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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一哭二鬧三上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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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闌被謝谙抓得一個趔趄,險些栽倒在地,幸好眼疾手快抓住了一側的低矮灌木,堪堪穩住身形。

他回過頭橫了眼謝谙,不耐煩道:“勞煩睜大你的狗眼瞧瞧我是誰。”

“趕緊給我松開!”

“我就不!”

謝谙一只手死死抓著賀闌的手,另一只手扶著地面,顫顫巍巍站了起來,擋在了賀闌身前。

匆忙間也忘了自己先前呼吸都困難,現在卻不僅有力氣說話,而且還有力氣站著。

“那是青霜陣。”謝谙迎上賀闌的目光,眸裏夾雜著悲涼與驚懼,嗓音裏帶著濃濃的顫意,“是霜雪作為靈武的原始形態。”

“每一把靈武都有它的原始形態。靈武的原始形態因為不曾認主,靈力兇悍不受控制,其殺傷力也是最強的。然則原始形態的出現往往是在主人性命攸關之際方才能被召喚出來。為的便是保護主人。”

“靈武一旦恢覆原始形態便會自動結陣,一旦陣破,靈武與主人都將自此消亡。”

“二哥哥……”謝谙眼圈紅了紅,哽咽道,“我的名聲都毀了,即便是殺一百個顧行止也挽救不回來的。我不要你這樣,我不要踩著你的屍骨去享受今後的安穩。”

“你瞎了嗎?”賀闌語氣又冷了幾個度,掙紮著想要掙脫開謝谙的手,奈何兩個人都身負重傷,別說是稍稍用點力了,就是一陣風都能把人吹倒。

賀闌剛開始掙紮,兩個人就瞬間倒在了一塊兒。

電光石火間,謝谙猛地調換二人的位置,讓賀闌倒在自己身上,劇烈的撞擊使他喉間湧起一股腥甜,卻又拼命咬緊牙關,艱難地咽了下去。

“有沒有磕到哪裏?頭暈不暈?想不想吐?”謝谙仰起頭,仔仔細細地打量著賀闌,伸出手想要摸摸他的臉,可瞥見他臉上的傷痕卻又縮了回來,生怕弄疼他。

賀闌罵道:“滾開!”

“我不。”謝谙一手攬著賀闌,竭力仰起頭在他嘴角啄了一口,把他的頭摁在自己胸前,正欲說話間便是一陣劇烈咳嗽。

“謝、谙。”賀闌咬牙切齒地喊著謝谙的名字,“你有病是不是?”

謝谙深深地看著死不承認的賀闌,閉了閉眼,驀然松開他,啞聲道:“你走吧。”

賀闌頓了頓,用了須臾的時光驚訝,又用了須臾的時光恢覆如初。

他把搭在謝谙胸口的手挪開,扶著一旁的石頭,借力站了起來。

梨花谷方向的那片天空上漂浮的霜花圖紋越來越大,周圍的山頭也被裹上了一層銀裝,青松翠柏,皆覆素紗,絲毫不遜色於冬日之景。

賀闌不知從哪裏撿來一根拳頭粗的樹枝,暫借當拐杖,正準備往前走的時候卻被身後毫無起伏的話語給攔住腳步。

“去歲明鏡司大牢突然橫死的梅念達,是你殺的,目的便是不想讓我探查災款一事。顧行止早料到你會在其中幹涉,便找來了他的兒子梅雍。自此,災款一案不得不重新審理。”

“我知道你不想我涉足朝廷,並不是嫌棄我,而是為了防止我成為顧行止的傀儡。可當時的我不知道,我只想證明給你看,我並不是廢物。”

“再後來,我得知謝諶的人在燕山出沒,借著晴鶴之名去了燕山。我知道你起初並不想去,最後卻還是去了。進城的第一晚我去了燕山,你也跟去了,許是太過匆忙,發間的葉子都忘了拂去。嗯……就那一半紅一般黃的葉子。”

“也正是那個時候你知道了我的真實目的。你不想我就此揭發那些私兵,更不想我因此立功去獲得封賞,畢竟這是顧行止最希望看見的。”

謝谙直勾勾地盯著賀闌的背影,平靜地把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一道來。

“於是你利用賀闌的身份來威脅我,阻止我進一步窺探燕山實情。你知道裏面有私兵,你也知道顧行止引我去燕山的真正目的便是想讓我把謝諶豢養私兵的事捅出去。謝諶會因此倒臺,而我作為嫡子,且又是唯一一個成年皇子,身上的汙名洗清之後,勢必會成為朝廷新貴。”

“你一直從中阻攔,顧行止怎麽會不知道。於是便有了專門截殺你的南柯一夢。”

“再到後來的鳳凰崗,你被我傷到的左肩。以及後來無緣無故的失蹤,皆不過是為了錯開時間。”

“此前顧行止跟我說這世上精通園柳鳴禽的不止他一人。”謝谙頓了頓,看向賀闌,舔了舔幹裂的唇瓣,喉結上下鼓動著,“一直以為他是謙虛,現在想來他早就知道二哥哥就是賀闌,只是懶得戳破罷了。”

“二哥哥,我不知道你的計劃到底是什麽,我也不知道你跟君上做了怎樣的交易。但我想明確地告訴你,我是不會配合的。你若死了,我就給你殉葬,絕不獨活。”

“二哥哥若是還想往前走,那便去吧。二哥哥去梨花谷,我現在便抹了脖子去地府,我去給你探探路。”

被識破身份的江景昀再也無法裝作鎮定自若。

謝谙的話語仿佛溫暖的烤爐,不住熏烤著他那因失血過多已經麻木冰冷的身軀,一時間猶如萬蟻啃噬,生疼難忍,清冷的雙眸泛起稠艷。

手裏的樹枝再也拿不動,“撲通”一聲掉落在旁。

謝谙見他肩頭微微顫抖著,狠心咬咬牙,再接再厲,沈聲道:“有錢,聽召!”

破風聲簌簌作響,有錢散發出的劍氣地面沙石騰空而起。

“混賬!”江景昀轉過頭,斥責道。

“我是混賬。”謝谙見江景昀總算肯承認,手裏的有錢哐啷一聲掉落在地,淚水再也抑制不住地流了下來,“二哥哥,你之前問我要不要跟你回家,之前我沒有回答,現在我來告訴你。我要的,我要跟你回家的。二哥哥,你帶我回家好不好?”

“顧行止在萬鬼窟受了不少苦頭,梨花谷的青霜陣也夠他吃一壺了,這次就算了吧。”

“二哥哥,你別過去了好不好?讓霜雪回來,我們都試著活下去,好不好?就當是為了對方活下去。”

“我不去找阿娘了,我不要在天上保佑你。我要在你身邊守著你,護著你。你也別丟下我去找你的故人。就算是為了我,自私這一回,好不好?日後去地府,我給他們賠罪。”

謝谙聲淚俱下,身形搖搖欲墜,先是動用吹沙始金術使得靈力幾近枯竭。再是割舍天魂召來萬鬼窟。雖說江景昀給他輸送了靈力,可到底是損耗太多,那點靈力不外乎是泥牛入海。

“二哥哥……”謝谙只覺五臟六腑好似被一只手給死死攥著,腸子都給攪到了一起,強烈的不適使他痛苦地彎下腰。

可他仍舊不肯低下頭,目光始終不肯在江景昀身上挪動半寸。

“二……”謝谙再度張了張嘴,可剛蹦出一個字音就被喉間湧出的大口腥甜給攪和得一幹二凈。

“謝谙!”江景昀面色驟變,踉踉蹌蹌地走到謝谙身邊。

“別……別過去了。”謝谙想要拉住江景昀的手,可看見自己的手上滿是血跡時又縮了回來,眼皮也跟灌足了鉛似的,一個勁往下耷。

江景昀看見了他的動作,一把握住他縮回的手,與之十指緊扣,低頭在手背上親了親,喉嚨有些發堵。

“好,我不去了。”江景昀眼睫簌簌抖動著,嗓音有些沙啞,“我帶你回家,這就回家。”

“所以,謝谙,你別睡了,你要是睡著的話,我又會偷偷走的。你得看著我。”

“我……我不……睡。”謝谙手指微微蜷縮著,眼睛只留有一條狹窄的縫隙,心裏還記掛著青霜陣,“霜……霜雪……回……回來。”

“好,我這就讓它回來。”江景昀鼻翼微微鼓動著,極力克制住酸澀的眼眶,喝道,“霜雪,回來!”

隨著話音的落下,熟悉的銀光從謝谙眼前掠過,只是比起記憶裏的光芒要暗淡許多。

“謝谙,霜雪回來了。”江景昀感受到謝谙逐漸薄弱的呼吸,心頭好似紮進了數把刀子,傷口的皮肉被反覆扒開檢查著,“謝谙,霜雪回來了,你別睡了,好不好?”

“你答應我的,不會睡著的。”江景昀抱著謝谙,把臉埋在他的脖頸間,哽咽道,“謝谙,你不能睡,你得看著我的。”

“二……哥……哥……”謝谙唇瓣無力地一張一合,眼睛能看見的東西也越來越小,最後索性連頭發絲也看不見了。

“謝谙──!”

無助的呼喊在密林裏來回飄蕩,隨之而來的低泣令人聞之斷腸。

梨花谷這邊,顧行止赤紅著雙目,一把折斷胸口插著的箭矢,徒手握著一把斷劍,眸光一凜,直接架在朝自己砍來的士兵脖子上,兩只手用力,還在掙紮的士兵腦袋與身子立馬分了家。

“就這?”顧行止堪堪站穩身子,抹了把臉上的血痕,嘲諷地看著對面身著藏藍色輕鎧的少年。

“媽的!繼續放箭!”謝辭啐了口唾沫,罵道。

誰也沒想到,此次率兵前來的竟然會是謝辭。

謝辭接到江景昀的吩咐便第一時間帶人在梨花谷埋伏,說顧行止會出現在此,沒想到還真的遇上了。

有自家舅舅布下的陣法,謝辭自是有恃無恐,盡情地看著被困在陣裏的幾人猶如被追打的過街老鼠,四處逃竄。

可沒想到,陣法突然解開了,原本僅剩一口氣吊著的顧行止回光返照似的站了起來,並且十分猖狂的嘲諷自己。

漫天羽箭似如雨點灑下,顧行止歪了歪頭,唇角微微揚起,指尖燃起一道詭異的符咒,打在腳邊的屍體上,輕飄飄說了一句:“起來。”

頃刻間,只見周遭躺著的屍體陸陸續續站了起來,面目猙獰,嘴裏發出野貓般的叫聲。

“我還是第一次看見走屍。”位於謝辭身側的宋花眠笑盈盈地搓搓手,“來來來,讓一讓,讓一讓。”

“你瞎湊什麽熱鬧。”謝辭白了他一眼,驅馬往前走了幾步,擋住了他的視線。

只見那些走屍飛速移動著,跟一只只跳蚤似的跳在空中,凝聚成一把碩大的屍傘,罩在顧行止頭頂,擋住了不斷落下的羽箭。

眼看著那些走屍身上插滿箭矢之後不斷沒有落下,反而直楞楞地站了起來,滿是眼白的眼珠子泛著幽幽綠光,宛若覓得腐肉的兀鷲,掃視著地下的人群。

“不好!”謝辭面色驟變,拉著韁繩調轉馬頭,還不忘拉著宋花眠,“撤!”

“哎哎哎,不用急著跑。”宋花眠拉著謝辭袖子,“他只是嚇嚇你。”

“你閉嘴!”謝辭看著宋花眠那副不慌不忙的模樣,幹脆把人拽到自己馬上。

“是真的。”宋花眠道,“不信你看看,他人已經跑了。”

謝辭又驅馬跑出幾裏地,這才回頭看了一眼,顧行止早已不見了蹤跡,連帶著空中的那些走屍也如那蔫了的花似的,滴滴答答落在地面。

謝辭:“……”

“哎呀。”宋花眠長長嘆了口氣,故作嬌羞地往謝辭懷裏靠去,矯揉造作道,“表弟主動抱我了,嚶嚶嚶,好害羞,好感動。表弟,人家還想再來一次~”

“媽的!滾!”心裏本來還在懊惱的謝谙聽見宋花眠這話,當即黑了臉,頁顧不上其他了,把人一甩。

宋花眠重新回到了自己的馬背上,看著驅馬往前跑的謝辭,松了口氣,唇邊漾開一抹淺笑,沖他喊道:“跑那麽快,是要我追你嗎?”

“追你大爺!”謝辭反過頭回罵道。

“看來是了,別急,你可以跑再快點,我馬上就能追上了。”

“閉嘴!我是去找我舅舅!”謝辭又瞪了他一眼,卻是拉著韁繩放慢了速度,生怕宋花眠真的會追上來一樣。

謝辭在山裏兜兜轉轉半天才找到了跟謝谙抱在一起的江景昀。好在江景昀在失去意識前變回了原來的裝束。

兩個人渾身是血,雙目緊閉。謝辭心急如焚喊了半天,也沒一個人回應,想把二人分開,卻死活也拽不開,活像是被糨糊給黏住了。

謝辭無可奈何,最後只能把兩人一起擡到馬背上,自己則小心翼翼牽著馬,帶著二人往山下走。

作者有話要說:

梅念達:非常感謝安王在我領盒飯這麽長時間還惦記著我的死因,三求歪瑞馬曲。

狗子:我不是惦記你,我是怕自己當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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