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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了。

轉身抱住哭得梨花帶雨的卿絕塵,驚奇地叫起來:“小卿,你怎麽長高了?”

卿絕塵一楞,成功被轉移了註意:“可不是,我以前只及姐姐嘴角,此番卻能抵著姐姐眉眼了!”

戲謔聲不識時務傳來:“小卿過來,別被你‘姐姐’囫圇過關了!”

阿九這才發現屋子裏除了主人,還有兩尊不速之客大剌剌杵在那。這原本寬敞明亮的屋子,突然間就這麽擁擠晦暗起來。

“啊……哈哈……見過裴師兄,見過……呃……師兄!”嗚嗚嗚,難道被狗咬了不算,還要被師兄罰麽?裴師兄別瞪我了,我自己也是被害之人好不好!

拽回小卿,咬耳朵:“小卿,那黑衣黑臉的是何人?”

“哦,是五師兄!”小卿清脆的聲音震得阿九趕緊扶住墻,也怒得某男自書案上“噌”地跳下來。

“豈有此理!小丫頭居然不認識驚艷我昆侖丘、風流我修仙界、鬢若刀裁眉如墨畫面如桃瓣……的蒼茗軒?!”

“呃,師兄確定你說的不是掌門,是你本人?”阿九很不合時宜地揉揉眼睛。

裴流觴聞言,臉色一沈。

蒼茗軒被當頭一悶棍,掛不住臉了:“你這丫頭!說什麽話呢!掌門能有我這麽……嗯?”說著還特特做修竹臨風態,眼睛斜斜挑起看著卿絕塵。

“五師兄啊,你可否就著我的梳妝鏡照上一照?”阿九縮縮肩,恨不能變作砌墻的一塊玉石。裴師兄別瞪了,再這般下去我身上非得被戳倆透明的窟窿不可!

卿絕塵疑惑道:“不會啊,五師兄的確是很帥嘛!”

這般說辭更增了某男氣焰:“哈哈!還是小卿師妹有眼光……”

清冷如月的聲音打斷了某男的自吹自擂:“既然人回來了我們這就走了!下次不許亂跑!昆侖丘有不少地方下了禁制,哪裏去得哪裏禁步紀要中都有提到!別怎麽死的都不知道!”說完,擒了兀自大言不慚的蒼茗軒從窗戶飛了出去。

“今晚的月亮真圓啊!”

“是啊姐姐,真圓呀!”

“小卿,我們將窗戶釘死吧!”

“那往後還如何賞月呢?再幾日便是中秋啦!”

“唔,那便還開著罷……”釘死了窗戶不還有門麽?總不能也釘死了事,閑雜人等進不來,自己姐妹不也出不去?”

“姐姐你下午跑哪兒去了,二師兄、五師兄和我都找不到你。看裴師兄比我還著緊姐姐的樣子。”

在卿絕塵清澈的眼光裏,阿九艱難地撒謊圓話。

奇了,兩位師兄不是專程來責罰自己的麽?是……擔心自己?一陣溫暖絲絲縷縷蔓延開來。一直知道因為自己拖累大師兄之故,很多一代二代弟子對她頗有微詞。她或許不解世事,卻能讀懂那一雙雙眼神裏蘊藏的味道。現在又多了兩個關心自己的人,一種淡淡的歸宿感油然滋生。

“啊,對了!”卿絕塵突然想起一件事,“明天開始禦射的課業了。”

“哦!不會吧!”阿九軟倒在床榻之上哀號不已,“小卿我突然有些不舒服!明日、後日,總之所有的禦射課我都請假!”二師兄那臨去前的一撇,原來是為著往後的節目預告,要命!

“姐姐傷口還疼?”小卿急了。

“疼!好疼哦!嗚嗚嗚,渾身上下都不爽利……”阿九淒淒慘慘地瞄著她。

卿絕塵聽著聽著就琢磨過來了,直起身瞅著床榻上只打雷不下雨的人,輕飄飄地道:“不去就不去吧,小卿在這裏陪著姐姐。沒有本事傍身也不甚要緊,以後有狗咬小卿替著,有刀劍小卿擋著……”

“啊——神仙妹妹,別念了,我去,我去還不成麽?”想想又不甘心,道,“小卿,你確定不是虛明長老的私傳弟子?”

“不會啊,本姑娘乃雪明長老的親傳弟子,不信你可試試!”取過壁上瑤琴拂起來,一道道音波溫柔地吻上阿九的耳朵,緊接著就是一陣眩暈,小妮子功夫見長啊!

她跪坐在榻上誇張地作揖求饒:“哎喲,神仙妹妹饒命啊!小的知錯啦!”見小卿仍調皮地撥弄著,不得已也取了琴置於膝上。

“神仙妹妹,讓姐姐教教你如何方能稱得上‘此曲只應天上有’!”

與卿絕塵的喜愛註、猱、揉、吟奏出的餘韻裊裊、象外之致不同,七十二滾拂指法下,便有“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江水滾滾來”之境,心情又不得不隨之激蕩。

偏有柔能克剛之說,任浪急濤亂也不能奈無象之風如何!

這廂意猶未盡,“離殿”內卻有不和諧的吼聲傳來:“哪位神經半夜操弦?還要不要人睡了?”

殿內次第亮起火燭,耳聞“吱嘎吱噶”開門聲,始作俑者揮手拂滅燈火,各縮在榻上一動不動。

卯時一刻,山上想起了催命的叮咚聲。

兩儀殿熱鬧起來,天上幾個飛的地上幾多跑的無一不是興奮莫名。今日終於要學習禦射了,且是傳說中有著絕對精彩和浪漫身手的師兄傳授!怎能不讓一眾弟子期待呢?

今日乃是實踐課,便不用去清宇山羽殿了。

半柱香後,隊列嚴整的三百弟子敬候教習禦射的三位師兄。半空裏三道人影現出,青衫的自然是裴流觴,玄袍的乃蒼茗軒,那一身淡藍的估計就是四師兄和陽了。

眾人隨著三位師兄經過幾次傳送,到了一處山谷。周圍環有萬仞青山,只能通過傳送陣進出。谷底倒是平坦開闊,較之昆侖殿外廣場猶有過之。谷底鋪了各色花草,樹上垂下紛繁藤蔓,被陽光一關照,俱閃著迷離絢爛的光彩來。一些小鳥小獸徜徉其間,伸長了脖子瞄著這幫看傻了眼的客人。

按照昨兒夜裏記的,二師兄會教導太陽、太陰、少陽、少陰四個仙班,四師兄教導天地雷風四個仙班,五師兄教導水火山澤四個仙班。為此,阿九一夜好夢,擔憂了幾月的事情有了圓滿完美的結局,終於可以不用領受二師兄的“玄冰”眼了,五師兄那調調雖然有些不靠譜,總比凍死強。

三位師兄就著方位各自遙遙站了,各仙班弟子散開分別站到教習師兄前。

今日的蒼茗軒確實當得茂林修竹一說,看得卿絕塵一陣感嘆:“五師兄好帥!”,瞧得阿九一陣唏噓“這人太能裝了!”

“師弟師妹們,你想學會禦劍飛行嗎?你想交桃花運英雄救美嗎?你想上天入地冠蓋滿乾坤嗎?你想如本師兄般玉樹臨風——嗎?”

水火山澤仙班的弟子在蒼茗軒拖長的一聲“嗎”後轟然應道:“想——!”

“不要瞎想了,都老老實實跟著師兄我學習吧!”

聞言眾人不給面子地炸鍋了。

“噫——!師兄也騙人!”

“五師兄好風趣!”

“我一直緊張呢,被五師兄一插科打諢,反而覺得很想學習禦射了。”

“我要全將五師兄說的一一實現!”

“有人果真披上仙袍,骨子裏也是個不羈的猴子。”

蒼茗軒自我陶醉了半晌睜開桃花眼道:“按仙班排來,我們這四個班是最——呃,最有潛力的,要想一鳴驚人不難,只須乖乖聽師兄的!”

“謹尊師兄令!”這幾個班幾乎都是些凡人,如魚飲水冷暖自知,誰不想挺胸擡頭做人吶?

“好!學習禦劍前師弟師妹們先圍著谷邊跑二十……”,眼尾掃到卿絕塵處,改口道,“唔——十五圈吧。”

“啊——?不要吧師兄......”

“不然二十圈,若是嫌少我可以勉為其難同意跑三十圈的。”

眾弟子不言語了,腹誹黑衣黑臉的師兄果然有一副黑心腸。

然後其他八個仙班的弟子便發現百十人在一身玄衣的五師兄後,吭哧吭哧圍著谷邊熱身運動起來,不禁暗自慶幸。五師兄看起來吊兒郎當,怎麽帶人卻如此狠啊?

到了第十圈,別說女孩兒連些男弟子也有跟不上的,丟臉的事情來了。蒼茗軒要眾人謹記呼吸吐納之法,幾步一吸幾步一呼不得有誤,嘴裏還得跟著他高歌:“昆侖之丘,劍仙風流,俊賞茗軒,最佳兒男!游龍驚鴻,誰與爭鋒!”

初初眾人嫌丟臉不肯大聲,被恐嚇多加十圈後,只得紅了臉跟著他大吼。奈何,無恥不過師兄蠻狠不過師兄,只有任他搓圓揉扁。

本來喉間灼灼仿佛吞了炭火一般疼,每次呼吸進出的似乎不是空氣而是利刃。阿九驚覺按照五師兄的吐納法子,呼吸綿長起來,步子也隨之輕盈。左右同門也陸陸續續發現奧妙,不由佩服起“最佳兒男”來。吼聲更隆,步履從容,真真誰與爭鋒!

最後一圈下來眾人非但不覺疲累,反倒是精神更佳,看五師兄的眼神也更崇拜了。連阿九也不得不承認,這“最佳兒男”也非浪得虛名的。

眾弟子歇息這當兒,和陽跟教習弟子圍坐著講授。裴流觴卻招手讓蒼茗軒過去。隔遠了聽不真切,仿佛一番討價還價後,蒼茗軒妥協了。然後阿九驚恐地瞧見明明帶太陽、太陰、少陽、少陰四個仙班的裴流觴,施施然朝這邊走來,而原本教她們的蒼茗軒卻留在了那邊!

作者有話要說:

☆、禦劍而飛

蒼茗軒頗驚詫於二師兄調班的要求,但卻不妨礙他趁機訛了一筆。原本只開口要那盞“九曜星玉樽”,卻不想二師兄豪爽以那壺桂花釀相許。那壺桂花釀非比尋常,乃是去年中秋時觀明長老送與昆侖丘上下的,色澤晶瑩聞香醉人,更了得的是酒中仙靈力堪比一粒仙丹!

猶記得當夜一壺酒下去,便是大師兄也用了十二個時辰打坐。自己足足打坐了三十六個時辰,方吸收了藥力,修為大進。二師兄不好酒居然留到今日,白白便宜了自個兒腹中酒蟲。美中不足的是不能就近照顧“小清泉”了……

太陽、太陰、少陽、少陰四個仙班的弟子隨著二位師兄的交替,臉色覆雜起來。回想令水火山澤四個仙班弟子鬼哭神嚎的十五圈,還有無恥至極的“最佳兒男”,就有弟子趴草坪上捶地了:“不要吧二師兄,你如何忍心我們這些如花少年陷入水深火熱,眼睜睜瞅著一棵棵嫩苗被五師兄蹂躪啊!”

那廂蒼茗軒聞言,十分陰險地嘎嘎嘎嘎怪笑開來,更驚起哀鴻無數。

這邊臨場換了仙導的水火山澤仙班弟子也有些摸不著頭腦,只有阿九悟了:昨兒夜裏預告的節目即將拉開帷幕。

昆侖丘上兩代弟子中,最耀眼的還屬“昆侖三傑”。大師兄風皓庭光風霽月,性情溫厚平和卻也嬉笑怒罵,深得長輩和同門的推崇。現如今昆侖丘不少事情都由他出面了。

五師兄蒼茗軒經歷頗有些傳奇色彩,他乃一孤兒,被一寶剎住持自獸穴拾得,能說話便開始誦經。想是根骨奇佳,年級尚輕便早早內定為下屆住持人選之一。卻不知為何,在他二十五歲這一年,被逐出寶剎,驅離佛門。

他一貫中正平和的性情歷劫大變,頗有些物極必反的門道,變得吊兒郎當狂放不羈。後來帶藝投入昆侖丘,因著那性子曾一度將虛明長老的戒律殿當作修煉之所,相傳他一手飄逸飛揚的書法也在戒律殿練得。

最神秘莫測的還屬二師兄裴流觴,寡言少語喜怒不形於色,行事帶了七分孤傲三分冷情。同門中男弟子還好,能說得上幾句,待一眾師妹卻不加辭色。雖不至視紅顏若洪水猛獸,卻也相去不遠。既便如此,也不能屏退昆侖丘乃至修仙界眾女的思慕。

此三子,乃是不世出的天才。不論天道修為還是書畫琴棋,抑或布陣道法甚或佛理,都有不凡的造詣。假以時日必能青出於藍揚名宇內。

如今面對恍若天人的二師兄,水火山澤四個仙班弟子敬畏有加,因著那清冷的氣場人人自危,那冷峻的目光似寒泉兜頭澆下,從頭發絲涼到腳趾尖。竊竊雜談的弟子不由收口靜立,心中暗忖:若能學得這位師兄六成本事,在整個修仙界也能橫著走啊。

裴流觴面無表情從水班掃視到澤班,直到每個弟子都看向他,方朗聲教授禦劍要訣。如玉般清醇溫潤的聲音令阿九一陣恍惚。

自阿九所站方位看去,他青玉素簪壓住了頭上如潑墨般的烏發,餘下披散在肩背。谷中清風徐徐將鬢邊幾縷撩動,更襯得青衫偉岸玉面瑯絕。她此際才發現那人居然有一副不錯的皮囊,倘若那翕合的嘴角能稍稍那麽一勾……哦,哦!該是多麽驚天地泣鬼神的了得!

“……本門禦劍術按功法速度可分為三境界,乃是‘踏雲追月’、‘扶搖萬裏’、‘逍遙游’。每個境界又分三個進境……”

“……氣聚丹田上拋木劍原地上躍,運氣至頂心劍合一,空中提氣控劍淩波虛步,至此禦劍術方窺門庭。”

“我給自己施個遲緩咒,之後所有動作會慢上三分,看清楚了!”說罷反手抽出佩劍,口誦法訣一拂袖將之拋至半空,嗓音雖不洪亮卻聲聲入耳印入眾弟子腦海。腳下微動人已淩空踏劍而行。眾人但覺師兄的動作瀟灑之極卻也緩慢、清晰之極,細到毫巔的動作也能一目了然,這個辦法實在是妙!

循環往覆幾番,修長的身影在眾人崇拜的目光中收勢落下。

“紙上談兵終是水月鏡花,絕知此事須得勤勉參悟。如此,請各位師弟師妹開始練習罷。”

於是,數百木劍“唰唰唰……”飛上半空,又“啪啪啪……”跌落紅塵。

“啊呀,誰打我啊?出門在外眼睛要帶上嘛……”

“當頭棒喝啊,疼死我了!嗚嗚嗚嗚……”

“哈哈,這是禦劍麽?摔劍還差不多,咯咯!”

清冷的聲音適時傳來:“意念抱元感應木劍,拋出木劍後氣機斷而未絕控劍,平穩後方縱身上躍……”

於是,數百木劍“唰唰唰……”飛上半空,跌落的木劍中數十道流光盤旋,原來仙班中天資聰穎的已經能勉強禦劍。

裴流觴略略掃視了谷中情形不由暗嘆:有基礎的人就是不一樣,自己這邊四個仙班的差不多是凡人,可以說是毫無根基可言,還得從簡單的禦劍術著手。那邊八個仙班的卻差不多進入了“踏雲追月”的二、三層境界。更有些世家、門派送來的弟子隱然有“扶搖萬裏”一層的功力了。

眾人練得起勁兒,午膳也在谷裏用了。稍事歇息後,又接著修行。師兄說了要勤學苦練,自然能領悟其中奧妙。即使以後學別的,也能觸類旁通更快入門。

書到用時方恨少!到此時阿九才明白山上的課程安排是有深意的。之前許多時日的自己只當是調素琴閱金經,全沒有想到那是在養氣練氣夯實基礎。這會兒只是區區幾次控劍就累得氣血失調疲憊不堪,若以後闖蕩三界遇到,遇到惡狗,可不會有哪只會待自己打坐調息之後再上前撲咬的!

她也不去羨慕空中晃來晃去的劍人了,就著衣袖抹了抹額上的汗,尋了一棵參天大樹下坐了,依照日前所學的口訣,拋開雜念斂心凈慮盤膝而坐,調整內息運轉周身氣脈,不多時便覺氣行滾滾流淌經脈間。

心中喜不自勝!一直以為自己疏於練習丹田靈氣枯竭,不曾想哪裏湧來許多靈力源源不絕匯入丹田。她自然不知道須彌界中為破“女媧困紂”的大陣時,吃掉的瑤池金蓮、呈露盤中的玉露都是可遇不可求的至寶。

但凡有些修煉常識的定然當即煉化,必能大受裨益。奈何阿九卻是一個什麽都不知道的鄉野丫頭,紀大娘也不過授了些看似炫目實則殘疾的小術法罷了。

然則仙品就是仙品,阿九雖不懂煉化,金蓮和玉露兩成的藥力還是化作仙靈真氣,存在了她的筋脈中。這在旁人看來不值一哂的仙靈真氣,對於阿九這樣級別的來講,卻是禍非福了。

漸漸地,阿九覺得有些不對勁了。涸澤初逢清泉自然欣喜非常,然則,若此清泉噴湧不休,其結果定然滿而溢。體內靈氣溢往何處?左右不過填滿丹田充盈經脈,然後——然後便是破體而出!

阿九初初的喜悅現下已被驚怖代替,她不知道體內哪裏來如許多的靈氣,龐若江河,所學養氣練氣的口訣只說納入丹田,丹田氣盈便當如何,師兄師姐也沒有言及,怕是之後的課程。

修行要緊的是循序漸進,不可急功近利。山中弟子要麽師從各門派,師門都有嚴謹的修行要訣,這些運轉之法早有涉獵,要麽是不曾修行的凡人,卻哪裏如她一般有諸多奇遇。

左沖右突的靈氣仿佛幾個淘氣的頑童在爭搶一張書案,你占去一角,我搶來一邊,鬧騰得不可開交。漲得經脈薄如蟬翼,爆體而亡只是時間問題。刮骨伐筋的徹骨疼痛,讓阿九想大叫想蹦跳,頭腦清醒無比偏偏連手指頭都不能稍動一絲一毫。汗水瞬間將衣服濕透,漸漸有淡淡血色隨著汗水滲出。

山谷內現下熱鬧地緊,差不多的弟子均掌握了要訣,在空中追追打打個不休。道道劍光恍若飛虹盤旋往覆,將山谷映照得愈加迷人。連授課的師兄也禦劍臨空,防備有人丹田氣洩自空中掉落,也不時對不甚熟練的弟子指點一二。

沒有人會在此際去留意到山壁下落英紛繁的大樹,遑論枝葉、藤蔓下的粉紅身影。

依然是盤腿調息雙手結印的姿勢,不同的是身形搖搖欲墜,雪白的皮膚下突兀鼓起的筋脈仿佛一條條狂躁的小蛇扭曲糾結,口鼻眼耳中有淋漓鮮血蜿蜒而下。阿九再難承受如許痛苦,氣血翻湧拼盡力氣也沒有壓住,張嘴噴出數口鮮血,體內壓力稍減,人已暈到在樹下。

裴流觴正在指點江可馨和賀若羽:“……禦劍時按照此訣,就能圓轉自如地吐息納氣,使靈氣生生不息,這樣舊力未殆新力已生,才能長時間保持禦劍速度……”說到此處不由一頓,匆匆撇下兩人原地消失了。眾人也不去找尋,只當是哪位同門氣竭摔落,苦命的師兄救場去了,都各自修習起來。

裴流觴自阿九離開之時,即招來花精一旁守著她,是以一傳來花精警訊,不及留話就瞬移了過來。

樹下青影由虛而實,一雙大手按上了阿九的背,裴流觴眉頭糾結起來,暗道一聲僥幸:還好自己之前讓花精守著。手下毫不拖泥帶水,施了個法術讓她睡沈。因著要做的是個嬌氣且小氣的法術,她的情形不容另擇他處,雙手列迦布下丈圓仙障結界,免得中途被外界打擾。幫她擺個五心朝天的姿勢,便小心地分出一道靈氣自她上丹田處潛入。

他初初只當她體內不過是因為仙靈力太多,梳理一番便萬事大吉,遂只分了一分元神隨著那一道靈氣潛入,待進入經脈才發現大大的不妥。阿九體內那些游離虛浮的白色真氣應該是稀松平常的練氣養氣所得,那些溫柔的五彩靈氣約莫是食何許仙品存下的。

這兩道均是溫和的,壞就壞在她體內還有一道奇怪的靈氣。色澤黑白纏繞,其勢強橫霸道。正是這道怪異的靈氣,正鯨吞蠶食著另外兩道真靈氣。雙方就在這奇筋八脈之中刀來劍往拼殺起來,可憐阿九原本脆弱的經脈被生生拓寬了許多。

裴流觴當機立斷,將留守於外幾分元神並入阿九體內,分出若幹靈氣引著那兩道溫和的真靈氣悄悄遁向她的紫府。在不能確定那怪異靈氣是何來歷之前,他不能貿然施為,一切以她的安全為上。待紫府門前再一舉切斷兩方的聯系,再做計較。

盡管他如何小心,然而那原本游離惶惑的掌中之物突然間有序地湧向一個方向,終於引起了怪異靈氣的警覺,舍了嘴邊獵物急奔裴流觴而來。他聚攏的元神收回靈力幻化為本來模樣的一個小人,怔怔地看著眼前紫氣騰騰的目的地。

以他對她身世的了解,一介凡人的她不論元神如何強大,未有數百年、上千年的修為不能有如此浩瀚的紫氣,如此渺茫的空間!是進還是退?怪異靈氣的強行突進使得阿九經脈一陣抽搐,阿九七竅中湧出更多猩紅熱血,周身皮膚多處裂開,鮮血仿佛仙障之外的夜色蔓延開來,她原本紅潤的臉蛋因為生命力的枯竭變得灰敗,

阿九紫府前的的裴流觴若有所覺,彈指間給自己布下鎖魂咒,即便元神寂滅唯願心魂不失!接著提劍大馬金刀立於紫府之前。斷不能讓那靈氣進犯此處,即使自己魂飛魄散!他不知道初初只分了一道靈力進來是該後悔還是當慶幸。阿九,堅強點!撐住……

那恨厲的靈氣距紫府前幾仗處停了下來,翻湧吞吐一番後仿佛一條巨蟒滾滾而來。

他提劍迎了上去,不能放開手腳,不能引動靈氣翻騰,須得一擊得手封印住它!

逋一交手,處處掣肘的裴流觴就被靈氣纏個結實!它對他似乎有著亙古而來的怨憎,這執念大過了它本身的能量,他實在是低估了她和它!“觀音伶仃!”腦海中突然閃過五師弟念過的偈語。

嘴角微微一揚催動所有真元,手中長劍化作一片金色微塵,這些金色塵埃在他綿密的法咒聲中循著玄奧的軌跡變作一個燦爛的“封”字,攜了雷霆之力襲向黑白靈氣,那黑白靈氣眼看不敵來不及逃遁就給封死。

他看著紫府前縮小凝立的法器,嚴重神光散去身形迅速萎頓下來。合眼前,瞄了一眼空空蕩蕩的命脈,苦笑不已。

時間流逝,不知凡幾。

阿九紫府前巋然矗立的金劍晃動了幾下,緊接著又是一陣輕擺,發出一連串的翁鳴。

作者有話要說:

☆、大夢醒來

阿九紫府前巋然矗立的金劍晃動了幾下,緊接著又是一陣輕擺,發出一連串的翁鳴。奈何裴流觴因念及阿九初入門修為尚淺,不敢貿然潛入太多靈力,被她經脈內詭異莫名的那道靈力反噬,以至於封印了它後,悠悠蕩蕩一縷魂識既不能回本體又不能蓄力修覆。眼看那不羈的東西就要破印而出,裴流觴卻毫無感應。

正在金劍由凝實漸漸虛化的當兒,阿九紫府內迷漫出一縷縷盈盈紫氣。一些包裹住裴流觴的魂識,更多的湧入阿九經脈之中……

許久,裴流觴一睜眼,就看見蒼銘軒一貫不羈的眉毛皺成一團,少見地鄭重問道:“如何,流觴?”他從來一著緊就直喚名字。

裴流觴魂識退出前查探了一番,心中驚異不已:阿九體內被封印的靈力業已破除,然則渾不似之前的鬧騰,只安安靜靜溜達著。那些游離的仙靈氣卻不知所終,慶幸的是她的經脈不知為何更加柔韌,隱隱泛著紫光,反觀自己元神——居然強大了不少!這是個什麽情況?

知曉蒼銘軒急切,他素來沈寂的眼眸中泛出溫潤氣澤,淡淡道:“都還好。”掃了掃谷內,不確定地瞅了眼蒼銘軒。

“那個,我讓四師兄帶師弟師妹們回山了。也是你設下的仙障突然破碎,不然我跟四師兄也不知道這個小師妹練岔了。”又打量了他一番,嘮叨道:“我守你有一會兒了,怎麽回事?”

裴流觴沈吟片刻,道:“阿九她練氣不當。”說罷,起身振振衣衫,為阿九布下仙障。

見裴流觴無恙,這會兒松懈下來一雙桃花眼又瞇縫成一條線,下巴朝著阿九方向點了點,“二師兄,我算是琢磨出點道道了,哈哈!怎麽樣,老老實實給哥哥坦白吧!”

裴流觴眼神暗了暗,怔怔望了會兒正自打坐的瘦小背影。

阿九睜開眼,只想舒服地伸個懶腰。手舉到一半才看見面前杵著兩尊大神,好不尷尬地放了下來,幹笑道:“二師兄,五師兄!出來賞月啊,哈,哈哈……”

蒼銘軒挑挑眉:“我說小師妹啊,你也真夠可以的。練氣也能折騰一宿,看看,天光都亮了。現在沒事了吧?”

阿九羞愧地垂著腦袋囁嚅:“我也不知道有沒有事,就是餓得緊……”

頭頂一個清冷的聲音緩緩道:“那就是沒事了,能吃就是好事。”

有人聽了立刻爆發別有深意的大笑,震得花草樹葉上的露水骨碌骨碌往下掉。笑得她只想把腦袋縮進膝蓋裏埋起來,瞧這副模樣,那笑聲愈發震耳欲聾了。

泥人也有三分脾氣啊,那小腦袋突然就拔了出來,梗著脖子朝著笑得直不起腰的那個道:“五師兄你真沒常識,我錯過了兩頓了餓也是正常的,有什麽稀奇啊?這不犯山上的規矩吧……”邊說邊斜斜瞄了眼青衫,聲音越來越小。

“是犯了規矩。”青衫的聲音很冷,卻像有魔力似地帶有回音,以至於這回音在她耳朵裏打轉,一時不能接受這樣殘酷的事實,有些奄奄一息了。

忽然,他又似無可奈何輕柔的續道:“總要習慣的,今日可用些清水蔬果。你那些鍋子自個兒交出去,別想藏也別亂扔。”

“是啊小師妹!昆侖仙氣繚繞,那鍋子指不定什麽時候就成了氣候練成一個鐵鍋妖!你想想,往日裏你是怎麽摧殘它的?火烤它屁…..唔,在它肚子裏翻漿倒糊,他日神功大成,它會怎麽樣報答你呢?”

“啊?五師兄,你別嚇唬我!”想想須彌界裏面的果子妖,倒信了七八分。

“那你還要不要煮東西吃?”

“不了,我這就回去交給師兄。”

“這就乖了。”

“唉,你跑什麽啊?這邊,這邊!”

梳洗一番後一身清爽,在地板上跳跳,摸摸這個玩玩兒那個,再跳到床上打幾個滾兒。嗳,不修煉的日子真是太自由了。早上二師兄和五師兄送她回來說要讓她休息一天,她還以為幻聽了,不就是練氣不當嗎?

直到整個兩儀殿人去樓空,臨去前和陽師兄專程來探望,還囑咐她今天好好休養著明日再跟大家集體修煉,她才相信今天終於可以名正言順地逃課了。

自己衣衫上倒是有些血跡,也搞不清怎麽回事,問師兄他倆也推說不知道。反正能跑能跳能吃能喝就對了。當然了,她不會傻得說:“師兄,我沒事,我要去上課!”

和陽師兄人真和氣,還特特告訴她大師兄已經大好了,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回來教大家。這是最讓她開心的。

那現下做什麽好呢?看書?習字?彈琴?作畫……呃,還是不要了!要不,去須彌界玩兒?嘿嘿,看看有什麽好吃的沒有!從手鐲裏取出小鼎輸入靈力,閉上眼想著待會兒可以吃果子了,嘴角不由甜甜地揚起。

“咦,怎麽還在原地?”再試試!

“不是吧!”拍拍小鼎,沒有損傷啊?

阿九將小鼎置於床榻,蹲下來可憐兮兮地誘哄:“小鼎你要乖哦,帶我進去嘛!你知道師兄給的果子不如你家的好吃!我保證不吃七彩的!”還是沒反應。

軟的不行就來硬的,作出一副咬牙切齒的兇惡狀:“怎麽說我也是你主人啊,”在不聽話我可就要打你屁股咯!會很痛的哦!”

“撲哧!哈哈哈!”

“死孔雀!”阿九迅速將小鼎扔回鐲子,站起來極力忍住變成拳頭的手,免得揮上那張越來越清晰的臉。顫抖著、目光凜冽地道:“你偷看我!”一把扯下脖子上的絲帶扔向他,原本系在帶子上的金翎此刻早變回了斜躺在榻上的妖邪男子,長長的腿拖在地板上。

伸手一招,絲線輕飄飄飛到手裏:“我可沒偷看你,是你太聒噪了,吵得我睡不著。”

“那你也不能隨隨便便跑出來啊,被人瞧見怎麽辦?起來起來,那是我的地盤!”就不信拽不動你。

愜意地拱了拱被子,任她拉扯,開玩笑若被她都拉起來了,自己就太次了。看著一臉不甘坐在地板上喘氣的人,收回望著她的視線,沒有說話,側頭望著窗外懸浮在空中的座座仙山,陷入沈默。

阿九也如他那般,腦袋靠著床沿,側頭看著窗外浮動的雲霧,忽然就有些難過:“孔雀,我想家了……”

有些受不了嘻嘻哈哈的人突如其來的安靜,嘲弄道:“你想家幹嘛,好好學本事,我還需要你保護呢!”

“你說爹爹和哥哥們在幹什麽呢?有沒有想我呢?”眼神中流露出的脆弱狠狠擊中他的心,很不舒服。

一伸手揉亂她的包子頭,頗有些幸災樂禍:“他們指不定多開心呢,你說你淘氣不淘氣?”看她不好意思的樣子又笑道,“所以說,你這個小麻煩一走,他們指不定開心地阿彌陀佛呢!”

“也是呵,沒有我整天惹禍爹爹和哥哥會少很多麻煩。可我還是盼著他們能想我,每日都要想上一想!”

“行了行了,每天都有想著你!”

“當真?”一骨碌站起來,雙目灼灼地望著他,祈求著他的保證。

孔鳴一驚坐起來:“當真!”

得了他的保證,阿九咧開嘴笑了。轉眼看見他又躺回去了,氣憤地拉他:“你快回金翎去睡!”

“不要,裏面黑漆漆的,我看不見自己一樹梨花壓海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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