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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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震來得突如其然,生活在城市中的人們沒有看見任何征兆,一如既往的作息,可當鐘聲敲過午夜轉向淩晨時,大地開始劇烈地搖晃,劣質的平房和工棚率先倒塌,隨後是老舊的居民樓和未完工的建築,最終恢弘壯麗的大廈岌岌可危。窗口的玻璃碎片和電路斷裂的火花四濺,鋼筋水泥築成的城市在大地的顫動下脆弱不堪。

皎潔的月光籠罩城市的廢墟,廢墟上傳來生者的哭喊。哭號連成一片,悲鳴組成了淒慘。

醫生和消防員來了一批又一批,穿梭在不同的道路和建築之間。此次地震聲勢浩大影響廣泛,各地報紙與電視臺都在為此次地震祈禱。存活的人數微乎其微,因此塵土下每一個仍存活的生命都顯得彌足珍貴。

當幾位消防員一同搬開幾塊木板和水泥,他們驚喜地聽見一陣細小的□□,一對年輕的夫妻懷中緊緊抱著一個男童,他渾身沾滿塵土和父母幹涸的血液,迷離地睜開雙眼,消防員將他小心地放好,招呼隊友去擡擔架。男孩艱難地轉動頭部去看他的父母,他記憶中的最後一幕是他的父母將他死死抱在懷中,然後是無邊無際的黑暗。

他眼前還很模糊,只能隱約看見他的父母以一種奇怪又扭曲的姿勢側躺在地,他使勁地眨了眨眼睛,才勉強看見他們現在的模樣,他們的面色被塵土掩飾,卻好像還在對他微笑。他看見爸爸白色的襯衣變成了骯臟的深褐色,媽媽短袖下的手臂露出森森白骨和鮮紅的血肉。

他想喊他們,可他的嗓子幹渴沙啞無法發聲;他想伸手撒嬌,可他的全身酸軟疼痛無法動彈。突然他被擡起平放在了一副擔架上,被消防員快速送入了一頂簡易帳篷中,他看見醫生在他身旁忙碌,但他沒能清醒多久,便陷入了昏迷。

當他再次醒來,入眼是白色的墻壁和擁擠的病房,耳邊充斥著嘈雜的人聲。一位護士註意到他,連忙過來詢問他的狀況。孩子總是惹人憐愛,尤其是在經歷了這樣的災難之後。他乖巧地搖頭示意無事,稚聲稚語地開口:“阿姨,你有見到我的爸爸媽媽嗎?”護士神色一僵,猜測這孩子的父母可能不在了,否則被送來的不會只有他一人。

護士愛憐地撫摸他的額頭,輕聲說:“阿姨也不清楚,不過你快點好起來,就能去找他們了。”

又過了幾天,有警方過來登記幸存人員,問及他時,他順從地回答:“我叫晉遙,今年八歲。”年輕的警察半蹲在地,靠近床邊問他:“小朋友會寫自己的名字嗎?哪兩個字?”

他嗯了一句接過警察遞來的紙筆,寫下“晉遙”兩字,又接著寫下兩個名字,指著字問:“我爸爸叫晉成,媽媽叫阮沁,叔叔你見過他們嗎?”他說到後來帶上了哭腔。

年輕的警察嘆息一聲,安慰他說:“還沒有,不過叔叔會註意的,見到他們就告訴他們你在這裏。”晉遙邊啜泣邊頷首,警察站起拍了拍小孩稚嫩的肩膀,無能為力地走向其他病床。

晉遙沒能等來他的父母,他在醫院休養了三周,便被千裏迢迢趕來的爺爺奶奶接走了,爺爺奶奶見到他時泣不成聲,幾人嗚咽哭成一團。

晉遙在路上不斷追問爸爸媽媽的消息,奶奶紅著眼眶告訴他:“遙遙啊,爸爸媽媽不在了。”晉遙不明白好好的人怎麽不在了,他在車上又哭又叫,甚至在他們乘坐的汽車加油時試圖扒住車門不讓他們離開。他不停地哭喊:“我要爸爸媽媽!你們為什麽不等等他們!”

直到回到老家的小鎮,爺爺奶奶為父母舉行了葬禮,晉遙這才漸漸明白,他的父母已經死了,已經燒為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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