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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江景昀並不冷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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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謝谙自責不已的時候一道粗噶的嗓音傳入耳中,擡頭一看方知眼前畫面又發生了改變。

熱鬧的大街上,江景昀牽著馬正欲往城門方向行去,一位身材矮胖的男子手裏捧著一個包袱,恭恭敬敬地走到他面前,深深鞠了個躬道:“草民萬金,見過王爺。”

江景昀莫名其妙地看了眼萬金,又看了看他手中鼓鼓囊囊的包袱,眉心微蹙,道:“玄虎營不收人。”

說完又補了句:“也不收破爛。”

萬金聞言幾欲吐血,奈何眼前是江景昀,只能硬生生忍住,艱難地擠出一絲笑容:“草民是鴛鴦鋪的掌櫃,只是來給王爺送東西的。”

“什麽?”江景昀疑惑道。

鴛鴦譜?還是鴛鴦鋪?

江景昀方才在想這次要多久能到西北,是以萬金的話也沒能聽清楚。

這名字聽起來就不正經。

思及此,江景昀不免多看了眼萬金手裏的包袱,暗自思忖著這裏面該不會是有一對鴛鴦吧?又或者一只?

只是這包袱裏面也沒見動,該不會是死的吧?又或者是熟的?

熟的……鴛鴦,會好吃麽?

就在江景昀糾結熟鴛鴦肉好不好吃的同時,萬金已經打開包袱,露出裏面一件雪色祥雲提花紋的衣裳,耐心解釋道:“前些時日太子殿下曾到草民店裏定制衣裳,說是準備送人的。初五晚上殿下與草民約好交付銀兩,可草民等了許久也不見人來,翌日又聞得殿下受了傷,正在府裏養著。”

“尺寸都是按照太子殿下給的裁好的,只不過看這模樣殿下當是不要了。這桑波緞多次裁剪便會失了筋骨,影響美感,草民便想著算了,捐給玄虎營吧,將士們守護西北辛苦了。”

“太子?”江景昀聞言不禁微愕,低頭多瞅了幾眼萬金手上的衣裳,眸光有些許波動,腦海中有一個強烈的念頭呼之欲出,卻還是有些不大相信。

“是啊。”萬金點點頭,“好早之前就看上了,說是送給別人生辰的。”

“給我吧。”江景昀一陣恍然,也不自欺欺人,伸手接過萬金手中的衣裳,從袖子裏掏出一錠碎銀遞給他,“既是太子準備的,又何來捐出去之禮。”

“那……”萬金有些猶豫,正想多嘴問一句江景昀是不是要帶給謝谙,卻見江景昀清冷的目光中陡然升起一簇光亮,似黑夜空中飛舞的點點螢火,柔美不失溫和。

“我的。”江景昀換了只手把衣裳靠近胸口方向,素來狠厲的鳳眸罕見地彎了彎,淡然的話語間竟奇異地夾雜著幾分愉悅。

直把萬金看傻了眼。

墻角後的謝谙也忍不住牽起唇角,漆黑的眸子裏暈開動人光亮,衣裳兜兜轉轉還是送出去了的。

原來江景昀當初說的那句“不是”並不是拒絕他的好意,而是指他並非第一次送生辰禮。

謝谙抻了抻有些發麻的腿,掏出凝魄珠正想試試現在能不能把江景昀完整的地魂召喚出來。

然而就在他剛掐指準備結咒的時候就聽見耳邊轟隆一聲巨響,哀嚎聲此起彼伏。

謝谙嚇得一個哆嗦,連忙把凝魄珠收起,隨意扒拉著一旁的草垛,一邊忍不住感慨江景昀到底藏了多少事,一邊探出腦袋觀察著此刻的動向。

面色驟然褪去,眼珠子驚得差點掉出來。

是永州!是去歲永州洪澇他哀求江景昀救沈晴鶴的那一場景。

“江景昀,求求你,伸手拉一把晴鶴好不好?他就在你身前,你只要伸一點點就好了。”

熟悉的話語再洶湧的水流上來回飄蕩,巨浪察覺到那人的驚懼反而更加肆虐起來,相邀著附近好友,端著比猛虎下山還要足的氣勢,一個深撲,直接吞噬著在水面上遲遲不肯離開的事物。

謝谙身上的長衫被水打濕,頭上玉冠早已不見蹤跡,濕漉漉的長發緊貼著臉頰,寬大的袖口鼓鼓囊囊裝著半斤重的泥沙。

他一邊繞過岸邊慌亂的人群,目眥盡裂地看著水中央那被浪打得如浮萍般無處可躲的沈晴鶴,沖著離江景昀僅半步之遙的江景昀哀求道:“二哥哥,救救晴鶴,好不好?”

江景昀用霜雪把對岸的幾個百姓送到安全地帶後正打算去救沈晴鶴,轉過身卻發現什麽也看不見,連帶著耳邊的聲音都沒了,只能憑借著記憶試探性地往前走。

永州這事一直是謝谙心頭的一個疙瘩,江景昀為了救他能不惜撕裂地魂,那麽會不會永州的事也另有隱情呢?

思及此,謝谙毫不猶豫來到江景昀身後不遠處的距離,從他的角度來觀看這場往事。

甫一走近江景昀,謝谙便察覺到了不對勁,這裏面什麽也看不見,也聽不見,仿佛一瞬間走入了一個密閉的匣子裏,與外世隔絕。

謝谙試圖燃起火符,卻發現根本沒有絲毫效果,依舊是黑漆漆一片,若不是指尖那點溫度,他都要以為火符根本沒有燃起來。

到底是何人布下如此詭異的陣法?

謝谙越想越覺得害怕,仿佛脊梁上正有一條嘶嘶吐信的毒蛇正蜿蜒而上,冰涼的信子不時繞過脖頸,擦過柔軟脆弱的咽喉,好似下一刻便會用那尖銳的毒牙刺破皮膚,貪婪地往裏面灌輸著毒液。

他摸了摸胳膊,晃了晃腦袋,大步往前跑,忽而瞥見一抹光亮,他登時如那撲火的飛蛾,發了瘋似的追著那抹光。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怎麽也追不上那抹光,明明瞧著近在咫尺,卻是隔著千溝萬壑,難以跨越。

謝谙自暴自棄地坐在地上,煩躁地抓了把頭發,正苦惱著卻見腳邊忽而一束光亮。他猛地擡起頭,自下而上望去,最後定在一雙熟悉的鳳目裏。

謝谙驀地想起陳無計交代的話,當不能確定江景昀地魂是否完全回歸的時候他不能露面,否則二人都會有危險。

謝谙面上惴惴,正想著該往何處跑時卻見江景昀早已轉過頭,握著霜雪,緩步往前走。

謝谙怔了怔,隨即恍然,這個陣法還沒解開,江景昀是看不見自己的。

那為什麽他能看見?是因為他不屬於這裏的原因麽?

謝谙本就不聰明的腦袋跟擰麻花似的結成一團,深的想不通只能想簡單的。

那這麽一來江景昀當初並不是不救沈晴鶴,而是因為他被困在陣法中,什麽也看不見,什麽也聽不見。

果然錯了!

謝谙羞愧難當,扶著膝蓋顫顫巍巍起身,亦步亦趨的跟在江景昀身後。

江景昀走了一圈後,面色極為陰沈,如畫的眉眼間結著三尺寒冰,硬生生把周遭的溫度都給拉低。霜雪感受到主人的怒意,溫和的靈流逐漸變得狂躁,宛若那困在牢籠裏急著掙脫的野獸,不安與憤怒交織著。

江景昀停下腳步,把霜雪拋於空中,掌心升騰出一簇紅色的火焰,慢慢變大,凝結成蓮花的模樣,隨著靈力的加深,一片片花瓣有序地綻放著,裏面包裹著的蓮蓬這才猶抱琵琶半遮面地顯露真容。

金紅色的蓮蓬裏吐納著七顆金燦燦的蓮子,它們感受到靈力的催促,恍若剛入學的孩童,新奇而又害怕地觀望著新的天地。

那些蓮子緩緩浮在空中,各歸其位地排出了一個金色的萬字。

謝谙瞳孔驟縮,這才如夢初醒地看著江景昀,吹沙始金術!以金丹為樞紐結陣,能解任何陣法。

奈何太過危險,稍有不慎便會使金丹碎裂,一身修為不再。

這人簡直是瘋了!他就不會再多想想辦法麽?萬一……

“江景昀!你這個冷血自私的畜生!”憤怒的嘶吼打斷了謝谙的思緒。

他楞了楞,放眼看了看四周,又回到了之前位置。

那個陣法最終還是被江景昀解了。

用的是吹沙始金術。

謝谙看著去歲的自己跪在地上不斷咒罵著江景昀,而江景昀則面色蒼白地看著空無一物的水面,半斂的鳳目裏蘊含著無力與自責。

原來一切都是錯的!

江景昀沒有不救沈晴鶴,他並不是冷血,並不是袖手旁觀,他是中埋伏了!

謝谙自嘲地笑了笑,笑著笑著又哭了起來,把臉埋在膝蓋間,又不敢哭太大聲,只能小聲啜泣著。

渾渾噩噩間又到了瑤光殿,謝谙被五花大綁丟在地上,朝臣們站在兩列,指著謝谙,一個個義憤填膺,面上端著一副君子之態,實則都是劊子手,血淋淋的刀鋒不斷刺向謝谙。

“太子為了個人情感拋卻大義,竟把百姓們全部丟入水中,此等行徑與殺人無異。”

“陛下撥了二十萬兩銀子賑災,太子卻沒能拿去安撫救濟災民,致使百姓們流離失所。太子失德,不配此位,還望君上明鑒。”

“若是沒有三皇子,永州怕早已是白骨露野的慘狀。現下也並非是急著給太子定罪,而是應當找出那二十萬兩銀子,再安撫永州百姓,給他們一個交代。敢問太子殿下,那批災款現下在何處?”

“是啊是啊,人家三皇子辛辛苦苦押送災款途中還把腿給摔斷了。那銀子是三殿下給百姓送去的,不是給太子的。雖說您在民間沒見過這麽多的銀子,一時間覺得新奇也無可厚非,只是這東西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拿走的啊。”

……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絮絮叨叨說個不停,謝谙楞是沒半點反應,目光呆滯,直楞楞地看著華麗的地毯。

反而是江景昀站了出來,森冷的目光在一眾官員身上來回逡巡片刻後,冷冰冰地問:“說完了沒有?”

“若是還有沒說夠的,便來同本王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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