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泉決心去北城，和父母都通過電話告知了，顧母低聲問她：“安泉啊，你是不是那個小男朋友讓你去的啊？你倆到什麽地步了啊，你一個女孩子家，跟著他去北城，兩人估計是同居吧？你這是準備要結婚了嗎……“

顧泉在超市買吃的，扔了一袋速凍水餃進去，說道：“不是袁野，我和袁野已經沒關系了，是和一個高中同學……你就別擔心了，我都這麽大了。“

“你也知道你這麽大了，別人家像你這個年紀，小孩都能打醬油了。“

鐘赫稱好蔬菜，看到巴沙魚，說道：“你家裏有烤箱嗎？我們可以烤魚。“

顧泉搖頭，“沒買烤箱。“

鐘赫道：“等你到了北城，我那兒有，我給你做。“

“你廚藝很好？“

鐘赫點頭，“對，在海城這些年，外面吃的都吃遍了，不如自己做點菜吃。“

顧泉笑了笑，她知道鐘赫不可能只做給自己吃。她自己獨居這些年，一個人是最好打發的了，更何況是一個男生，只有一種可能，他有想要做菜的對象，才會心甘情願學習做菜。

顧泉說道：“其實以你的資歷，如果你不想去北城，跳槽去別的互聯網公司，待遇也不會比這個差，在遇到我之後，就這麽果斷的選擇去北城，我猜……鐘赫同學也和我一樣，是有要舍棄的感情吧？“

鐘赫眉眼溫柔，他雖然什麽都沒說，但是眼神已經告訴了顧泉，她猜對了。

顧泉笑道：“我很好奇，你愛上的是個什麽樣的女生。“

鐘赫推著購物車，說道：“她是個不需要擁有愛情的女生。“他指了指自己和顧泉，“我們現在也是。“

……

兩個人沒買太多東西，畢竟過兩天就準備打包東西搬家了，只是鐘赫今晚正好休息，顧泉總覺得要感謝他這麽不辭辛苦的來海城救了他，於是要請他吃飯，鐘赫說：“在外面吃飯，又花錢又客氣，不如去你家，我掌廚，給你做一頓好吃的。“

因此兩個人才來超市買菜。

返回小區的時候，到了公寓樓下，鐘赫拎著東西停住了，顧泉好奇的問道：“怎麽了……“

此時她也發現了公寓樓下，站著的一個身形頎長的年輕男人，袁野充滿野性的眼盯著鐘赫，帶著敵意，但不可否認，這次顧泉的眼光很好。袁野拿到此人的資料，都顯示這個男人很優秀，是個非常非常適合結婚的對象。

但越是如此，袁野就越是討厭他。

他看到兩個人並肩走在晚上的春風裏，顧泉還作勢要拎過男人手裏的購物袋，男人閃開了，笑著說了些什麽，顧泉也笑了起來，笑聲都能讓遠處的袁野聽見。

這麽甜蜜嗎？在他離開埃縣之前，他並沒有聽說過鐘赫這個人，顧泉也沒提過，才兩個多月。就已經感情這樣好了。

顧泉有些尷尬，但還有些小小的期待，她面不改色的將鑰匙給了鐘赫，說道：“鐘赫，你先上去吧，我……我待會就上去。“

鐘赫點點頭，看了眼袁野，然後徑直上了樓。

私心裏，他倒是希望兩個人能好好聊聊，但其實鐘赫自私一點的想，如果兩人徹底斷了，顧泉跟自己結婚，也是很合適的。

袁野一身休閑服，估計今天白天不忙，休息了，才得空過來的，顧泉心想，如今袁野也的確不會為了她，舍棄睡眠半夜跑來的。

顧泉面色溫和，輕聲問道：“你找我，有什麽事兒嗎？“

袁野板著臉，冷聲問道：“剛才那個，就是你老同學？結婚對象？“

顧泉揣摩了下，她有些惴惴，不曉得說什麽，能讓袁野語氣好點，態度好點。

但她的沈默卻也是錯，袁野冷哼一聲，眼尾挑起，眼睛裏不屑的上下打量著顧泉，發現她的頭發燙成了波浪卷，還染成了栗色，整個人溫柔又暗藏性感，很有風情，他上前拽過一縷顧泉的頭發，用手指勾扯了兩下。顧泉有些疼，但也沒阻止。

她反倒是心虛。

這個發型和發色，都是照著那天看到的女生燙染的，因為她當時想，是不是袁野就喜歡這樣的發型，所以看到自己的那種死板的黑長直就覺得沒勁了。

袁野唇角輕扯，不悅的說道：“你都幾歲了？還裝嫩？這種發型不適合你。“

他還是比較喜歡初見的時候，她利落的鎖骨發。

顧泉的臉由於羞憤而紅熱了起來，但夜色之下，袁野看不出來，她冷聲嗆了回去，說道：“我男朋友喜歡，我燙給他看的。“

就猜到是這個原因，袁野的心臟瑟縮了下，他皮笑肉不笑的湊近顧泉，說道：“我之前喜歡那麽多姿勢，你不都聽我的話做給我了嗎？我可不可以理解為，你也喜歡我呢？“

顧泉雙唇顫抖著，她仰起頭，看到她所在的樓層公寓的燈是亮的，她突然想到了袁野做那種事時的溫柔，嘴上哄著她舒服嗎，可是顧泉現在很想問問袁野，為什麽你現在說話這樣尖銳，她聽了很不舒服。

顧泉盯著袁野冷漠的臉，甚至有些恨意的，一字一句的說道：“袁野，我不喜歡你，一點也不喜歡你，你再清楚不過了，我為什麽現在還站在這兒願意和你講話……哦忘了和你講，我要搬家了，不會再留在海城，鐘赫對我很好，我和他要去北城了，我們會同居，我們會結婚--發現了嗎？我就是個大齡剩女，現在有人願意娶我，我很俗氣的，我也恨嫁，所以求你別再打擾我的生活了，話說得很清楚了，你聽明白了嗎？“

但袁野從她的臉上卻看不到解脫和高興，只是宣洩，他還是有些不明白，但手中的野玫瑰要被別的小王子摘走了，他的喉嚨下上滾動著，袁野上前捧起顧泉的臉，語氣突然變得低沈溫柔了些，他說道：“我聽明白了，但有件事，你可能還不知道吧？“

顧泉偏過臉，不想再去看他。

“我喜歡你，顧泉，我喜歡你。“袁野的眼睛閃爍著，他抱住顧泉，親著她的耳邊，還有頭發，他喃喃道：“甚至可能不是簡單的喜歡，是我愛你。我想了很久才確定的……“他急切的說著，有些慌亂，他才發現在面對喜歡的人，發自真心的告白是如此的生疏，緊張，不確定。

這算什麽啊？顧泉難以置信的奮力推開他，皺著眉看著反常的袁野，哦對了，之前她和蘇澤在一起的時候，袁野也是這樣誘惑她的，他說讓她和蘇澤分手，和他在一起。但她真的和蘇澤分手了之後呢？他模棱兩可的開車離去。

現在呢？前幾天還金屋藏嬌，對她不耐煩還說討厭她，今天看到鐘赫，就這般深情告白？

原來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得到的就棄之如敝履，扔在一邊不理不睬。

顧泉退後了兩步，面色嚴肅的說道：“你的愛，我受不起，袁野，好好回去對你的女朋友吧t，她要是知道你在我這兒說這些話，會生氣的。“

她得趕緊走了，僅存的理智告訴她要趁機會早點脫身，否則的話，理智要控制不住感性了，她怕自己會點頭告訴袁野，其實我也喜歡你啊，你知不知道我總是想你？

她的背脊挺直著，袁野快步拉住她，說道：“顧泉，你不可以不要我，你還有u盤在我這--“

顧泉冷聲打斷他，“無所謂了，你愛發給誰發給誰，我都無所謂了，你要是想發給鐘赫以此來羞辱我，也大可不必，這些事情我都告訴他了，鐘赫知道，但他不介意。“

這是給袁野的致命一擊，顧泉居然會把這件事告訴鐘赫，她是有多喜歡，多信任鐘赫，才會說出這些事？

袁野咬著牙，緊緊攥住顧泉的手，說道：“我只說一遍。顧泉，你不愛我也可以，但你要是和別人扯證了，我一定一定會詛咒你，我一定會去給你砸場子，我不準你結婚！不準！“

他痛苦的低吼在此刻卻也只是掩藏著害怕罷了，像是野獸受傷時的虛張聲勢，顧泉真的結婚了，他又真的能拿她怎麽辦呢？

顧泉一根一根的掰開袁野的手指，迎上袁野偏執且陰霾的眼，是昏黃的燈光的原因吧，她看到袁野的眼圈有點紅。還帶這些晶亮，她微笑著，客氣的說道：“我結婚，和你無關，我不會邀請你，你膽敢來砸場子，我就送你去巡捕局。“

說完，她頭也不回的就進了電梯。

袁野渾身僵硬楞在原地，手掌中仿佛還有顧泉手裏的冰冷，她的手怎麽還是那麽涼呢？像是她說出話一樣，讓人冷徹入骨。

//

那一天晚上，鐘赫做了一桌子的美味佳肴，顧泉一口都沒吃，她一回到家，就坐在沙發上，仿佛靈魂出竅了一般，鐘赫在廚房裏，聽到顧泉無聲無息的，以為她和袁野的處理很和平，好聚好散，便專心做著手頭的菜肴。

知道他推開廚房門，洗了手，喊顧泉可以吃飯了的時候，才發現顧泉屈膝坐在沙發上，眼睛無聲的留著眼淚，她哭起來就是沒有聲音的，像是瑟縮在角落裏自我舔舐的貓咪，鐘赫輕緩的走過去，單膝跪地，溫和的看著她，問道：“怎麽了？“

顧泉的眼神這才有了聚焦，楞了兩秒，突然嗚咽了起來，說話抽噎道：“鐘赫，對不起……你不要這樣在我面前……你不要，我容易想到袁野……“

袁野那一次就是這樣像是忠犬一樣的單膝跪地哄著她，眼神帶著寵溺無奈wanchaoliu的笑，說她妝花了，讓她別哭。

鐘赫脾氣很好，沒覺得顧泉這樣提起另一個男人有多麽不妥當，而是站起來，說道：“安泉，你今晚是需要我留在你這兒陪你，還是離開這兒比較好？“

顧泉仰著頭，透明的眼淚下，她的眼睛才變得清晰可麗，鐘赫發覺顧泉是很美的，平時看著很堅強很冷清，但是柔軟起來，讓人不由自主的想要保護。

那個叫做袁野的，真是個混蛋，怎麽總是讓顧泉哭呢？

顧泉道：“你先吃飯吧，吃過了……唔，你可以先回酒店，對不起鐘赫，我想一個人待著。“

他哪裏還能在這吃得下，還是讓顧泉趕緊一個人待著比較好，鐘赫說道：“我不餓，先回酒店了，你別太難過。要是有什麽事，記得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

顧泉點頭。

鐘赫走了以後，顧泉才咬著牙哭聲大了些，她就是覺得委屈，覺得不甘心，又覺得憤怒，還有些心酸。

得知蘇澤出軌和背叛，和蘇澤和平分手，她都沒有過這樣難過。

顧泉以前特別不理解，怎麽會有女生失戀那麽難過的，借酒消愁萎靡不振，可輪到自己。她才曉得，錐心之痛不過如此，可比起那些失戀的姑娘，別人最起碼可以說是失戀，她這算什麽？一廂情願？像是貓咪手裏的耗子一樣被玩弄了一番吧？

他不負責任的開啟了這場游戲，撩了她，擾亂了她的生活和如死水一般的感情，還想不負責任的說愛她，他怎麽可以這樣無賴？

可偏偏她現在的難過，有一部分是一種糾結，糾結幹脆去和他在一起吧，要是他什麽時候膩了，那再說分手？

--不可能，不可能，顧泉的尊嚴和理智絕對不允許。

絕對！

顧泉後來想到這一天，她才明白，原來當時，她對袁野的愛，才不及袁野對她的十分之一。

如果你真的很愛很愛一個人，寧願狼狽，寧願卑微，卻也不肯讓留住愛情的微小可能給溜走。

所以袁野才會站在公寓樓下等她那麽久，所以袁野才會抱住她，說他愛她。

只是顧泉不相信罷了。

顧泉把袁野的微信和手機號碼都拉到了黑名單。但卻也不是很幹脆，小號上還留著袁野的微信，像是退回到了她和他剛認識那樣的簡單。

但是那個小號，顧泉是不會再登了，舊手機上是雙開小號，上次被兇手帶走了，鐘赫給她的新手機，她一次也沒登過那個小號。

離開海城的時候，正是五一假期前沒幾天，鐘赫幫顧泉把要扔掉的東西都扔掉，帶去北城的東西倒是不多了，全部快遞寄過去。而後便是乘晚上的飛機，四個小時到北城。

顧泉和鐘赫去機場有些早，顧泉說道：“先別過安檢，去星巴克裏坐會兒吧。“

鐘赫點頭。

顧泉跟著鐘赫走了進去，一眼便看到了兩個熟悉的身影。

袁野和那個漂亮的女生。

顧泉忙逃也似的出來了，鐘赫跟了出來，他也看到了袁野和一個女生，女生的發型和顧泉的一模一樣，心知肚明。

鐘赫體貼的問道：“裏面太擠了，不如我們去休息區坐著舒服，你要喝什麽？我去給你買過來。“

顧泉有些不自然地低著頭，說道：“香草星冰樂。謝謝。“

鐘赫轉身就去買飲料，顧泉站在一旁等著他，機場裏播放著官方的女聲，通知著旅客登機信息。

突然身旁響起了那個熟悉的女聲，且在不斷靠近，顧泉轉過頭，看到是那個明艷的女生，像是瓷娃娃一樣，皮膚細嫩比莫莉還要好，渾身的氣質和身段，都告訴顧泉，這個女生家境不錯。肯定是嬌生慣養出來的。

袁芙故作友好的笑了笑，盯著顧泉的發型，說道：“發型不錯，挺好看的。“

顧泉不太想和她說話，轉過頭，忽視她。

袁芙笑了起來，說道：“你喜歡袁野對吧？他確實挺招人喜歡的，從小到大都是。“她故意在顧泉面前不稱呼袁野為哥哥，又說了從小到大，很容易讓人猜到，她和袁野關系很好，且是從小就認識。

“他身邊女人也很多。還特別喜歡發展成暧昧關系，什麽女人都會愛上他……我知道他這麽做，就是想氣我，氣我去了國外讀書，和他異地，氣我偷偷打了胎--你看不出來吧，我比你還年輕，其實懷過孕，打胎之後也是他陪著我，這些年我都在南城，今年是他叫我過來陪他的，還給我訂了公寓。讓我安心待在他身邊，是不是對我很好？“

“可我就是沒有安全感，所以我跟袁野說，讓他把身邊的女人清理一下，袁野好無賴啊，哈哈，他說那些女人都很愛他，他要是說分手，都會死纏爛打的，我就給他出主意，每個女生都有不能接受的特點吧，就算喜歡也會放手的，他就照做啦，你看，連你都要離開海城了。“

顧泉握著行李箱的把手，手指關節泛白，即便顧泉混了這些年社會，也曉得女生的話不能全信，但這個世界上，半真半假才最讓人難以拋之腦後，顧泉想著，到底哪句真哪句假？

懷孕是真是假？袁野之前那麽細心地讓她不要吃避孕藥，是不是擔心避孕藥無用？

訂公寓是真是假？她親眼所見，女生和袁野同居。

清理女人是真是假？袁野那麽了解她，是不是早就看出來她喜歡他了，所以才搞了這麽一出，刺激顧泉下定決心和她了結？畢竟她的確是很麻煩的吧？無論是莫莉、蘇澤、車禍……好像都是袁野在幫她料理著。

鐘赫此刻拎著星巴克袋子走了過來，看到袁芙時皺了皺眉，袁芙說完了該說的，對顧泉說了句“祝你一路順風“，便邁著輕盈愉悅的步伐離開了。

鐘赫問道：“你認識她？“

顧泉冷冷道：“不認識，一個神經病。“

而後她冷笑了下，能這麽費心的找到她，說這麽一大堆，估計女生在袁野心裏也沒什麽分量吧，半真半假……無所謂了，袁野究竟喜歡誰，都無所謂了。

顧泉和鐘赫並肩而行，兩人的步伐一致且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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