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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江老二,林葉好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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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谙在廚房這一頓忙活直接忙到天光乍破。他站在廚房門口,瞅著東山上露出的那抹魚肚白,翠微撚得幾分金輝,洋洋得意地向世人展現著自己的風采。

白雲竊得粼粼金光後,恣意歡騰著,不時邀來同伴大肆炫耀,惹得經過的鳥兒頻頻回首,險些忘了自己的方向。

歇了一晚的人們又開始忙碌起來,枝頭的露水尚未來得及消散就被逐漸溫暖的街風給揉搓幹凈,最終在吵鬧的人群中不見蹤跡。

謝谙算了算時間想著江景昀應當醒了,拎著食盒緩步上了二樓,還沒來得及往裏挪一步呢,就被一群身材魁梧的衙役給擋了去路,把本就狹窄的長廊圍得水洩不通。

謝谙艱難地擇了處落腳的位置,借著身形優勢清楚地觀察到前方的景象。

許成腦袋上的官帽歪歪斜斜地掛著,黃白交錯的發絲如那被秋風吻過的雜草,雜亂無章地披散在身後。臉上愁雲慘淡,蠟黃的臉頰上被抓了三道血痕,硬生生把那堆積著的褶子都給拉平了幾道。

若不是許成那一身官袍跟為官多年形成的獨有氣度,謝谙當真會以為這是街頭上跑來要飯的。

實在是太狼狽了!

許成偷偷覷了眼江景昀那比墨汁還要黑的臉色,膽戰心驚,聲音漸漸變小,吭吭哧哧地說道:“那個林葉……他他突然發狂,殺了他夫人之後就跑了。”

“下……下官依著是非鑒指示的蹤跡派人尋找,結果顯示人在燕山。”許成身子忍不住地發抖,若不是礙於此刻在一眾下屬面前得維持自己的威嚴,恐怕早就給江景昀跪下磕頭了。

“林葉沒抓到,遇見了別的東西。”許成說著,從身側的衙役手上接過一柄類似於鐵棍的兵器遞到江景昀眼前。

“這是去歲千機院造出的長虹刃,由君上下令運往各處軍營。未曾想在燕山上發現此物,數量眾多,叢林中也發現人活動的足跡,數量還不少。下官愚鈍實在不知該如何處理,便鬥膽想來請王爺定奪。”

許成這磕磕絆絆總算是把來意給講明。

躲在角落裏瑟瑟發抖的掌櫃跟小二見了官差還以為是自家地盤發生了什麽慘無人道的案子,腦海裏不合時宜地浮現出以後那慘淡的生意而黯然神傷,待聽完許成的敘述後陸續松了口氣,宛若便妖精吸幹精氣似的,軟趴趴地靠著欄桿坐在樓梯上。

“還等什麽!直接派人去搜!”遠處的謝谙聞言,不等江景昀搭話就急匆匆地嚷嚷起來,雖說不知道長虹刃為何會被許成撿到,但現下正是借口搜索燕山的一個好契機。

再者他離開洞口的時候在那裏設下結界,又有無常帶人在那蹲著,胡祿佤一時半會是逃不了的。

謝諶的那些兵,一個也不能留!

眼瞧著到嘴的話被人截了去,江景昀鳳目微斂,側頭望去,連著眼睫都凝結著凜冽寒霜,鼻尖發出冰冷的輕哼,譏諷道:“安平侯好氣魄。”

眾人聞言,齊刷刷裝過頭看著謝谙,連著樓梯上的掌櫃小二也一齊看了過去,本就瞪圓的眼睛瞪得更圓了,下巴都要砸到腳背。

他們這是走了什麽大運,接連撞到貴人?

“哎哎哎,別這麽看我。”謝谙故作害羞地摸了摸鼻子,“我這早上也還沒洗臉呢。”

“且不說這燕山上的長虹刃從何處來,倘若裏面真的藏了賊人,貿然搜山豈不是打草驚蛇?”江景昀反問道。

“可許成不都已經派人搜過了?”謝谙想也不想地反駁道,“驚的話早也驚了。打鐵就應該趁熱,把林葉跟那夥不知道是什麽的人一網打盡!”

“謝谙。”江景昀語氣驟冷,目光幽幽,如那蟄伏在樹叢間靜待獵物上門的兀鷲,陰鷙之餘又多了幾分肅殺之氣。

這一轉變嚇得許成趕忙往衙役身邊靠了靠,氣都不敢喘,怯怯地縮著腦袋,與那水裏的王八別無二樣。

接觸到江景昀那恨不得把自己吞了的眼神,謝谙識趣地閉上嘴,漆黑的眼珠子骨碌碌轉著,心裏暗自嘀咕著:這江老二什麽意思,本來就是這個道理。

謝谙越想越覺得奇怪,總覺得江景昀非常反對他去燕山。

這到底是為什麽呢?難不成他也知道謝諶藏的私兵?不可能呀,就連自己也是顧行止暗中帶到才知道具體位置的,江景昀斷不可能知道。

謝谙連連搖頭,試圖摒棄這個荒唐的想法,想來想去也只得出一個結論:江老二氣沒消,看他不順眼。

“你先讓人把燕山四面圍住,切莫輕舉妄動。”江景昀看向許成,八風不動地交代道,“至於林葉,交給本。”

話還沒說完,就聞得樓下一陣吵鬧。

“媽的!有鬼啊!”

“草!嚇死爹了!這他媽的,現在的鬼都不怕太陽了?”

“救命啊!鬼吃人啦!許大人,救命啊!”

被點到名的許成也顧不上規矩,帶著人就往樓下沖去。

謝谙被撞得跟陀螺似的原地轉了幾圈後腦袋發昏,最後老老實實地背貼墻壁,踮起腳給大家讓路。

謝谙極為樂觀地自嘲起來,堂堂安平侯,竟然淪落至當背景墻的地步。

許成人剛下樓梯就被百姓們當作九天神明團團圍住,抓衣服的抓衣服,扯袖子的扯袖子,有的膽大的竟然抱住他那又短又粗的腿,這架勢,分明是把他當成護崽的老母雞了。

許成本想好好發揮一下民擁官,官護民的優良作風,奈何對手太過……恐怖,沒能給他這個機會。

“啊啊啊啊!!!”許成叫得比誰都要淒厲,扯著小碎步往後退,不斷回過頭沖著樓上的二人喊道,“侯爺!王爺!救命啊!這林葉來了!”

謝谙本以為許成能夠單獨處理樓下的事情,便專心想著該如何給江景昀賠禮道歉,雖說之前早早就準備好了說辭,可這人在面前,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膠著之際,想著幹脆讓他先吃點東西,之後要打要罵也隨他,開心就好。

可誰知剛揭開食盒,就聽見樓下許成那鬼哭狼嚎的聲音。

江景昀立馬邁開步子往前走,謝谙也來不及多想,直接拿起一塊糕點,一把抓住從神身邊經過的江景昀。電光石火間就把一整塊糕點往他嘴裏塞去。

手上的力道也沒能控制住,露在外面的一小截直接捅到江景昀鼻子。

然後頭也不回地放下食盒往前跑:“祝二哥哥福如東海,壽比南山!二哥哥你慢慢吃,我先下去看看!”

江景昀:“……”

嘴裏猝然被塞進這麽大塊的糕點,別說是吞了,就連嚼也不好嚼,至於吐的話……浪費不好。

而且還是玉露楊梅糕。

久違的味道抹去了心頭的煩躁,唇齒間彌漫著楊梅的芳香,酸澀間又夾雜絲絲甜蜜,塵封多年的念想在一瞬間掀起巨浪,打得人措手不及。

於是,江景昀就默默站在原地,極力發揮著自己臉部肌肉的作用,硬生生把那糕點給咽下,糕點吃完後,只覺兩腮酸澀不已,輕輕拂去鼻尖上殘留的糕點屑,擡腳往前走。

誰知剛走了兩步又折返回來,在剩下的糕點上布下避塵結界,然後悉數裝入乾坤袋中。

奔到樓下的謝谙看見林葉時,驚得舌橋不下,這林葉哪裏還是個人樣了?原本瘦削的身材變得無比魁梧,身上的青衫早已承受不住他此刻的身量四分五裂。

青面獠牙,眼珠發紫,揮舞著樹幹般粗礪的胳膊,嘴裏發出破風箱似的聲響,森白細長的獠牙上還殘留著殷紅的血漬,不時滴落在地,暈開一簇簇紅蓮。

衙役們的劍全部插在林葉身上,把人變成了刺猬,可於林葉而言沒有起到任何作用,一手一個抓起往脖子上咬了一口後又嫌棄地往外丟去。

百姓們嚇得捂眼睛的捂眼睛,捂耳朵的捂耳朵,哭得稀裏嘩啦,似鍋裏剛燒沸的水,不得片刻空閑。

被頂在最前面的許成想跑也跑不了,眼瞧著林葉愈發逼近,連翻著白眼,一副要暈過去的模樣。

謝谙實在瞧不下去,掌心凝聚出一根泛著皎皎藍光的細繩,裹挾著厲風精準地套中林葉的脖子,跟牽牛似的把人往門口方向帶去。

失去了自由的林葉嘴裏發出憤怒的嗥叫,發紫的眼眸裏詭異地流下兩行深紫色的眼淚,惡狠狠地盯著謝谙,被繩索捆著的脖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出銀白色的倒刺,眼珠子慢慢往外暴突,恍如無間地獄裏爬出的鬼魅。

竟是高階走屍!

謝谙瞳孔驟縮,林葉一早死了並且被制成走屍!

高階走屍不同於普通走屍,在被制成走屍後的三個月內依舊能夠保持人的思維,與活人無異,目的便是為了能夠激化其體內的怨氣進行修煉。

就好比一個辛辛苦苦賺了一百兩,正劃算著該如何花掉的時候人死了。但閻王允諾你在人間繼續停留一段時日,但人間的東西你一樣也不能碰。

然後你就這麽眼睜睜看著旁人分刮你的東西,自己卻不能阻止,就是聖人也不能做到無動於衷。

謝谙恍然,趙素素最恨的人應當是林葉,按照常理報仇的話都是先找生前最恨的人。所以林葉不可能還能活到現在!

就在謝谙準備凝結出法咒將林葉暫時困住時,卻見林葉突然放棄掙紮,如瞬間停止運轉的機械,直楞楞地站在原地,龐大的身體倏地迸發出強烈的金光,如隕落的星辰,須臾間沒了蹤跡。

錯了!猜錯了!

謝谙猛地回過神,指尖釋放出靈蝶在地上林葉流下的那灘紫色液體上停留片刻,忽而變成林葉模樣而後又慢慢散開凝聚成一朵花的模樣。

方才的林葉只是背後之人通過魘術塑造的假體,又或者說他們看見的林葉一直都是假體,只是被人用拈花術操控著,目的便是為了吸引他們上鉤。

而真正的林葉一直藏在燕山,就如那占著喜鵲窩巢的鸤鳩,躲在後面吸食著假體收集的怨氣。

可要制成一具高階走屍並非是簡單之事,需集百鬼怨氣……等等!百鬼!

謝谙倏地瞪大眼睛,乾元觀下盛開的鬼撲蝶,長出人臉的食畜,那洞穴底下埋著的屍骨都是煉制林葉之後而產生的!

這是……以屍養屍!

謝谙忍不住頭皮發麻,呼吸有些紊亂,背後操縱這一切的人會是顧行止麽?他這樣做的目的是為了什麽?

之前還嚇得肝膽俱裂的百姓們連臉上的淚痕都忘了抹,陸續從許成身後探出腦袋,一股死裏逃生的狂喜席卷而來。

大夥都還沒來得及跟身邊的人分享一下此時的感受,卻見對面山頭轟隆一聲巨響,一朵碩大的黑紫色蘑菇雲直接將東邊大半藍天掩得徹底。

“媽的!好多鬼呀!”

“怎麽辦?我可不想死,我還沒成親呢!”

……

謝谙擡頭一看,黑紫色的濃雲間穿梭著數不清的鬼魅,為首的則是青衫落拓的……林葉!

“侯……侯……侯。”許成這大半輩子都過得順風順水,沒想到在半條腿都埋入黃土的年紀能遇上這事,背上冷汗涔涔,面色蒼白如紙,舌頭一時打結,整個人訥訥的,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謝谙置若未聞,禦劍朝燕山方向飛去。

許成後知後覺想到江景昀還在這裏,目光四處逡巡,最後聞得頭頂衣袍獵獵作響,擡頭望去只瞥見一抹黑點融入那團濃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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