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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江老二說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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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謝谙趕到林府的時候,天際已經出現魚肚白,微弱的晨光藏匿在雲層中,跟個羞答答的姑娘似的,借著珠簾的遮掩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別樣的人間。

謝谙一口氣尚未順暢吐出來就被眼前的場景驚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林府門戶大開,所有的丫鬟小廝全部戰戰兢兢跪在地上,低頭不語,噤若寒蟬。

林葉則與他的妻子衛蓮跪在最前列,仰頭看著首席上那位臉黑得跟子夜的天有得一拼的江景昀,哆哆嗦嗦地開口:“草……草民不識仙師竟是景王殿下。”

“放肆!”江景昀沒讓他把話說完,袖風掃落手邊的茶盞,瓷器碎裂聲直接撞進人心頭。

“本王讓你開口了?”江景昀睨了眼林葉,又立馬厭惡地別開眼。

林葉嚇得立馬閉上嘴,再次磕頭行禮。

雖說謝谙之前非常討厭江景昀拿身份壓人那股傲慢囂張的模樣,但現在看著非常爽。

畢竟江景昀一旦擡出自己的身份便表示他非常生氣,這林葉的所作所為,完全就是在他生氣的邊緣瘋狂試探。

謝谙站在廊廡下,抱著胳膊饒有興致地看了一會兒,覺得不夠盡興便又走了進去,拉過一邊的太師椅挨著江景昀坐下。

謝谙一只手托著下巴,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搭在江景昀椅子的扶手上,身子微微往他一側傾斜,帶著三分連自己都不曾察覺的熟稔與親近。

江景昀用餘光瞥了眼扶手上那勻稱細長的手指,眸底掠過一絲暗色,到嘴邊的話一下子又給繞回腹中,經過五臟六腑被攪了個稀巴爛,一個音也沒能蹦出來。

“二哥哥?”感受到江景昀的目光,謝谙疑惑地偏過頭,因著二人離得近,謝谙鼻尖噴灑出的熱氣直接浸染到江景昀的脖頸,撚起圈圈粉紅。

始作俑者卻渾然不覺,又湊近了些許,問道:“不問了?”

江景昀心跳亂了幾分,身子微微往後傾,移開目光,繃著臉佯作鎮定道:“你問吧。”

“我?”謝谙有些訝然地指了指自己,又搖搖頭,“我不行的。”

“什麽行不行的!說你行你就行!”江景昀眉毛一橫,聲調陡然拔高,“再啰嗦一句信不信把你丟出去餵鬼?”

“行行行!二哥哥說我行我就行!”謝谙一聽見餵鬼就忙不疊改口,並且十分殷切地遞上一盞茶,“來來來,二哥哥你就坐一旁聽著,若是有什麽不妥的地方給我指出來就行了。”

應付完江景昀後,謝谙輕咳一聲,正襟危坐,端的是威嚴高冷之態,居高臨下俯視著林葉,沈聲問道:“林葉,我且問你,趙素素是誰?”

一聽見趙素素的名字林葉呼吸一滯,登時瞪圓了眼,抓著衛蓮的手,結結巴巴道:“是……是草民的發妻。”

“你可別跟我說是你身邊這位。”謝谙指了指衛蓮,嗤笑一聲,“你想裝啥官戴帽子,把不屬於她的東西扣到她身上,也得問問你身邊的衛氏答不答應。”

江景昀一聽謝谙前半句“裝啥官戴帽子”不禁有些疑惑,待聽見後半句意思時這才明白他說的是“張冠李戴”。

“……”

林葉聞言,心頭狂跳,似那驟然滴入熱油裏的涼水,驚得一片沸騰躁動,攥緊的拳頭裏滿是熱汗。

“你以為你不說我們就不知道了?”謝谙道,“林葉,你可知道明鏡司是怎麽對付那些嘴硬的犯人麽?我們會給他灌訴狀水,不是從嘴裏灌,而是拿兩根管子塞到你的鼻子裏,從鼻子裏灌進去。”

“嘖嘖。”謝谙不忍地嘆了一聲,“也真是遭罪呢,那訴狀水的味道啊,比豬食還要惡心。一桶下去,肚子都撐大了,然後啊,就會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給吐出來。比如說什麽時候尿床啊,什麽時候夢遺的啊,什麽時候玩的女人,哦不,男人也行。”

“你有完沒完?”江景昀冷聲打斷謝谙那啰裏啰嗦,越來越不像樣的話。

“完了完了。”謝谙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轉過頭對江景昀訕訕一笑,又繼續說道,“林葉,你可得考慮清楚了,這訴狀水我可是帶了的,你若是想嘗嘗,我也不會吝嗇的。”

聽著謝谙的話,林葉能篤定他們定是知道了事情的所有經過,也不再做無謂的掙紮,頹然道:“趙素素與草民有婚約,但我們並未拜堂,不能算夫妻。”

“這事你還有臉提?”謝谙怒極反笑。

“有何不可?”或許是死到臨頭,所有的膽怯都不值一提,林葉也不再畏畏縮縮,徑直對上謝谙的目光,話裏帶著幾分嘲諷,“想來您就是安平侯,侯爺難不成認為只要上了花轎就已成夫妻的?”

“侯爺,這怕不是青虬的習俗吧?不然的話,若是哪家的姑娘看上侯爺,直接一頂花轎擡到侯府門前,人往裏面一坐就成侯夫人了?”

“誰給你的膽子敢拿安平侯說笑?”

江景昀鳳眸一凜,掌心銀色火焰瘋狂跳躍著,謝谙還沒來得及阻止便看見一簇銀光如靈蛇般伺機而動,裹挾著兇狠淩厲,造的是百獸震惶之姿,直接撲在林葉身上,張開血盆大口,直接將其吞噬其中。

剛剛才轉醒的衛蓮看見此景,嚇得驚叫出聲,眼睛一翻,又給暈了過去。

謝谙收回僵在空中的手,愕然地看著江景昀,心道:拿靈武打普通人,你江老二是不怕被禦史臺那群老家夥彈劾嗎?再加上這林葉可是舉人之身,這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打的。

林葉癱倒在地,吃痛地捂著臉頰上被霜雪抽出的血痕,伸出舌尖舔舐著淌到嘴角的血漬,如鬼魅般森然一笑:“怎麽?草民這是觸及到王爺的痛處了?”

林葉自顧自說得開心:“整個青虬誰不知道您與安平侯之間的腌臜事。王爺您勸君上廢了侯爺的太子之位,如今又與侯爺形影不離,怎麽?如今可是把他當成您的禁.臠男寵了麽?補償他?”

媽的!這說的是人話?

前一刻還在為江景昀的行為不滿的謝谙這一刻也淡定不了,還不待江景昀有所動作就率先一腳把林葉踹飛。

他從乾坤袋裏掏出訴狀水,直接捏著林葉的下巴,從鼻孔裏灌了進去,冷聲道:“林葉,你也別試圖轉移話題了,你覺得激怒我們好把你打死?休想!”

“既然你這麽想嘗嘗訴狀水的味道,我就如你所願。”謝谙的動作並不熟練,管子幾次捅錯位置,好在訴狀水最終也成功灌下。

謝谙松開鉗制住林葉的手,往後退了幾步,指尖燃起一道符咒化作淡黃色的細繩將林葉嚴嚴實實捆住。

“林葉,你且如實道來,衛蓮真的是去乾元觀上香嗎?”謝谙問道。

趙素素一事衛蓮既然參與其中,那便表明她是在知道乾元觀早已被廢棄的,吃飽了撐的才會去乾元觀。

林葉本欲閉口不言,奈何身不由己,只能如實答道:“去年年底,我父母於家中無故死亡,請來幾位仙君做法說是被惡鬼纏身。起初我不信,只以為是意外。後來家中生意慘淡,阿蓮也是三天兩頭病倒,腹中三月的胎兒也因此沒了。”

“請來一位修為高深的散修前來相助,只道是趙素素的鬼魂在此作祟。在那位道長的銅鏡裏我清楚看見了趙素素。”

林葉頓了頓,繼續說道:“趙素素答應我只要我把她的牌位放進祠堂,承認她與我的關系,並且把當年犯的事一並公開。此後她的魂魄有歸宿就可以轉世為人。便不再為難我們。”

“那塊無字牌位是你做的?”謝谙問。

“是。”林葉點點頭,隨即眸光一凜,眼底滿是怨懟狠辣,眸光似淬了毒的利劍,幾欲將人刺穿,“她沒有做到!她根本就沒走!也沒想要放過我們!”

“院子裏那些古怪的柱子,砍掉了又會重新長出來,每夜都會發出鬼叫聲,無論搬去哪都會跟著。”

“我便問了那道長尋破解之法,他讓我去乾元觀找趙素素的鬼魂。”

“白衣獻舍咒。”江景昀無意間瞥見衛蓮手腕上那似虎非虎,似熊非熊的紅黑色圖紋,眉心微蹙,沈聲道。

他掃了眼林葉,眸裏兩簇火苗死灰覆燃,還是沒能忍住,再一次催動著霜雪把人狠狠抽了一遍,怒罵一聲:“畜生!”

通常所指的獻舍是需要有一定修為的修士主動將自己的身軀獻給另外一個更為強大的人驅使。

而白衣獻舍咒則不要求獻舍之人的修為基礎,只是作為一個封鎖鬼魂的容器。與此同時,獻舍之人的魂魄與該鬼魂會慢慢融為一體,從此半人半鬼,神智全無。

曾有心術不正的修士為了增進修為,揚名立萬,便抓了許多無辜百姓通過白衣獻舍咒除祟。而那些百姓最終都因邪氣侵體而慘死,沖天怨氣使得他們化作兇惡走屍為禍人間,弄得塵世烏煙瘴氣。

因此,白衣獻舍咒被列為禁術。

記載著白衣獻舍咒的書籍都被當時的統治者給下令銷毀,即便是有殘留的孤本,除非是有驚天修為能夠自創法咒,否則也無法習成此術。

林葉的所作所為一直在不斷刷新謝谙對不要臉的認知。他實在是沒見過像林葉這麽自私無情的人。此前為了林家的名聲可以殘忍戕害趙素素,今朝又為了自身的安穩不惜犧牲枕邊人的性命。

“所以你就讓衛蓮去了?”謝谙嘲諷道,“乾元觀上香祈福?祈個屁福,這分明就是去送命!”

“是阿蓮主動提出的,只要解決了趙素素她就沒事了。”林葉反駁道,目露迷茫,小聲呢喃,“只是那個道長突然消失了,只留下了一個黃金面具。後來怎麽也找不到,我派人尋遍青虬各地,始終沒見他的下落。”

“阿蓮……”林葉喉嚨微哽,眸子裏交織著痛苦與心疼,癡癡地看著衛蓮,喃喃道,“對不起。”

“你還真不是人吶!”謝谙不用想也知道這個“主動”裏面摻了多少水分。他再次擡腳朝林葉肩頭狠狠一踹,“行了,我也不跟你多耗了,你若還有什麽想說的就去官府說吧。”

作者有話要說:

假如林葉的話是真的,那麽各家府邸門前會是怎樣一番場景?

景王府:地上鋪滿紅綢,有幾處顏色明顯妖艷。大大小小的醫館都拿著自家祖傳治跌打扭傷的藥酒等候在此。隱隱有幾家棺材鋪參與其中。

安平侯府:寥寥幾頂花轎,最終都被一道疾馳的銀光給嚇跑了。

瑞王府:無。

白雲泉:無。

不系舟:無。

顧行止:我覺得我要解釋一下,不系舟門前不停活人,謝謝。

謝谙:我想提醒一下樓上,就算你們停活人也沒人會去,畢竟你是個神經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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