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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仙劍蹴鞠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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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壓制,要徹底根除,得有些功夫。偏偏他不肯聽阿九的勸,一同坐在陸吾背上。

“啊,有嗎?”阿九訝然道,“小陸,你覺得呢?”在個把時辰裏,阿九驚訝地發現,陸吾魁梧雄偉的外形下,實則擁有一顆善感纖細的心。一人一獸不多時已經相當有話題了。她還常伸手在它脖子下撓撓,樂得陸吾幾次想撲倒打幾個滾兒。裴流觴瞧在眼裏,覺得提議送神獸的的尚月愈發地精明能幹起來。自己離開這許多年,他能將一眾神將治得服服帖帖的,看來,可以做決斷了。

但凡陸吾提及隱諱話題,裴流觴便可勁兒地咳嗽。陸吾也算仙格超凡,漸漸從裴流觴的咳嗽裏,悟出了兩人或許鬧了些別扭,難怪帝君如此緊張,便挑了些安全的話題,拯救帝君啼血的嗓子。

裴流觴虛拳掩著嘴咳了咳:“你要問她,估計我們走到大荒變滄海也出不去。”這裏的通道很是奇怪,若靈力稍有逸散便會立即被甬道壁吸收。方才他洗蟠桃時的玉露便是如此,還沒接觸地面便被吸了個精光。遂沈吟道,“這情形,讓我想起了紮入地底的樹根,吸取養分的道理來。”

聞弦歌而知雅意,與聰明人說話便是輕松。裴流觴點了點,孔鳴聞言便瞇了瞇眼睛:“你是說這個迷宮是神樹的根部?”

“神樹底部乃是盤古之心,冠部便是……天庭!”阿九曾在道藏裏瞧過,拍手道,“我知道路!”

“你確定?”說罷,裴流觴倒吸一口涼氣,捉住阿九的狐貍爪子,皺了皺眉,擡手便將她的指甲修了個徹底。

孔鳴望著她委屈的模樣,安慰道:“過幾日便長得好了,屆時,你將指甲修做九齒釘耙樣,更具殺傷力。帶路吧。”頓了頓又道,“我們走那邊?盤古之心還是天庭?”

裴流觴:“天庭!”

阿九:“盤古之心!”

兩人異口同聲,孔鳴搖了搖頭。阿九肅然清了清嗓子:“我是妖怪,怕玷汙了九重天上的門庭。”

裴流觴面色難看,知道她是潛意識裏抵觸,恨鐵不成鋼道:“道藏說‘盤古之心’是能通過的麽?”

“呃——”阿九神情一窒,頹然撓了撓陸吾的脖子,示意它往上走,口中嘟囔道,“先說好,我門出了神樹便要立刻離開天庭!”

一路不知道破了多少機關陣法,降服了多少守護獸。游刃有餘如裴流觴,也是鬧得灰頭土臉。不知是三人一獸動作太大,抑或是別的緣故,這神樹竟震顫了好幾次。待三人一獸出得迷宮,才發現這裏正是神樹樹冠。

不愧是天庭,仙瑞之氣極盛,飄渺煙霞中可見宮闕萬間。孔鳴納罕地瞧了瞧她撇嘴的樣子,奇道:“小狐貍你來過?”

阿九跳下樹冠,嫌棄道:“不曾。”

“大膽孽畜……呃,帝君?!”阿九擡眼便瞧見一員赤發緋衣、赤甲跣足,手持鉞斧的天將,朝著裴流觴恭敬地拜了拜,眼睛骨碌碌往自己身上打量。

“天遒?你為何在此?”裴流觴側身擋在阿九身前,阻了他的視線。可天遒甚是執著,偏著腦袋非要瞧個究竟,口中回道:“帝君,你上回一走,玉帝大動幹戈,司戰的十二元士被玉帝派去修撰無字天書,我等四人便領了守護神樹的閑差,今日由我當值。帝君,尚月仙使傳話說,您,您要退隱?這不是真的吧?我等除了你,誰的話也聽不全的!”說話間,一揮鉞斧,太玄煞氣吹得三人一獸不得不避其鋒芒,側了側身。

“神女!您老人家為何幻作魔狐元神戲弄我啊?”天遒目的達到,終於瞧清楚帝君身邊的女子了。

這是第二個人(獸)喚自己“神女”了,可自己明明是一只魔狐啊。當下擦了把汗:“你好,你好!”此時不是追究稱謂的時候,都知道天上一天,人間一年。這會兒,還不知道裏蜀山裏的風哥哥等人如何了呢!

裴流觴淡淡插話道:“玉帝便是派你們擦雕欄玉砌,也得一絲不茍。以後,你們行事多聽聽尚月的意見。我有事,需下界一遭。”說罷,引著兩人轉身消失了。

“那尚月仙使說的話,可是當真?帝君,您......”天遒對著仙氣雲霭頓了頓腳。

“那我呢?”陸吾“謔”地起身,“我怎麽辦啊?”

“你?陸吾兄,過來坐坐。”天遒拿著鉞斧頂了頂頭盔,“咱哥倆也有些日子沒見了。聊聊,聊聊!你方才與帝君哪兒去了?你們在哪兒找到神女的?她老人家咋就被貶謫成了魔狐呢?帝君與神女這回沒再鬧別扭了罷?另外一個老拿眼睛輕薄神女的火鳳又是哪裏冒出來的?聽說千裏眼順風耳兄弟說,下界鬧翻天了,你遇到啥好事沒......”

陸吾:“呼嚕——呼嚕——”

駕雲下界間,裴流觴打量了一番阿九,似笑非笑道:“我方才與天遒說話時,你在做什麽?”

“沒做什麽啊。”

“沒做什麽?不會吧,我方才聽見誅仙扇芒揮動的聲音了。”

阿九瞪了一眼悶笑的孔鳴,沖裴流觴訕訕笑道:“真沒做什麽。”

“讓我猜上一猜,唔,你是不是在神樹上刻了‘楚天歌到此一游’了?”

“呃......”阿九心虛地撇開眼,腹誹道:別人腦後長反骨,二師兄,你腦後卻長眼睛!

“歌兒,你用不著再刻的。”

“啊?我不過刻了一回,哪裏就是‘再’了?”

裴流觴不語,加速墜下,阿九非要討個說法跟了去,孔鳴望著他倆的背影,又擡頭望了望天上,默默駕雲追了上去。

☆、撼世天劫(三)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將又一大彎繞了過去,這章恐怕有些枯燥,卻是不可少的過渡。但願童靴們不要被繞暈O(∩_∩)O~

然後,明天回覆姑娘們的留言哈。

一路任阿九如何磨牙,裴流觴也不肯啟齒。到得後來,阿九也只得悻悻轉頭,就這麽嘟著嘴離開了三十三天。

“孔雀,步六狐天一日不離開裏蜀山,我們就沒法救出風哥哥和問天羽他們。如何是好?”阿九望著腳下淡淡的青綠湛藍,那是人界的山川湖泊淡淡輪廓。

孔鳴覆雜的望了她一眼,在她察覺前,鳳眼又蕩漾起盈盈波光:“他一直不願離開裏蜀山,要麽是本身覺醒後神通還未圓通,存在瑕疵。要麽,就是沒有足夠分量的物事值得出手。”

阿九打蛇隨棍上:“如此說來,我若把誅仙扇往大荒某處一扔,就能將他引出裏蜀山?!”

孔鳴還未回她,三人便被空中偶爾飄過幾絲淡不可見的黑氣引去了目光。目聚靈氣看去,不知何時,腳下除了三人所踏七色祥雲,四面都是一團團稀薄的黑色霧氣。愈接近人界,霧氣愈濃,翻滾波動,猶如活物般蠕動,微腥的空氣中散發著陰邪寒氣。

一直不做聲的裴流觴攝過一絲霧氣,在指尖撚了撚,沈聲道:“蜀山有變。”見阿九目露茫然之色,輕輕道,“蜀山方向的惡靈體最多,氣息也是不穩。我們離開之後,怕是有事發生。”

阿九忘記了自己還同他賭氣,面色蒼白:“風哥哥他們,會不會,會不會……”

“不會有事的。”裴流觴和孔鳴異口同聲。阿九知道這安慰全沒一絲根據,將一身靈力催至巔峰,轉眼便消失在兩人眼中。她這是催動了真元,能驟然將一身修為強行提升,卻會在之後因此靈力衰竭,一招不慎閃了靈根也是有的。

一念至此,兩人加快速度往西南飛掠,兩人神通不凡,不多時便瞧見了她的影子,只身邊多了幾人。

“銘軒!”裴流觴大是欣慰,“你們出來了?大長老和三長老可好?嗯,修為精進了不少,連匡逸辰也修入真仙了?”

蒼銘軒朝孔鳴拱了拱手,方澀然道:“二師兄,我們出來了……五人。說到修為,師弟委實慚愧得緊。若有可能,我們即便困死井中坐井觀天,也好過……”原本倜儻的形容,竟在幾十年裏染上風霜,他面色甚是蒼白,“二師兄,我是師門的罪人。”

裴流觴一震,幾步走到他面前:“銘軒,你的意思是說,除了那邊的雲悠揚、陌纖塵、風臨夢、匡逸辰和你自己,另外兩個弟子,甚至是兩位長老都沒能出來?”

蒼銘軒抹了抹心力交瘁的臉,緩緩道:“二師兄,你們不必去蜀山了,我們先找個地方,我有事要同你商量。”行止間,全沒了往日的生氣,仿佛眼前乃是垂暮的老人,看得裴流觴一陣難過。

一行人隨意尋個山頭降下雲頭,因各擔了心事,反倒是孔鳴發現一處荒蕪的山神廟,招呼眾人進去歇腳。

方坐定,裴流觴定定望著蒼銘軒的眼睛,沈聲道:“銘軒,你仔細同我說。這位乃是當日救走楚天歌的仙友,不是外人。”

蒼銘軒打起精神,同孔鳴見禮。轉眼臉色十分難看地耷拉著頭,目中湧出不盡的痛楚,擡手布下結界將三人籠入,以防聲音洩露。他聲音有些低啞,緩緩道:“九井,九界,原本便是我昆侖丘的仙牢。一旦進入,不論神仙妖魔,需得修行入神才能破出井外。否則只能萬世輪回,永禁其中。”

裴流觴若有所思:“仿若天權禁林。”

再次剝開血肉,重新面對那段過往,痛苦沒有一絲緩和的氣息。心碎的聲音隨著脈搏一起跳動,身體的每一條經脈都在痙攣抽搐。蒼銘軒擦了把臉,續道:“非井中生靈,一旦進入會被剝奪肉身靈識,從頭修煉。我們當時在最上一層便被奪了肉身修為,元神寄存在一些花草動物身上。眼看著連最後一絲神智快要泯滅之時,兩位長老趕來,以本身修為發動禁咒,逆天之功也僅能將我等五人送出。含嬋和封胤因修為低已然化作木石。長老們已經,已經魂飛魄散了。”

說罷,默默地望著二師兄的背轉過去的身影。

裴流觴默默地站著,靜靜地望著秋日肅殺的殘陽,地上拖著淒涼,悲傷的影子。他望了望另一邊與匡逸辰等人圍坐在一起的纖弱背影,低聲道:“不要告訴她這些。”

孔鳴聽他這麽一說,便知道此事定與阿九有些關聯。那廂,蒼銘軒點了點頭:“我已囑咐過弟子。只是,我還有一事要請二師兄解惑。”

裴流觴聽蒼銘軒說得鄭重轉身朝他望去,正好對上他凝重的目光。心中不知為何,緊跳了幾下。“何事?”

蒼銘軒極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緩緩道:“二師兄,楚天歌,她與魔神步六狐天,是不是有私交?”

孔鳴怔了怔,望向裴流觴,見他面色不動,一雙眼平靜無波,才放下心來。

“你聽誰說的?”

“四師兄和大師兄門下弟子,他們回山後如此稟告的。”

“這麽說他們出了裏蜀山了?”裴流觴有些松了口氣,只是又被蒼銘軒接下來的話震住。

“大師兄他,同九大門派的掌門掌教拘禁在裏蜀山。四師兄他們能出來,全仰仗四師兄的一個故人斡旋。”

“誰?”裴流觴淩厲的眼神就像飛劍一樣閃著寒光,直盯著他的眼睛。

蒼銘軒恍若未覺,一字一頓:“鬼後魑魅姬。”

裴流觴和孔鳴對視一眼,均從對方眼中看出了隱憂。

“二師兄,師尊已經將楚天歌和四師兄的事情稟告了掌門和另外虛明、清明、觀明長老。只是,大師兄門下十個弟子有九人都眾口一詞,說楚天歌與步六狐天有關聯。”

當下將事情始末言簡意賅說與兩人。

和陽和風皓庭等人被拘禁在裏蜀山內城。某日鬼後魑魅姬施了手段將他們放出,那時方知魑魅姬乃是和陽舊人。

和陽自小便能看見靈體,為此飽受驚嚇。魑魅姬原本叫做阿靈,是個涉世未深的孤魂。和陽曾救過她三回。她那時性子甚是怯弱純善常被同類奴役欺淩。她法力低微又事事好奇,有一回差點被路過的茅山道士收了。

後來,她突然不告而別,一去杳無音訊,他也上了昆侖丘。他沒想到,再次相逢畫中之人竟然成了三界臭名昭著的鬼後魑魅姬。魑魅姬念及舊情,將他們劫出囚牢,並告知離去的路線。

臨別,她遲疑再三,還是告訴眾人要當心昆侖丘棄徒楚天歌,說魔神步六狐天乃是九尾一族,與楚天歌有暧昧之情。

只可惜,通道前殿後的風皓庭同和陽被巡邏魔將發現,警訊煙火沖天而起,他們被圍住。風皓庭果斷地將和陽踹入通道,然後毀了傳送陣。

由此,阿九說和陽是鬼王的事情,不攻自破。阿九說曾見他畫過魑魅姬的畫像,如此簡單得便揭過去了。連原本一直在鎮妖塔裏潛修的安陵生也回了裏蜀山,雖修為大不如以前,但那份威勢和對魑魅姬的寵愛,一如過往。試想,魑魅姬會認錯夫君麽?一幹鬼將能不熟悉自己的王上麽?若和陽是鬼王,他敢回昆侖丘嗎?

“你如何看?”裴流觴莫測的眸子盯著蒼銘軒。

蒼銘軒望了望那邊眉頭深鎖的楚天歌,回道:“我相信二師兄,楚天歌不是忘本之人。原來那些揣測之詞,失之公允。只是,四師兄的事,連掌門和長老也諱莫如深,似乎接受了問天羽等人的說法。”

孔鳴嘖嘖兩聲:“好膽!這個和陽我倒想結識一番。一群榆木疙瘩!聽過置之死地而後生嗎?知道反其道而行之嗎?他們這是在賭!”

孔鳴話中輕浮之意,讓蒼銘軒怒氣瑩然,低喝一聲仙劍便要出鞘。恰在此時一片草葉彈到手上,柔和的力道將劍柄壓了回去。裴流觴拍拍蒼銘軒的肩頭,轉首道:“孔兄,還請言語留情,昆侖丘畢竟是在下的師門。”

孔鳴悻悻道哼了一聲,調開目光,望著破落的山神塑像出神。

裴流觴轉而說道:“銘軒,孔兄雖出言無狀,卻甚是在理。你回山時,當親自與掌門說一說此事。嗯,就說,我也有如此一憂。你們此次出山,所為何事?”

“乃是去人界王都,有修真門派傳來消息,說京師異象頻繁,他們未能為力。我弟子當中,逸辰乃是京師人氏,人情地形較為熟悉,師尊便責令我帶弟子們去一遭。”

原來,鎮妖塔最頂層已經坍塌,步六狐天打開通道,塔中妖魔鬼怪都進入了裏蜀山避禍。步六狐天派了妖魔鬼怪搜尋神器下落。三界六道,除了天界,處處群魔亂舞,兇靈殘害人間,怨氣沖天。

蒼銘軒憤憤道:“更囂張的是,步六狐天要三界六道俯首稱臣唯他是尊。順者昌,逆者亡。他給了三個月的期限,揚言期限一到便要屠盡 每個月圓之夜,都會殺一名掌門或者掌教,月半之夜便要在一人身上種毒,掛在蜀山鎮妖塔上。”此乃天大的諷刺,原本為了鎮壓妖魔的寶塔,竟然掛著仙道的屍骨!

孔鳴半睜開眼睛:“當中,可有風皓庭?”

蒼銘軒緩緩搖頭:“鎮妖塔上只有四人,當中並無大師兄。”說罷望著隱晦的夜空,憂慮萬分,“今日乃是冬月十八,還有十二日,不知下一個會是誰。下三界的散仙們此刻怕到了蜀山,希望有好消息傳來。”如今人心惶惶,仙道太需要一個捷報振奮人心了。

裴流觴擰眉:“現下,就看哪一方的動作快,誰先集齊神器,誰便能微操勝局。據傳女媧石能覆活再生,神龍鼎熬煉仙藥能解天下至毒。步六狐天如此行事,怕是想引出女媧石和神龍鼎。”

說到女媧石,裴流觴想到了天權禁林中的幻象,女媧石定在她那裏。然則,怕是連她自己也懵懂不知。思及此處,對蒼銘軒道:“小卿師妹在師兄妹中修為最淺,偏又修了一副菩薩心腸,你要好好保護她。”

蒼銘軒慨然應命,續道:“當日進鎮妖塔的各門各派的掌門掌教,被魔王幽冥和妖王印蓮引入了裏蜀山。天下仙道群龍無首,為防各個擊破,眾仙友都遷入了昆侖丘中三界。掌門仙力沒有修養利落,門中事物暫時由師尊和虛明、清明、觀明長老主持。只是蜀山千水劍掌門同山中幾位長老不肯離山,只將門下弟子遣往昆侖丘,方才好些訊息也是他們傳出來的。所以,你們趕往蜀山,也是徒然。”

裴流觴疑惑道:“那掌門可有良策?”

“掌門將昆侖丘裏的仙友分成幾路,輪番出山查訪神器的下落。二師兄,你們三人手持神器,不僅為仙道所重,怕是步六狐天也關註著你們,要小心。”

裴流觴點點頭:“我們會留心的。”取出玉簡,沈吟半晌將所得記入其中,遞與蒼銘軒道,你將玉簡帶回山交與掌門,匡逸辰留下。你與弟子方脫險需得好好固本培元,堅守道心,此事我替你走一趟。”

蒼銘軒接過玉簡,望著匡逸辰良久,方道:“二師兄,你要照顧好他。我只有這幾個弟子了,師門再折損不起了......”碧笙師姐,君昊師弟,小十一蟲星曜,千雪、緋葉兩位師妹,醉清風,玉含嬋,封胤,四師兄門下全部弟子,還有數不過來的三代隕落弟子......大長老和三長老......彈指十年間,身邊的面孔一張張歸於混沌,身為昆侖丘弟子情何以堪?!

更糟糕的是,本門弟子中一個即便不是鬼王,卻也鬼後魑魅姬有過往。兩擒兩縱,棄徒楚天歌,與裏蜀山步六狐天到底是什麽關系?二師兄,你可曾深究過?

掌門仙力尚在恢覆中,四位長老要擔起這個挑子,著實不易。

“銘軒,難為你了。”裴流觴拍拍他厚實的肩膀,“山中並不比外面來得輕松。”說罷跨出結界,招手讓阿九和匡逸辰跟著,四人轉身遁了。

☆、撼世仙劫(四)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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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裴流觴略過和陽和風皓庭的事情,將此去諸事大抵說了,阿九心緒稍霽,在孔鳴的捉弄下,差不多也能有些笑容了。

到京城時正值暮色四合,燈火萬千。大街上熙來攘往的販夫走卒,夜游賞燈的行人,將一片升平清明的富足盛世展現地淋漓盡致。

四人斂了周身仙氣,換了本來面目,站在街頭。人世間不知是哪一朝哪一代,現如今坐著皇位的乃是一位女帝。適逢陛下大婚之喜,這三日普天同慶。不說皇宮內簇紅描金,便是這大街小巷,也裝飾得頗為喜慶。可見這位女王,在民間口碑極好。

孔鳴“唰”一聲亮開折扇搖了搖,下巴往皇城點了點,道:“我們去給女王陛下湊湊仙氣,如何?”因入紅塵,原本叫順口的“小狐貍”便不能用了,他又尋思著獨獨一份特別,便叫了她“小九”。

“嗯嗯!”阿九頭一回遇到成親的場面,被孔鳴一提,便有些心癢癢了,轉頭望著裴流觴道,“二師兄,聽說人間最富有的便是皇帝了,她家國庫裏指不定就收了一兩件神器呢!”

裴流觴失笑,轉而對一直神游著的匡逸辰道:“逸辰,我們先找家客棧住下來吧。”

“啊?哦。師姑、師伯,孔……”匡逸辰不知如何稱呼。

孔鳴善解人意地接道:“孔兄,喚我孔兄便可。你我年紀相仿,正是疏狂年少嘛。”

匡逸辰有些錯亂,不知如何接口。這不是生生與師伯、師姑一輩了麽?無奈地將目光投向二師伯求助。裴流觴咳了聲:“無妨,便依著他罷。”

匡逸辰領著三人穿街過巷,尋了好幾家客棧,可惜都客滿了。眾口一詞,因女帝大婚,連著三日慶典,從各處趕來湊熱鬧的一時人滿為患。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商賈小販跟瞄準了商機,一並湧入京城。早幾日裏,便沒了空閑的房間。

阿九深深嘆了口氣,低聲道:“聽說皇城特別大,女帝一個如何住的過來?我們直接去皇帝家住吧。”

裴流觴被他這句話震得頭暈,孔鳴卻撫掌稱好,匡逸辰嘴角抽了抽,擡頭望望城西:“小侄家在西山有座租屋,若不嫌路遠,倒可以暫住。”

“不差這麽點時間,山裏空氣好。”說罷讓匡逸辰當先領路,三人不多時便出了西門。

沿著護城河往近郊的西山去。河水自東而西繞京城而行,西入括蒼山。據城池百十丈的平緩處,時有畫舫游於其上。燈火璀璨上接星光下映水波,加之絲竹管弦歌女唱答,別有一番旖旎情致。

漸入括蒼山,隱隱有一屋角自深樹叢花裏探出,過了一座木橋,近了方知是個清新淡雅的小院子。院墻伸出幾竿修竹,散發出一股子幽芳逸致的澄瑩風骨。

匡逸辰緊走幾步叩門,院子裏響起幾聲犬吠。不多會兒便有個矍鑠的老者出來,見了匡逸辰便突然瞪大了眼睛,待反應過來便要跪拜行禮。匡逸辰微微動容,好歹將他拉住。

老人面上刀鑿斧刻的冷硬線條在認出匡逸辰那刻,立時柔軟起來,粗獷的嗓音有些哽咽:“公子,您可回來了?正好趕上啊,為何卻來這裏了?”

匡逸辰含糊幾聲,轉而介紹身旁的幾位貴客。

老者就著衣袖擦擦眼淚,恭敬地道了聲“失禮”將眾人引了進去。阿九有趣地看著老人家,嬉笑道:“老爺爺,您原本定然是個將軍!”

老人昏黃的目光閃過一線寒芒,隨即化為平庸,他躬了躬身子引路,口中呵呵笑道:“姑娘擡舉了,老朽便是替公子看院門的。”裴流觴捏了捏阿九的手心,淡淡道:“給您老添麻煩了。”

“不敢,不敢,貴客請。”然後退回了前院。

既然她都能瞧出來,孔雀和二師兄定然也看出來了,都一個個藏在肚子裏,真不坦白。

院子清凈,除了老者並無其他人。匡逸辰為眾人安排了房間,阿九見他魂不守舍的模樣,便笑道:“逸辰,你去問老人家要點兒菜蔬,我想做點吃的。”匡逸辰呆了一呆,回過神感激地望了她一眼去了前院。

孔鳴坐在石凳上,就著石桌撐起下頜,若有所思。

裴流觴也坐下來,淡淡道:“真餓了?”

阿九聞言吐了吐舌頭,小聲道:“我瞧著他的心都飛出去了,便賣他個人情。明日讓他領著我們吃香的喝辣的!”

裴流觴沒言語,暖暖地盯了她半晌,方道:“你與孔鳴出去走走,看看皇城之中有沒有特別的妖氣,順便瞧瞧女帝家的寶貝是不是神器。”說到後來,帶了幾分笑意。

阿九臉皮一紅,道:“二師兄,你呢?不一同去麽?方才我一路看過來,好玩兒的地方真不少呢!”

裴流觴淡然地托著腮,低低笑道:“我還有些事要處理,再者,我怕丟人。”

阿九聞言面色窘然,“哼”一聲,拉著孔鳴便頭也不回地走了。直到上了畫舫,眼前還是他似笑非笑的神情。

孔鳴躺在貴妃榻上,身邊是歌女舞姬鶯聲燕語,端茶遞果,揉肩捶腿,好不逍遙。反觀自己身邊卻沒有一個伺候,阿九咳了咳,沒人理會,再咳了咳,眾女回首,眼中露出幾分雅興被擾的不耐。

孔鳴輕笑幾聲,將一女子剝好的葡萄遞過去,阿九嫌棄地梗著脖子別開臉。

“真是孩子脾氣,我親自給你剝,可以了吧?”說著選了顆大的,仔細去了皮餵到她嘴邊,“張嘴。還要什麽?”

阿九不客氣地含了去,孔鳴渾身一震將手攏入袖中,方才被她舌尖不經意掃到了的指腹酥酥麻麻的。那廂阿九耀武揚威地沖女子們撇撇嘴,手指這桔子要孔鳴剝。

孔鳴卻自顧自地同眾女聊了起來,氣得阿九起身沖出了船艙。眾女大是開心,有問必答。不多時,京城裏凡是擺得上臺面的稀奇事,都讓說了個遍。看得出,這位公子喜歡離奇的事,眾女投其所好,盡撿了匪夷所思的來討好他。

“思思姑娘這話可有些意思,皇夫當真能呼風喚雨?”

“哎呀公子,奴家可不敢妄言。皇夫原本便是國師,自有護朝佑國的通天本事。之前我國大旱護城河都淺了一半兒去,便是國師登臺祈天,才降下這甘霖。”

“正是如此。陛下感佩,這才允了婚約。”

“那為何之前國師不曾出手呢?”

“這個,奴家便不得而知了。”

“說來,當日國師祈雨,奴家也曾去過。國師大人當真是衣冠勝雪恍若謫仙,這也難怪陛下會動心了。”

“小曼姑娘可曾留意,當日空中異象如何?”

“……”

“小九,走了。”孔鳴傾身將她搖醒,湊到她耳邊低聲道,“小狐貍,我們回去了。”

阿九迷迷糊糊睜開眼,手一動果盤歪倒,橙黃的桔子骨碌碌滾進了艙。順眼望去,畫舫靠在了岸邊,船艙中歌女舞姬們或彈或吟正怡然自樂,渾然不覺孔鳴離開了。阿九白了他一眼,把手伸過去,借著他的力道上了岸。

“不進城了麽?”阿九望了望河對岸沖天的煙火,很是向往。

孔鳴牽著她往小院方向走去,口中嗤笑一聲:“你不困了?”

阿九步子一頓,耍賴道:“困,困得走不動了。”話音一落,孔鳴松開手,一掀錦袍在她身前蹲了下來,“上來,我背你。”

“啊?”阿九咽了口唾沫,望著他寬厚的背,一時有些發楞。自己孩提時,才讓哥哥背過。時光荏苒,自己都上千歲的高齡了,還叫人背,這委實不像話了些。

於是期期艾艾道:“其實,其實我還能走的。不用麻煩了罷……”

孔鳴恍若未聞,反手拍拍後背,笑道:“莫非你腿短,爬不上來?好吧,我將就著你。”說著又矮了些身子,“快些上來,我腿都蹲麻了。”

阿九“哦”了一身,攀著他的肩背爬了上去。孔鳴雙手一墊,將她移得高一些。她順勢將手交握在他脖頸前。

“咳咳咳!”孔鳴被她勒得咳了起來,“小九,你還是扶著我的手臂吧。”

阿九這才發現自己手短,險些釀出禍事來,“哈哈”幹笑幾聲,松開了手。孔鳴背著她緩步往括蒼山走去。她心中莫名其妙湧起一陣傷感,偏過臉貼在他的背上,腦袋隨著他的步子微微晃動。

小時候,她纏著哥哥和阿爹要一同入山捕獵,上山那時便蹦蹦跳跳,下山時往往是坐在哥哥們肩頭,再大些便輪番背著她。她常常在哥哥們背上唱山歌,甩野花,直到睡著。

那會兒,雖粗服粟米,難得一家人和和美美,她也全然不識愁滋味。現如今,自己修得上天入地的本事,天衣瓊漿,卻滿心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楚。

原本封藏心底的憂傷,被身下寬厚溫暖的背給勾了起來。她忍不住拱了拱,想吸取更多的溫暖。

孔鳴因背上傳來的濕涼頓了頓腳步,遂若無其事地往前走去。只是步履間卻放得極輕極緩,只希望這條路一直沒有盡頭。

前院燈火已經熄滅了,老人家差不多都淺眠,孔鳴負著阿九便直接躍了進去,原本盡職欲吠的大狗,被迎面而來的一只燒雞塞住了嘴巴,“嗚嗚”兩聲,搖著尾巴蹲在一旁忙活去了。

阿九“噗嗤”一聲,將頭埋下。孔鳴得意地笑了聲,便背著她往後院去。阿九擡頭欲笑卻感覺孔鳴一頓,詫異道:“你在等我們?”說罷,便將她放了下來。阿九繞過孔鳴,便瞧見二師兄坐在院中石凳上,以手支頤,翻著一卷書帛。聞得動靜,擡頭默然望著兩人。

石桌上,燭焰下嚲,燭淚淌了下來在底盤裏凝成一片。

“二師兄,你的事情做好了沒?”阿九全沒察覺氣氛的凝滯,跑到一旁的凳子上坐了。

裴流觴放下書,淡淡道:“去洗洗手。”然後將蠟燭移開,取出食盒,將冒著騰騰熱氣的清粥小菜放了上來。

阿九甩甩濕淋淋的手指,驚喜地看著桌上的皮蛋瘦肉粥、糖酥花生米、鹵牛肉,還有一碟涼拌藕片,同孔鳴笑道:“這位老爺爺倒是周到。”

裴流觴咳了聲,將書卷了卷。

孔鳴墩墩筷子,望了望聞言面色一僵的裴流觴,忍俊不禁地“嗯”了一聲,優雅地吃起來。既然占了便宜,最恰當的莫過不吭聲地埋頭吃喝了。

阿九喝了一口熬得噴香的肉粥,幸福地瞇起眼睛讚道:“我一定要請老爺爺教教我,這粥實在太好吃了!”

裴流觴漫不經心地翻過一頁,淡淡道:“不用學了,你要喜歡,我日日給你做。”

“咳咳咳......”阿九一岔氣便咳來起來,“二師兄,你,你做的?”

“嗯,我上山前,便一直在塵世裏行走。多少會一些。”裴流觴從書帛裏擡頭看了她一眼,又埋入書中。

阿九喃喃道:“還有你不會的麽......唔,這菜也很好吃哎!二師兄,你要不要嘗一嘗?”記憶中食人間煙火,屈指算來已去千年,如今再重溫油鹽滋味,很是喜歡。

“沒有碗筷了。”

“這不簡單?我變一副給你。”

“慎用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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