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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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假日後的第一個周六,袁野白天還是在醫院值班,倒也不算特別忙,只有一臺手術,做完了以後他便回了宿舍,收拾一下準備趕回家,他記得六月二十一日是顧泉的生日,也就是明天,已經熟識快三年了,他還從來沒給她過一次生日。

算一下,這一年應該是顧泉滿三十一歲的生日了,按照虛歲來說,她已經三十一了,但顧泉就是百般強調過,沒有滿三十一就不算三十一。

離開之前碰到了一個病人家屬,四十多歲的中年人,圓頭虎腦的有些胖,啤酒肚突兀的頂著像是懷胎五六個月的孕婦。他知道袁野是負責冠心病父親的醫生,叫住了袁野,語氣有些沖,說道:”袁醫生,我爸還在病床上躺著,想快點做手術你們一直說這說那不肯做,有這個空這麽早下班都不幫忙看看病人的嗎?收住院費倒是收的利索……”

這個家屬已經在醫院和護士吵過好幾次了,他聽說過。

袁野這些時日的脾氣已經好很多了,他拉下口罩,平和的說道:”吳先生,你父親有抽煙的習慣,正式手術前需要戒煙兩周,已經排到了後天下午的手術,你不用著急,多陪老人家放松心情就好。”

吳勇這才點點頭,眼睛斜視著袁野,不屑的說了句:”現在真是剛畢業沒多久的小屁孩都能糊弄人了……我老子要是手術不成功,我肯定投訴你們不用心治療……”

袁野眼神冷淡著便離開了。

他沒跟顧泉說今天下班的早,因為他喜歡看顧泉意外看到他時眼眸亮起的那種喜悅。



前幾天在手術室,沒回顧泉的消息,顧泉以為他晚上不到十一二點是回不來了,但卻也是蜷在沙發看電視待到了快十點,桌上的菜已經冷了,顧泉給袁野發消息說:”菜在桌上,回來記得熱一下,別圖省事。”

她剛發完消息準備離開,就聽到門鎖開了的聲音。袁野在玄關換拖鞋,顧泉一躍而已跑過去站在那兒,溫柔的笑,眼裏閃著亮晶晶的東西,袁野心下一頓,走過去張開雙臂,笑道:”姐姐,給你抱一個?”

顧泉靦腆的抿抿唇,抱住他。聞到他身上冷冽的消毒水味,如今也不覺得難以接受,反而很是親切。

顧泉明白她現在就是有些矯情,雖然她不會說出來,可她心裏的聲音一直在說,想每時每刻都和袁野在一起。



但袁野不曉得的是,顧泉以為袁野還在手術室,因為發消息也沒回,覺得是不是今晚也回來得晚。

於是顧泉就收拾了下準備回家,次日公司安排了個員工心理輔導的培訓,必須要參加,說是關心體貼員工,不可以請假。

其實顧泉也覺得明天在公司聽一聽雞肋的心理健康輔導也不錯,明天是她的生日,她早就算到這一天了,不過她也沒和袁野提起,任何人也沒提。

她並不是畏懼三十一歲的到來,而是心裏忍不住的想,鐘赫比她大一歲,永遠的停留在了三十一歲,而顧泉如今也要三十一歲了,以後還會三十二,三十三,她以後的年齡都會比鐘赫大了。

沒法不去想,所以顧泉並不想過生日,她和袁野這些年,生日倒是正好都沒互相慶祝過。顧泉沒有主動提,也是希望袁野想不起來這件事。

當袁野回到家,特意輕手輕腳的打開門,卻發現家裏漆黑一片沒開燈,倒是有些失落,這才回了消息給顧泉:”你今晚回去那麽早啊?也不多等等我。”緊接著發了個委屈的表情包。

顧泉道:”明天公司有培訓,想早點回來休息。”

袁野有些意外,腦子裏關於明天的安排都亂了,他原本想的是今晚回來的早可以纏著顧泉在這兒過夜dfzhifu的,明早顧泉一醒來,就雙手捧著一大捧玫瑰花,再帶她去游樂園玩一天,等到玩累了,再帶她去吃北城最難預約的一家日料店,他提前一個月就預約好了的,最後回到家會看到滿屋子的氣球和一份巨大的生日蛋糕。

這個行程很滿,如果不是因為今年情況特殊,袁野是想特意請假帶顧泉出國旅游過生日的。

袁野撓了撓頭,打字道:”好,那你早點休息。”

而後他便開始思索明天怎麽更改驚喜安排。

周日早上一起床,顧泉剛穿好衣服化好妝,顧安寧就打了電話過來。

”姐,生日快樂呀,今天是不是和袁野哥有約會了啊?但我還是給你做好了生日蛋糕,要不要我給你們送過去,省得你們買了。”

顧安寧已經搬好家了,正好想到顧泉的生日,便提前買好了做蛋糕的材料和用具,一大清早就起來做好了一個粉白色少女心爆棚的水果蛋糕,想要趁著早上還沒那麽熱,給顧泉送過去,也不會化。

顧泉道:”謝謝你的t心意了,不過我今天要去公司培訓,這個生日也不是很想過,蛋糕你留著吃吧,趁早吃,晚上吃容易胖。”

顧安寧沈吟片刻,試探的問了句:”今年不過生日,是不是因為姐夫啊……”

顧泉靜默了會兒,還是”嗯”了一聲,倒也沒多說什麽了。

顧安寧掛了電話,看著面前做好的蛋糕,裱花有些融化的趨勢了,現在天氣悶熱,才八點多鐘溫度就有三十多度了。

她給蛋糕拍了個照。然後將蛋糕放進冰箱,發了個朋友圈--

”不管明天是開心還是難過還是憤怒,我只祝你今天生日快樂。”

她發送的時候屏蔽了袁野,因為方才姐姐說了,不想過生日,那她就不讓袁野看見好了。

顧安寧屬於喜歡發朋友圈的那類人,下雨下雪下冰雹,她一定是朋友圈裏的天氣通報員,心情開心了發個朋友圈慶祝下。心情難過了放兩句雞湯在上面,另外還有各種美食圖,奶茶、火鍋、串串、燒烤……反正出去吃飯肯定要加個定位發個朋友圈,在家裏炒了個菜也能發一通。

其實顧安寧也是遇到覃隸以後有這個習慣的,她當初剛認識覃隸,要了他的微信號,跟他講話他愛搭不理的,顧安寧就想刷存在感,還想表現出自己熱情開朗的性格,就一天能發四五條動態,室友有時候都受不了的問她:”顧安寧,你怎麽那麽愛發朋友圈啊?”

後來和覃隸分開了,顧安寧發的次數沒那麽多了,但也維持在一天一條的頻率,點讚的人不多,不過一定會有傅卻。

他也挺熱衷於評論的,在美食底下一定是”明天上班給我帶一份”,傅氏的其他員工看到傅卻經常點讚評論顧安寧,其實私底下也在猜兩個人的關系,顧安寧倒是沒聽過那些議論,她以為傅卻就是沒事喜歡給別人朋友圈評論的那類人。

在這個蛋糕的朋友圈底下,傅卻是到了上午十一點才評論的,顧安寧一看到時間就知道這是小傅總才睡醒呢。

傅卻:”你自己做的?”

顧安寧回覆:”你怎麽知道?”

傅卻:”哪家蛋糕店蛋糕做成這樣早就關門了。”

顧安寧:”……泥奏凱。”

損了一下之後,傅卻又私戳了她,說道:”顧安寧,我也想吃蛋糕了,給我做一個吧。”

顧安寧躺在沙發上。自己都沒察覺到唇角的上揚,在她心裏,好像找回了當年頻繁發朋友圈的初衷,就是希望有一個人能夠每次都回應,還會因為朋友圈的內容來私戳她,讓她有一種被關註到的幸福。

反正也是周末有空,於是顧安寧就道:”你要想吃就自己過來吃,天氣太熱了,我送過去會化的。”

她態度這麽誠懇了。傅卻從床上爬起來伸了個懶腰,準備洗漱一番就去找顧安寧。

他倒是很少有這種要見到一個人的雀躍感,這麽熱的天,一般他比較喜歡懶在家裏打游戲睡睡覺的,但想到去見顧安寧,倒也是不錯的,還能蹭個午飯和晚飯,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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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上午的培訓,那個身穿天藍色西裝的美女老師一直在照著ppt說著如何融入公司群體、如何調節心理上的負面情緒什麽的,顧泉背坐在空調櫃旁,渾身冷颼颼的,但也扛不住困意。

這種聽課想睡覺的感覺,自從學生時代以後就再也沒有過了。

袁野發消息問她:”下午幾點結束?”

顧泉回覆道:”五點。”

袁野道:”我去接你。”

顧泉想了想,回道:”不用,我和同事約了一起吃飯。”

上午的培訓在昏昏欲睡中結束了,顧泉打了個哈欠,今天的生日可以去星巴克薅一杯咖啡,反正她也沒什麽食欲,中午休息九十分鐘,她去放空一下腦子好了。

但顧泉是絕對沒想到會遇見一個老熟人--蘇澤。

她剛點完單,身邊就響起蘇澤那清朗的聲音,點了一杯抹茶星冰樂,也看到了顧泉,正在猶豫要不要主動打個招呼,顧泉就轉過身,一臉淡定的道了句:”蘇澤,好久不見了。”

時隔兩年,顧泉對他沒什麽氣惱,反正當初分手時該報覆的也結束了,蘇澤也沒偷她的沒搶她的,再見面就是熟悉的路人罷了。

蘇澤看上去成熟了一點,但那股子少年獨有的靦腆感卻是消磨殆盡了,反倒是多了股子油膩感,帥氣的人若是刻意想讓別人看到他的帥,那股子刻意反而會讓人排斥。

顧泉心裏估摸了下,也猜出來,可能蘇澤在這兩年,不停地想要利用帥氣來掙到錢,反倒讓自己失去了最初真正能吸睛的東西。

蘇澤笑了笑,他穿的有些正式,這麽熱的天白色襯衫和西裝褲,並且還打了領帶,他說道:”我在等人,泉姐也是嗎?”

顧泉道:”沒有,公司培訓。中午休息會兒。”

咖啡好了,顧泉隨便找了個沙發坐著,蘇澤也接過星冰樂,遲疑了下,坐在了顧泉對面。

顧泉並沒有什麽話想跟蘇澤寒暄的,但這是公共場合,也沒人規定不允許他坐在她對面,於是顧泉淡然的掃了他一眼,沒說什麽。

但蘇澤卻主動開了口。他笑起來,臉頰旁的酒窩還若隱若現,他道:”泉姐,其實當初我們分手,分開得挺草率的。”

顧泉雙腿交疊,說道:”我覺得也不需要什麽儀式感。”

她和蘇澤之間,談不上什麽你儂我儂,顧泉現在回想起來,只覺得當時可能是真的想談戀愛,所以當時有人說喜歡她,她就同意交往了。

蘇澤俊秀的臉上閃過一絲幽深,他緩緩道:”泉姐,我和莫莉的事,是我劈腿,是我的錯,但關於莫莉,有件事也不曉得你知不知道?”

顧泉眨了眨眼,問道:”你是想說。莫莉主動勾引你的?莫莉主動勾引你是因為和我有私怨?歸根結底這一切都是我不對?”這話有些嘲諷,因為她下意識就覺得,蘇澤提起陳年舊事,還是想狡辯一番。

蘇澤不悅的哼了一聲,說道:”的確是莫莉主動勾引我,但她勾引我,是因為袁野。”

顧泉喝了口咖啡,表面不動聲色。

蘇澤繼續道:”你微信刪了我,我從心怡那裏知道你兩年前就結婚了。丈夫居然不是袁野,我也有替你覺得高興的,袁野那樣的人,處心積慮到手段卑劣,看得出來他喜歡你喜歡到有些偏執了,如果你真的和他在一起,可能會很壓抑吧。”

”當年僅僅是因為我和你交往,他就用莫莉的把柄來威脅她勾引我,讓你傷心。想讓你離開我和他在一起……哦對了,泉姐還記得你曾經給我買過一個大衣嗎?我都沒穿過幾次就不穿了,你還問過我為什麽不穿了,其實是因為莫莉帶我去見袁野,說是交個朋友一起打球,他在更衣室把那個大衣給剪碎了。”蘇澤想到袁野,眼神有些薄鄙,不屑的說道,”這樣的人。現在居然也是醫生了。”

顧泉默不作聲的聽著,心裏說是一點波瀾都沒有也是不可能的,她判斷的出來蘇澤也沒有撒謊,袁野曾經的確有一次很神經的說要她給他買衣服,如今想來,只是一件大衣,他也要毀了。

還有莫莉,其實顧泉也覺得即便是當初吵吵架,女生之間看不過眼。莫莉也無須費那麽大心力,付出身體的去勾引蘇澤,原來是被袁野威脅的嗎?哦,居然是這樣。

倒是都挺符合袁野的習性的。

蘇澤突然笑了笑,又道:”聽說袁野不在海城了,難道也來北城了?有來找泉姐嗎?泉姐其實也該堤防著些,跟丈夫說一聲,省得到時候你丈夫也被他設計了。”

顧泉心裏一震,將咖啡放在桌上。冷淡的說道:”我先走了。”

蘇澤看著她離開的背影,顧泉還是那麽清冷孤寂的背影,一如他當初對她心動的時候那般,只是此刻蘇澤卻察覺到她堅挺的背影下的輕顫。

不過他也沒多想了,還不如想想待會兒的面試。



上午過於晴朗悶熱的天,在下午的時候就開始下起了雨,但卻並沒有帶來一絲涼意,反而空氣裏黏稠著,像是老天爺在潑熱水。

空調還在運轉著,心理老師站在臺上要大家跟著她做幾個簡單的辦公室放松動作,有助於緩解身體疲勞的,大家都跟著做,只有顧泉,呆楞在座位上,看著窗戶上的雨痕出神。

心理老師揚聲道:”坐在最後一排的美女,請跟著我一起做動作好嗎?”

所有的人都停下來回頭看著顧泉。

顧泉回過神,一臉淡漠,而後突然拿著包站起身,說道:”不好。”

說完便快速的離開了。

她不顧及人事向她走來詢問,而是直接進了電梯,看著電梯一層一層的下降,她走出辦公樓,外面的雨下得很大,空氣裏一股子灼熱之感,顧泉背上都冒著汗。

鐘赫出事的那天,也是下著這樣大的雨。

耳邊仿佛響起了當時她哭著對鐘赫說--

鐘赫,你再堅持一下,我救你,我救你!

她還向奮力拉著兩人重量的袁野求助--

袁野你想想辦法,救救鐘赫……他不能有事情……我求求你了……

袁野當時咬著牙說:”鐘赫在九層的位置,你下去,讓他想辦法跳到九層。”

對,然後她就跑到九層去了,就在她讓鐘赫奮力一搏跳過來的時候,袁野沒撐住,鐘赫和大金就墜樓了。

她當時看著袁野腫脹紅通通的雙臂,由於支撐的太久肌肉受損嚴重到無力,心裏了然,袁野的確是撐不住了的。

所以她沒有怪他的,她只是責怪自己,是自己給鐘赫發了消息所以害了鐘赫。

可是--可是--

為什麽今天蘇澤那樣說,她居然對袁野產生了一絲質疑?

袁野當時究竟能不能多撐一會兒?一小會兒也行?能讓鐘赫試著跳到九層,哪怕當時鐘赫是因為沒有跳到九層而墜樓的,也比現在心裏翻江倒海的質疑要清晰許多。

辦公樓的保安大叔有些奇怪,這個白領沒有帶傘dileepveg,站在門口被風雨打濕了衣服,身體微微顫抖著,而後蹲在那裏嗚咽著大聲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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