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6章 大家都是老熟人

關燈
謝谙闖入懼靈陣內,看著被蛛絲捆著,身子不住發抖,嚇得哭爹喊娘的人們,視線在他們衣裳上的斑斑血跡駐足片刻,眸裏掠過一絲暗色,背在身後的指尖微微蜷曲著。

謝谙也沒有上前制止,就這麽靜靜地看著大家那副肝膽俱裂的模樣,聽著耳邊聲嘶力竭的吶喊與痛哭,唇邊揚起一抹快意的笑。

過了好一會兒,眼看著已經陸續有人被嚇得暈厥,有的為了活命不斷掙紮,竟硬生生把蛛絲給撕裂,重重摔倒在地。

謝谙眸色一凜,劍鋒一掃,赤紅色的劍氣猶如下山撲食的猛虎,尖銳鋒利的爪牙輕輕松松地咬斷那些盤根錯節的蛛絲。

眾人就跟掉餃子似的挨個落於地面。

獲救後的人們什麽話也沒說,反而連忙爬了起來,直勾勾地盯著謝谙,仿佛山中餓狼終於遇見食物,眸裏的貪婪絲毫不知掩飾,步子下意識地往謝谙身邊邁去。

更有幾個年輕力壯的青年悄聲繞到謝谙身後,手裏皆扛著明晃晃的大刀。

謝谙用餘光掃了眼那幾個青年,最後定在某處角落,抿了抿唇,面上波瀾不驚。

他眸光幾轉,把有錢收回鞘中,上前一步走入人群,擔憂地看著眾人,柔聲安慰道:“諸位不要害怕,我一定會救你們出去的。”

因著此前的事,他們對謝谙是抱有敵意的,加之他們對江景昀做的事情謝谙也是親眼目睹了,以二人的關系,謝谙不可能不怨他們。

將心比心,換個角度來說,假如有人傷了自己的心上人,怕是會恨不得將那人扒皮抽筋,巴不得那人馬上死了才好,更別提什麽搭救了。

眾人一臉戒備地看著謝谙,神情凝重,個個閉口不答。

謝谙也不在意,笑了笑:“知道你們在想什麽,放心吧,我若要殺你們,又何必進這陣法裏。”

“你們知道這是什麽陣法嗎?這是懼靈陣,對於修士來說沒有任何傷害,只對普通人奏效,而且只有等困在陣內所有人都死光了它才會自動解開。也就是說,只要陣法內有修士,裏面的人就不會有事。”

眾人聞言,面面相覷,眼珠子骨碌碌轉著,裏面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有位老嫗顫顫巍巍地走了出來,仰起頭看著謝谙,張了張嘴正欲說話,忽而瞳孔驟縮,目光越過謝谙看向他身後,臉上登時揚起喜悅的笑,讚道:“牛二,幹得漂亮!”

謝谙單膝跪在地上,吐了口鮮血,難以置信地看著自身後貫.穿而入的刀子,看向被喚牛二的青年,問:“為什麽?”

牛二朝他啐了口唾沫,罵道:“什麽為什麽?!你跟江景昀就是一夥的,什麽想要救我們,都是些冠冕堂皇的鬼話,之前可是你們的人把我們關進了籠子裏當畜生般屠宰。”

“江景昀是你的姘.頭,我們都那樣對他了,你會好心來救我們?被蛛絲碰過的人最後都會變成白骨,可我們都還好好的。我雖然不曾修仙,但好歹還有腦子,這裏面肯定是你搞的鬼!為的就是想在我們面前賣個好充英雄,背後指不定設了什麽陰險惡毒的法子來對付我們。”

謝谙聞言,心裏不得不暗道一聲這牛二還有點腦子。

說實話,他根本不想搭理這些人的死活,甚至巴不得他們全死了才好。他們對江景昀做的那些事足以千刀萬剮。可甫一想到江景昀豁出命也要保護他們,若真這麽死了,那江景昀做的一切就成竹籃打水了。

剛剛那些蛛絲正是他用魘術幻化而成的,目的嘛,自然不跟牛二說的那般,不過也離得不遠了。

這個看上去都是副憨子相的牛二都能看出的道理,誰又看不出來呢?是以,大家看向謝谙的目光裏又多了幾分憤怒。

“果真狡猾至極!陰險!”

“既然他說這個陣法不會傷害修士,那就把他綁了,跟我們待在一起!”

“他看上去修為應當不低。聽說修士體內的靈力積攢到一定程度的時候就能結出金丹。金丹能夠控制靈力的運轉,只要我們把他的金丹挖出來砸碎,每個人身上抹一點,那我們是不是也有靈力了?”

此話一出,受到大家的一致認同。

謝谙聽到這不用腦子張口就來的話,眼睫輕顫,忍不住擡頭看了眼說話的男子。瞧著也就三十歲左右,長相普通,一副書生打扮。

“你讀書多少年了?”謝谙擰了擰眉,突然問道。

書生楞了楞,沖他擡了擡下巴,頗為得意地說道:“孫某自三歲便識字斷文,一直到如今,算來已有三十載。”

謝谙瞪大眸子,吃驚地看著書生,大聲問道:“多少年?!”

“三十年。”

“幾十年?”

“……三十年。”

“三什麽年?”

“三十年!三十年!三十年!”書生被謝谙問得不耐煩,沖他吼道,“你他媽是耳朵聾了還是腦子壞了?!老子都說了是三十年!”

謝谙慢慢悠悠地擦了擦嘴邊溢出的血絲,懷疑地看著書生,道:“讀了三十年的書也還是個白身,難不成是看了假書?”

說到這,謝谙看向書生的目光裏多了幾分同情與不忍,他伸出手在地上緩緩寫出一橫,繼而擡頭看著書生,說道:“可認識這個字?”

“你他媽是找死吧?”書生這些年屢考屢敗,屢敗屢考,可偏偏就是中不了,明裏暗裏不知聽了多少諷刺。謝谙這話已然踩到了他的痛點,當即怒不可遏,用腳擦去謝谙寫的那個字,揚起手作勢欲打謝谙。

謝谙假意往後面躲了躲,一副被惡霸欺負的良家公子模樣。

謝谙怯怯地縮著腦袋,小聲道:“好,不說了,不說了,以後再多讀些書就是了,總有會認得字,也不會再睜著眼胡說八道了。”

“我艹你大爺!”書生被謝谙氣得徹底失去了理智,搶過牛二手裏的刀,又猛地往裏紮進幾寸。

謝谙疼得一陣痙攣,額間沁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大家聽我說。”書生看著謝谙的模樣,臉上露出一抹猙獰的笑容,“把他的金丹挖出來碾碎,每個人分點塗上,我們就有靈力了!不但可以從這裏脫身,以後也能修仙了!”

謝谙心裏無力感慨,傻子,真是大傻子,讀多了假書就是不行,真把金丹當珍珠了?碾碎成粉抹臉上?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傻子亦不外乎是。

人們開始分工,謝谙呈大字狀倒地,四個人死死地抓著他的四肢。

其他人則拿起刀往謝谙身上紮去,也不知道金丹到底在哪,只能握著刀子,跟殺豬似的各處劃開。

謝谙咬緊牙關,也不反抗,極力克制住發抖的身子,睜大眼睛瞪著天幕,餘光瞥見山巒間的那一抹極細的紫紅,心裏默念著數。

待謝谙迷迷糊糊數到三千零一十的時候,耳畔倏爾掀起一陣勁疾的罡風。身上陡然一輕,圍在身邊的人們悉數摔倒在一邊。

咒罵聲此起彼伏。

謝谙心中一喜,掀了掀眼皮,天幕上詭異的紅手掌如焰火般次第炸開,張牙舞爪的蛛絲猶如落入火中的發絲,在刺啦聲中化為輕煙,在山巒間徘徊多時的紅日終於露出真容,掖著雲彩,歡快地驅散著世間的陰暗。

提在嗓子眼的心總算得以穩穩當當地落回原位。

謝谙無力地扯了扯嘴角,餘光瞥見一抹頎長的身影正向自己走來,雪白色的絲履上暈著點點紅梅,淡綠色的衣擺隨風飄揚,簌簌作響。

因為逆著光,那人的面容看得不太真切,謝谙幾次想要看清楚,卻覺得眼皮跟灌了鉛似的直往下墜。

那人淡淡掃了眼坐在地上縮成一團噤若寒蟬的人們,彎腰抱起謝谙,禦劍離開。

漫長的黑夜終究被東升的旭日給驅散,那些醜陋的、自私的、無情的罪證一一顯現出來,遍地白骨只能借著光亮訴說著自己的遭遇。

早起捕食的鳥兒嗅著空中彌漫著的血腥,嗚咽一聲,撲扇著翅膀快速離去。

死裏逃生的人們怔怔地望著對方,而後緊緊相擁,放聲痛哭。

過了好一陣子,噠噠馬蹄聲自前方傳來,鐵甲上折射出的寒光晃得人睜不開眼。

為首的是一位身著緋色圓領袍的少年。

少年英俊不凡,發間簪著一朵藕色的絹花,不顯陰柔,反而更添活力。

謝辭視線在眾人間逡巡,拉著韁繩的手暗暗收緊,最後定在被士兵簇擁著的施衛身上,眸光一凜,驅馬走至他身邊,翻身下馬,揚起手中的馬鞭,狠狠抽在施衛身上,打了幾十下後仍不解氣,又擡腳往他身上踹了幾下。

他聽聞西北的事情,氣得火冒三丈,索性跟泰安帝請旨前往捉拿施衛,泰安帝二話不說便答應了。

施衛被謝辭踹倒在地,也不吭聲,就這麽任由他打。

謝辭眼底滿是紅血絲,甩手給了施衛幾巴掌,而後從袖子裏掏出聖旨,冷聲道:“君上有旨,施衛假傳軍令,濫殺無辜,嫁禍景王,煽動百姓,罪不容恕。不必押解回京,按軍法處置。”

施衛好似早就料到了自己的結果,他閉了閉眼,不吵不鬧,顫抖地伸出手整理著殘損的鎧甲,朝一邊的百姓們深深磕了個響頭,而後接過聖旨,恭恭敬敬的磕頭行禮,顫聲道:“臣接旨。”

施衛被帶下去之後,謝辭吩咐人把這些百姓安置在城中的善堂由專人照顧,實則是被監視起來。

處理完這些事後,謝辭則發了瘋似的尋找著江景昀與謝谙的蹤跡,找了整整一天,覓蹤符放了幾百張,也沒得到絲毫線索,這兩人就跟人間蒸發了一般。

晚來的宋花眠看著謝辭垂頭喪氣的模樣,輕嘆一聲:“沒有消息便說明人沒事,景王與安王都不是普通人,會沒事的。安王手下的親兵把江岳與狄加敖特蠻帶來了,當務之急是把這兩人押解回京。”

“那是我舅舅!”謝辭紅著眼看著宋花眠,沖他吼道,“是我哥!他們兩個不見了,我不知道他們現在怎麽樣,連他們是死是活也不知道,我憑什麽不能找他們!你說說,我為什麽不能找他們!”

“謝辭。”宋花眠淡淡道,“別忘了,這次我們只是奉旨捉拿逆賊回京。君上只給了一個月的時間,自出發到現在已經過了十七日,此時出發也得快馬加鞭才不會誤了時間。”

“你怎麽這麽煩人!”謝辭鼻子一酸,宋花眠話裏的意思他都懂,他是瑞王府的小王爺,待江景昀的感情眾人更是有目共睹。

江景昀在西北的遭遇也不是什麽秘密了。施衛戎馬一生,更是個頂天立地光明磊落的大英雄,此次的荒唐行為實在是古怪,明眼人都知道裏面定有不為人知的事。可泰安帝絲毫沒提,也沒說押解施衛回來審問,而是直接定罪,難免不讓人多想一二。

對於施衛這樣的處置,眾人也會不得不懷疑起泰安帝來,更有甚者會對西北之亂的真實性有所猜忌。

謝辭此時帶著二十萬精兵,若是在西北多待一日,不論其真實目的如何,都會被扣上擁兵自重的帽子,連帶著江景昀好不容易洗清的罪名又再一次被抹黑。

近來不知何由,瑞王的事跡在民間廣為流傳,甚至還給他塑金身,建廟宇,這可是連泰安帝都沒有享受過的待遇。

以泰安帝現在這喪心病狂的模樣,連自己的親生兒子都能設計,對謝辭這個侄兒,實在是算不上什麽。

宋花眠看著謝辭眼角倔強的淚珠,無奈嘆了口氣,從懷裏掏出帕子給他擦了擦。

謝辭往後退了一步,擡袖胡亂往臉上抹了把,哽咽道:“我就是想找找他們。”

宋花眠道:“等把人帶回去後,我陪你一起找。”

“那……”

“謝辭,想想姑父姑母吧,他們還在家等你回去。有安王在,景王一定會沒事的。”

謝辭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麽,終是沒有說出來,黯然轉過身,默默往前走。

宋花眠見狀,松了口氣,恢覆了平日裏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伸手彈了彈謝辭發間的絹花,故作羨慕道:“剛剛我表弟打人的樣子真帥,可把我迷得神魂顛倒啊。”

“滾!離我遠點!”

“嚶~表弟好絕情,小時候還說要娶我的,現在就叫我滾遠點。不過打是親罵是愛,表弟果然是愛我的。”

“……愛你大爺!惡心死了!”

……

在京城北部的一處山谷內,靜謐的小院裏傳來細碎的腳步聲,一段微弱的對話聲隨之而來。

“還沒醒?傷得很深?”

“也不算深,他早先在自己身上下了防禦咒,普通的刀劍根本傷不了他多少,但疼痛還是有的。”

“沒死就行,讓他疼著就好。”

在床上躺了足足三日的謝谙一醒來便聽見這話,忍不住拍了拍床板,想要吸引外面人的註意。

對話聲戛然而止。

“別躲躲藏藏的了,都是老熟人了,我也想敘敘舊。”謝谙輕咳一聲,聲音因缺水而極度沙啞,“你說是吧,沈晴鶴?”

作者有話要說:

狗子:媽的!總算出來了!

沈晴鶴:謝天謝地,導演終於給我加戲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