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決斷

關燈
大阪的松本宅內。

松本秋也失魂落魄的坐在沙發上,眼前的電視放著一日覆一日的廣告,五彩斑斕的畫面在她眼前好似走馬觀花,一點也看不清。

那個人要死了。

她恍惚的看著電視,一時說不上自己心裏的感覺。

難過,高興,失落,解放,

好像都不是,但又好像都有,但更多的……似乎是迷茫……

不知道做何反應的迷茫。

清然問她,有什麽仇恨解不開。

松本秋也眼前忽然一下子就浮現出當年她還在五十嵐宅的情形。

都說窮人家的小孩早當家,可是富人家的小孩也不見得有多天真。真正逼得人成熟的,從來就不是什麽財產,而是責任。她從小就被逼著長大,或許她有過幸福天真的時候,可是她卻一點也記不得了。似乎從她有記憶開始她就是被教著如何成為一個合格的繼承人。

她的母親,從來就不是母親,而是一個家主。

松本秋也已經很難回憶起來當初對著那個母親還有期待的自己,更深刻的記憶,是已經被狠狠傷害,對那個家徹底絕望了的自己。

清然問她,有什麽仇恨解不開。

眼前浮現出往日的種種,一個人躲在房間裏哭,主位上冰冷的女人,周圍人的欽羨,自己的苦楚,別人的幸福,別人的家庭,別人的母親,她們慈愛的臉,那個人嚴厲的批評……

有什麽仇恨解不開?

松本秋也忽然冷笑了一聲。

那從來就不是什麽簡單的仇恨,那更多的,是她的心死。

她的絕望成就了她的恨。曾經有過的期待和希望,都是她如今的痛。

第二天,松本秋也病倒了,莫名的發起了燒,久久不退,松本誠然一早起來發現了她發燒之後,就急急忙忙將她送入了醫院。

或許是母女連心,也或許是因為天氣,亦或是最近心事實在太多了,清然也終於不堪重負病倒。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

清然這一病,不僅神志不清了一天,即使在吃了藥打了針之後,接下來的一周清然都全身乏力,只要稍微勞累一點,都會感覺到身體有千斤一般的重。

但是事情卻不能拖著,所以清然不得不撐著身體照著平常的日程,在病中仍得不到好的休息的清然纏綿於病榻整整半個月。

而今天,她披著外套坐在房間裏,因為生病,整個房間被烘的極暖,只是就算這樣,清然依然覺得有些寒冷。

拿著筆,眼前放著電腦和一些家族事務的記錄,她仔細的看著今天的一切新聞和國家任何的以及其他家族的動向。

沒了一會,她就累的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嘆了口氣,她起身,想要去外面呼吸一下新鮮空氣,可是一站起來,她就因為虛弱而眼前一黑,晃了晃身體,最後用手撐著桌子這才扶住了自己。

睜著眼睛,直到眼前的世界重新恢覆光明了之後,她才松了口氣,穩住自己往外面走去。

自從她病以來,這樣的情形已經見怪不怪,她都已經習慣了。

結果還沒等她開門,門外就傳來了侍女的聲音。

“小姐,有客人。”

清然皺了皺眉,“客人,誰?”

“是幸村君。”

“幸村君?”清然有些訝異,“那你帶他進來吧。”

說完,清然便回過神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儀表。

不到片刻,穿著襯衫的幸村精市就來到了清然的面前,看見清然,他下意識的眉頭一蹙,“松本桑,你怎麽了?”

即使是清然整理了下儀表,那蒼白的臉色完全將她的病態表現在外。

無怪乎幸村精市在第一瞬間就皺起了眉頭。

清然微微一笑,“沒什麽,只是生了場小病而已。”話未完,她就輕咳了兩聲。

幸村精市不讚成的看著她,“我不認為小病能讓你變成這個樣子。”

“其實真的只是小病,一點感冒,不過是沒休息好而已。”

“沒休息好?”幸村精市這才註意到清然眼底下的青黑,這時,他眼神一滑,看到還放在桌上的文件,他語氣中帶了分生硬,“為什麽生病了還不好好休息?你這樣子簡直就在糟蹋自己的身體。”

關於清然在幾個月前就休假的事情,他早就知道,倒不是因為他刻意去打聽,而是因為兩家靠得太近,消息什麽的一向傳的很快。

而理所當然,他知道清然休假的理由就是家族事業。

自從上次學院祭之後,幸村精市就已經幾個月沒有見過清然,卻沒想到再次見面時,就是清然這樣一幅憔悴的樣子。

他心中不禁有了幾分怒火。

“我,咳咳,咳咳,咳咳咳……”正想說話,卻不耐喉嚨的難受讓她一陣咳嗽,咳嗽太久,腦袋都有點頭冒金花,幸村精市見狀,連忙扶著她坐下來,接著馬上從一旁倒了水過來給她。

“沒事吧?”

“咳咳,咳咳……”就著幸村精市的手喝了幾口水,有著異物感的嗓子這才好受了些,腦袋還有些陣痛,清然瞇著眼,看著幸村精市,“不好意思,麻煩幸村君了。”

“松本桑還是好好休息吧。”

“……”

“看你的樣子很疲憊,不如睡一下吧。”

倚在桌上,清然不在意的笑了笑,“沒關系,我剛剛已經休息過了。”話雖這麽說,但她現在的確是累的只要讓她倒在床上就能睡著。

“咳,幸村君今天也是來看幸村爺爺的嗎?”

幸村精市見勸她不成,只好坐在她的旁邊,面對著庭院,說:“嗯。”

“幸村君真是孝順。”

“謝謝……我聽說松本桑最近已經休學了。”

“嗯……”

“之前學院祭之後,真田桑一直挺掛念松本桑,說希望什麽時候還能再見到你。”

“是嗎……”

“嗯,真田桑說很感激你那個時候能幫忙,那個時候的茶道很美。”的確很美,整個人都像一個藝術品一樣的美麗,幸村精市至今也難忘那個時候。

身著連衣裙的少女端坐著,面對著眾人的視線恬靜的微笑著,眼神輕斂,執著茶碗的手腕白嫩的如上好的羊脂玉,一切的一切都好似畫中的仕女一般,讓幸村精市移不開眼。

幸村精市半側過身,去看身旁那個倚在桌子上的少女,卻發現她已闔上眼。

看著她眉眼之間的疲憊和眼下的青黑,幸村精市嘆了口氣,他將一旁的毯子展開,輕輕的蓋在她的身上。

錯身之間,他們之間的距離極近,彼此之間的呼吸似乎都交纏在了一起,俯著身,幸村精市定睛看著那張蒼白的臉,一時之間竟然無法移開眼。

偌大的房間裏靜謐的沒有一點聲響,仿佛時間都凝固住了一般。

“阿藏……”虛弱的宛若嘆息一般的聲音忽然從清然的嘴裏發出,與之相對的,是她的眼角溢出的晶瑩的淚水。

幸村精市一僵,看著那滴淚水順著臉頰滑落,半響之後,他緩緩離開,一雙手撫上了清然眉間的結。

輕不可聞的一聲嘆息宛若羽毛落地。

幸村精市微微一笑,轉過身看著庭院外,視線悠長。

等到清然醒來時,幸村精市已經離開,只留下了一張表示抱歉的紙條。

看著那張字跡飄逸卻鋒利的字條,清然的註意力卻不在那上面。

她剛剛做了個夢,事實上,那個夢,她最近經常做。

夢裏,是她發燒那天,白石翹了課跑來照顧她,面對她的倔犟,他怒斥,面對她病痛裏的虛弱,他手足無措的安慰。

越是這種時候,越是這種一個人,孤單虛弱的時候,才會最想念那個帶給自己溫暖的人。

清然抱住自己的腿,輕輕地哭了起來。

她不常哭,可是現在的想念和渴望卻讓她忍不住想要哭一場。

從自己的抽屜中拿出已經許久不用的手機,翻到標註著‘阿藏’的號碼,清然看著那仿佛以前一直都是自己專屬的號碼,旁邊劃出的綠色撥號鍵是那麽的熟悉,可是她卻是用盡了力氣也無法去按那個鍵。

“餵?”如水一般溫柔清亮的聲音響起,握著手機的手兀地一緊,慌張的幾乎要將手機丟在地上,鈴園幼子看著地面,臉漲得通紅,“白……白石學長……”

“鈴園桑啊,請問有什麽事嗎?”

“嗯……是這樣的……渡邊老師說……讓我和你確認一下要購買的東西。”

原來,早在兩個月以前,鈴園幼子便成為了網球部的新任經理,當初白石對於這個怯弱的女孩子會主動來申請做經理感到不少的詫異,心中也因為下意識的不希望別人去占這個位置而有些排斥,但是因為想到對方的性格,白石最後還是把這個決定權交給了渡邊修。

而渡邊修那時正好已經被清然離開後亂七八糟的後勤事情給弄得頭疼了,一個鈴園幼子,正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他再高興不過。

所以當即便拍掌決定讓鈴園幼子走馬上任。

“哦,這件事情啊,沒事,等會我把清單發給你就好了。”

“……哦。”鈴園幼子用手指絞著自己的衣角。

“還有什麽事嗎?”

“額……那個……白石學長……你……你明天有空嗎?”臉紅的跟個熟透了的番茄一樣,但是鈴園幼子還是堅持的把話說完了。

“唔……明天已經約好了和謙也去打球,有什麽事嗎?”

失落的放下手,鈴園幼子失望的說:“哦……沒什麽,那……再見。”

“好,拜拜。”

電話被掛斷,鈴園幼子將手機從耳邊拿開,看著放在桌上的蛋糕券,她低落的喃喃著,“本來想說……明天是我的生日,想要一起吃蛋糕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