收土壤中的養分。這種支根在輔助主樹幹年久之後,會在吸收養分的過程中囤積下一部分,等到養分囤積夠了,就會脫離主幹自立門戶,形成新樹。而在它積聚了養分,又不夠自立門戶之前,氣生根上就會形成貯藏養分的樹瘤。

浩然一直以來用的氣根桶,就是這種樹瘤。把樹瘤兩端截下,在下面的根枝打個結系上,就是一只天然的水桶,這種水桶獲得的容易,使用壽命就不長,大概三到四天的樣子,一旦木結構的桶壁也就是樹皮,開始失水幹燥皸裂,這只水桶的使用壽命就算到頭了。冬天裏含水分的樹皮會上凍變脆,浩然不敢肯定氣根桶會不會受影響,而每天的用水都需要臨時破冰的話,那恐怕也不是件輕松的事,尤其在這個,悲催的連石頭都不生產的地方!!!

想七想八的,時間就過得飛快,黑地打完水幹完活,過來邀功的時候,浩然的感覺好像就過了一眨眼那麽大會兒。

他拍拍黑地的腦袋給了一個敷衍的讚許,大概又過了五分鐘,才遲鈍的“耶”了一聲。

黑地站在他身後,沒精打采的耷拉著腦袋,長長的黑色尾巴垂在地上,左右左右趟地搖擺,非常喪氣的德行。

浩然走過去,把兩手都伸出去順毛,油光水滑的黑色被毛被晨間的日光浴出閃亮的光彩,是健康的,令人愛不釋手的質感。

“你好了啊?”裹在身上十來天的那些爛泥都不見了,連同那些被火灼,熱燎搞出來的癩癩痢痢的痕跡,黑地恢覆一只猛獸的風采,站在晨光裏,威風凜凜的。

黑地在浩然走過來的時候就活了,在浩然摸他的時候就二了,他的耳朵和尾巴都精神過來,在晨風裏把空氣抽得啾啾作響,碩大的腦袋死命做出小鳥依人的賤相,把浩然拱得跟頭把式的。

“Stop,Stop!白底救命啊!”眼看著黑地把他拱了個跟頭還不算,大腦袋順啊順啊就往浩然一早系好的獸皮裙帶挪過去,浩然大聲喊白底搬救兵。

眼前金光一閃,黑地橫空飛去,浩然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什麽事,砰然巨響之後連著三四聲砰砰咚咚的響聲就砸進了他的耳朵,浩然楞楞的看過去,慘叫,“啊——我的房子……”頓了下,臉色一下子唰白,“——肉肉!!!”

塵埃散去,浩然一屁股坐倒在地,臉上是劫後重生的空白,但是緊接著又一臉緊張的蹦起來沖進廢墟裏。

金光一閃黑地就飛起來了這事浩然不陌生,他定下神就反應過來了,但是浩然不知道金鬃是怎麽後發先至搶進橫梁被黑地壓垮,支撐的四根柱子陸續倒下的廢墟中去的,他在電光火石間硬生生擠了進去,充當了天塌下來大個頂著的那個大個,令落下來的橫梁沒直接砸到地上壓碎搖籃。

浩然幾乎是手腳發抖的把搖籃從橫梁上摘下來的,他掀開蓋在搖籃上的獸皮,發現肉肉在這場浩劫裏僅僅是在籃子裏打了個滾,大概磕哪了,閉著眼嗚嗚的哼哼。

浩然把他翻來覆去的檢查了好幾遍,確定一個毛孔都沒傷著,才松了口氣,騰出空來看肉肉的救命恩人。

一眼,浩然就傻了。

金鬃是在窩棚倒塌的瞬間硬生生插進去充當支架的,不僅承受了橫梁從天而降,還被歪倒的柱子砸到,但這些都是小沖擊,真正的傷害來自從天而降的黑地,那家夥是挾著一身沖力,重力,外加加速度硬砸下來的,金鬃腦袋上挨了一下,真正的頭破血流。

白底和黑地都忙忙的加入到把金鬃從廢墟裏解救出來的工作中,浩然卻原地僵硬著一步都邁不出去。鋪天蓋地的愧疚把他埋了起來,他覺得喘不過氣。

再怎麽說,肉肉也只是只寵,而金鬃救過他的命。他明明看到金鬃壓在廢墟底下,為什麽會先顧著一只寵物卻完全沒想到好好看看金鬃呢?!

金鬃被白底和黑地從廢墟裏弄出來的時候,走路有點晃。浩然看到他的大大的眼珠上面充滿迷茫,就像人冷不丁磕到頭的樣子,浩然猜,金鬃現在大概也有點昏頭,希望他挨的那一下,不會砸出腦震蕩……

浩然看到金鬃搖搖晃晃的站了一會,然後猛一甩頭,心裏跟著一緊,接著,浩然看到金鬃搖搖擺擺的向他走過來。他身軀龐大,小幅度的搖晃也顯得驚悚,好像下一秒就會倒地不起。

浩然臉上一陣陣的發燙,那是一種從心底泛上來的羞愧,他下意識的抱緊了懷裏的東西。

金鬃來到他跟前,先是在他臉上舔了一下,然後又低頭,嘴巴一合腦袋一晃,把籃子上的獸皮拽掉了。

浩然心裏砰砰亂跳。

但是金鬃只是盯著籃子裏看了一會,沒心沒肺的肉肉一鼓一鼓的腆著肚子又睡過去了,金鬃伸舌頭在它嫩乎乎的小肚皮上舔了一下,然後就掉頭走開,一只獸孤零零的在靠近花墻的地方趴下了。

浩然又過了好一會才把金鬃做出的一番動作吸收消化完全部意思,他是在安慰他他沒事並且確定肉肉也沒事嗎?浩然可沒忘記肉肉從前是金鬃找回來的零食呢,會做出這樣的動作,是因為他緊張這個小東西的緣故吧?所以金鬃在涼亭倒坍的瞬間沖進去,是因為愛屋及烏?還是不想他傷心難過?

但是不管哪一個理由,浩然都被感動了,感動的一塌糊塗。

他反思自己從來到這個世界以來,對金鬃的所有行為,得出自己其實真的很忘恩負義狼心狗肺的結論,可能有些誇張,但是人在誠心自責的時候一向是不吝於剜心挖肺的剖析自身的,他把搖籃放到一邊,走上前抱住金鬃,在心裏發誓以後絕對不能對金鬃這麽不公平了——

他是老大,要照顧所有被他納入羽翼下的人和獸,所以他強硬;他是哥哥,在家主的威壓之下有些日積月累而出的脾氣才正常。作為人,要透過現象,看到本質,否則就太丟人了,還不如一只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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