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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二哥哥,這就是個騙子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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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謝谙到達之後,陸續有士兵趕來,鐵衣上折射出的寒光驚得巢裏的鳥兒嚇得撲扇著翅膀慌忙逃竄。

腳步聲很雜,甚至還有木屐聲,看來是附近王家那個成日只知道吃喝玩樂的紈絝都來了。

這麽多人,別說是一個謝諶了,就是一百個都逃不了。

謝谙目光在四周環顧片刻,掌心結出一道結界,將他與身後的環境分隔開來,輕顫的眼睫試圖抖落著那盤旋著不肯離去的陰霾。

他定了定心神,從懷裏掏出一塊帕子,一邊擦拭著劍身上殘留的血跡,一邊邁開步子,閑庭信步般慢慢悠悠地往前走去。

光路的盡頭是一塊黑漆漆的巖石,跟烏龜似的趴在那一動不動。

謝谙眸光一凜,用劍鋒輕輕在那巖石上拍了拍,須臾間,只聽“刺啦”一聲,巖石如那破碎的蛋殼般四分五裂,露出裏面那蜷縮成一團的謝諶。

聽聞動靜的謝諶哆嗦地擡起頭,眸子裏好似被蒙上一層薄紗,空洞無比,許久方才聚焦。

“謝……謝谙。”謝諶顫抖地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喚,用舌尖舔了舔嘴角溢出的鮮血,背脊彎得不成模樣,額頭幾欲著地。

他幹脆就勢癱坐在地上,視線在草地上覆蓋著那點淡淡的光芒,眸裏劃過一絲愕然,隨即又很快釋然,腦海裏驟然閃過一道白光,看向謝谙的眸光裏多了分嘲諷。

“九枝燈……”謝諶喃喃道,“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也只有你謝谙使得出來。”

九枝燈又被人謔稱為“狗鼻子”,是一種追蹤秘術,比覓蹤符的效果還要強大。因為覓蹤符容易受距離的影響而出現誤判,可九枝燈不會。

人一旦被其沾染上便會隨著自身體溫結出一種名喚“九枝”的靈蟲,九枝不能存世太久,待吸入的空氣太多便會自燃,而那些懸浮於空中的光便是九枝死後幻化成的。

它們又喜群居,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像盞燈籠似的,因此被人們稱為九枝燈。

九枝燈久聚不散,只有在施咒之人找到自己鎖定的目標之後才會慢慢消散。

“你也好意思說我?”謝谙嗤笑一聲,上前踩住謝諶肩膀,揚起長劍刺透胸膛,利器沒入肉.體的沈悶聲為昏暗的環境裏增添了幾分驚悚。

謝諶吐了口鮮血,瞬間癱倒在地,四肢不斷抽搐。

“謝谙。”謝諶用臉在地上拱了拱,試圖借力抹去嘴裏的鮮血,極力仰起頭看著謝谙,癡癡笑了起來,眼裏竟奇異地淌下兩行熱淚,沖刷著那沾滿血漬的臉龐。

良久,他方才止住笑,啞聲道:“今日你殺了我,明日就輪到你自己了。”

“你以為你殺了我,今後的你就能順風順水了嗎?不會的,只要父親在世一日,你就不會過得如意。”

謝谙不語,手裏的力度又重了幾分,有錢再度挪動三寸位置。

“咳咳咳……”謝諶痛苦地皺著眉頭大口地喘著粗氣,身如抖篩。

“謝谙……”謝諶手指緊緊扣著地面,指甲嵌入泥土裏,似乎想要從裏面借得幾分力氣支撐著他不甘咽下的氣。

謝諶腦袋無力地靠在地上,眸子極力往上轉,直直地對上謝谙的目光,斷斷續續道:“你……從什麽時候……恨……恨我?”

“是……兩年……兩年前的永州?”

看著謝諶那藏著千言萬語的眸子,謝谙稍稍收回些許力度,施著愈合術,暫且給了他能順暢喘氣的力氣。

“說吧。”謝谙冷聲道,“既然想說,就把你知道的全說出來。”

“不是我,是咱們的好父親。”或許是為了報覆泰安帝,又或許是為了讓自己身上背負的罪孽少些,謝諶吐了口血沫,慢慢吞吞道。

“永州的洪澇其實一早就被你止住了,後來水庫決堤,只不過是有人故意用□□炸開的罷了。那些個官員也並非玩忽職守,只不過是謹遵聖令罷了。”

“什麽聖令?”謝谙問。

謝諶凝聚著最後一點靈力,幻化出一行端正的楷書:“諸卿無需多插手水澇之事,且務必讓太子死於洪澇之中。”

“這是梅念達給我的。”謝諶看著謝谙那不斷繃緊的面色,嘴邊揚起一抹譏誚的笑,“那些暴.動的百姓,也是假的,都是玉龍衛假扮的他們都只是想殺你。造成你辦事不力,激起民憤,最後慘死的假象。”

“可他獨獨沒有料到江景昀會來。”謝諶頓了頓,繼續說道,“謝谙,若是沒有江景昀,你連屍骨都不知道在哪個犄角旮旯裏。”

“江景昀來了,刺殺你的計謀就只能作罷,畢竟他護你護得緊。是以父親找上了我。當時的我就算再愛財也不到喪心病狂的地步,身為皇子的我自然也想在此次事件中一展頭角,我恨不得能飛到永州去。可是父親對我說,讓我放慢行程。”

“我不知道他是何意,可我還是照做了。畢竟以往的他只會喚我‘老三’,因為他不記得我的名字。可唯獨那次,他拍著我的肩膀,和聲地喚了我一聲‘諶兒’,讓我一路小心。那個時候別說是放慢行程了,就是讓我把命給他都行。”

“在我進入永州的時候便聽聞城中傳言你貪墨災款的消息,而你沈浸在沈晴鶴身死的打擊中,也沒有及時反駁。於是,我便把那些災款給藏了起來。”

“父親知道,他也沒有阻止我。”謝諶自嘲道,“起初我以為是他對我的縱容,現在想起來都是自己自作多情。硬生生造了個把柄給他送去。”

“謝谙,他誰都不愛,他只愛自己的皇位。你還不如繼續待在民間,最起碼沒有那些無妄之災。”

“你以為梅念達為什麽會無緣無故死亡?因為梅念達知道真相,進了明鏡司,他就是不想說都不得不說。屆時永州之事被捅出,只能證明你是冤枉的,那他豈不是功虧一簣了?可他獨獨漏算了梅念達那個吃裏扒外的兒子。”

“洪澇是假的?”良久,謝谙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一抹聲音來,他喉結艱難地鼓動著,“全是他授意的?那些慘死的百姓何其無辜!”

“無辜?”謝諶反問道,“這世上哪裏有什麽無辜不無辜的,你牽扯進了別人的利益中,那就不無辜了。‘無辜’這詞素來都是勝利者踩著眾人的屍骨達到巔峰後裝模作樣的說辭罷了。”

“那你為什麽會與不系舟有所牽扯?”謝谙又問,“還有那個賀闌。”

“賀闌?”謝諶微愕,一臉茫然道,“我不認識他。”

“你不認識他?”謝谙眉心微蹙,“可他對你屢次相護。”

“我與不系舟從未有過牽扯。”謝諶淡淡道,“畢竟顧行止那個人深不可測,與虎謀皮的事我從不幹。”

“你解不開的事情可以問問咱們的好父親。”

“可之前燕山上你的人對賀闌態度尊敬得很。”謝谙還是不信。

“燕山?”謝諶眼底染上幾分自嘲,“那些兵裏面聚著多少牛鬼蛇神我自己都數不清。他們說的話你也信?”

“那你又如何能證明你說的話都是真的?”

“我說我的,你聽你的,愛信不信,為什麽要證明?”謝諶白了他一眼。

“你今晚,原本是打算做什麽?”謝谙也不再糾結他與賀闌到底認不認識,把話題再度轉移到了事情最開始的時候。

“是打算去明鏡司刺殺我,還是起事逼君上殺我?”

“事情都發生了,你還問這些有意義麽?這兩樣我不都做了。”謝諶道。

“有。”謝谙目光灼灼地看著他,“畢竟兩件事性質不一樣。”

“有什麽不一樣?”謝諶問,“反正我人都落你手上了,待我一死,是黑是白全憑你們嘴皮子一碰。”

“你今晚是打算去明鏡司刺殺我,還是起事逼君上殺我?”謝谙再次重覆道,“再過半月便是君上壽辰,京中正是戒嚴時刻,此時起事並不穩妥。”

謝諶不耐煩地看著他,手撐著地面作勢欲起身,卻又提不上力氣,只好放棄了起來的念頭,依舊仰著脖子看著謝谙,沈默半晌,方才道:“第一個。”

“我本只是想殺你。謝谙,你殺了我的王妃。殺人償命,這本是天道。”

“魏王妃不是你自己殺的以此來嫁禍給我麽?”謝谙暫時放下自己最初的猜想,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謝諶。

“放屁!”謝諶朝他啐了口唾沫,“我又不是畜生!霜霜是我糟糠,她因我的疏忽慘遭賊子毒手,不僅失去了孩子,差點還因此殞命。我心疼她都來不及,怎麽可能拿她性命嫁禍你?謝谙,就算我再冷血自私我也不會拿自己女人性命去算計他人。”

“你殺了她,卻只是關進了明鏡司,你叫我怎麽甘心!你應該去死的!”

“不是你殺的?!”謝谙只覺腦海一根弦驟然繃斷,嗡嗡作響,一堆零散的畫面開始胡亂拼湊著,勾勒出一個個混亂的景象。

魏王妃不是謝諶殺的,謝諶沒有說謊,他就真的只是想去刺殺自己。結果剛好遇上了明鏡司被炸,與周兵兵打了個照面,胡亂逃脫途中遇上了禁衛軍,又恰好遇上了他。於是便破罐子破摔,直接選擇起事了。

哪裏會有這麽巧合的事!

顧行止早不炸明鏡司晚不炸明鏡司,偏偏與謝諶打算刺殺他的同一晚炸。

這一切的一切,都有人在暗中操控著,那個人就是……顧行止!

可是顧行止的目的到底是為了什麽?是為了皇位麽?那他為什麽不自己直接造反呢?還是想坐收漁翁之利呢?可顧行止的目的又似乎並不在皇位。

一時間,各種真相如白浪疊雪般打得謝谙措手不及,以至於忽略了不遠處那抹正以破風穿雲之勢疾馳而來的銀光。

作者有話要說:

謝谙:(手動再見)看見的是假的,聽見的是假的,腦子裏記著的還是假的。我只想好好談戀愛,結果卻闖進了騙子窩,我要換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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