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時候有多吃驚！”電話那頭傳來林拾月的大嗓門。

該吃驚的應該是我吧，秦雨虹想。本來想好好文藝一番，結果被顏彩介逮個正著，讓他一回來就看到自己失魂落魄的樣子。發出結婚請帖給他，他卻若無其事地在婚禮之後的半個多月才出現。自己進了家門，沒骨氣地抱怨也被他聽見。秦雨虹嘆了口氣，終究還是自己被驚了一下。

“……我一聽你回來了就急忙趕制了那件‘粉紅戰衣’，補一補你漏掉的桃花……”

“嗯……嗯……嗯……”秦雨虹一邊點頭，一邊說嗯。

林拾月終於口水說幹，掛了電話。秦雨虹將窗戶打開，卻發現顏彩介就在對面的窗戶邊上看著她。

秦雨虹朝著他揮了揮手，扯了扯僵硬的笑容。方才在門口，顏彩介抱著她，丟下那句話還有那把十二色的傘就走了。

完全不懂他的意思。

秦雨虹正準備拉過窗簾，卻看著顏彩介手中舉起一張白紙，上面寫著“shirt——good”。在白紙的上方，是顏彩介的笑臉。

秦雨虹笑了笑，擺了擺手，拉上窗簾，攤睡在床上，閉上了眼睛。

“叮叮——叮——”，一大早秦雨虹就被什麽細細的聲音吵得睡不著。從床上坐起來，秦雨虹的窗戶正被細小的石頭砸得叮叮響。秦雨虹將窗戶打開，看到樓下的顏彩介仰著頭笑著向她招手，示意她下樓。

“幹嘛？”秦雨虹洗了把臉，連頭都沒梳就下來了，身上還穿著昨天的那件桃紅色T恤。

“我給你看一樣東西。”顏彩介將秦雨虹的眼睛蒙上。

“幹嘛？這麽老土。”秦雨虹撇撇嘴，緊緊靠著身後的顏彩介，她故意把聲音拉得很高，以顯示自己的情緒很正常。

視線漸漸清晰，在他們的房子中間的那棵榕樹上，蕩著一個嶄新的秋千。

“這是秦叔以前答應過你的，我幫你實現了。”顏彩介笑著將秦雨虹牽過去坐在秋千上，“別看這玩意小，我可是忙活了一個晚上呢。”

在二十年前的約定，現在終於實現了。

在顏彩介7歲的時候，他們家搬到臨江街區。

“媽媽要去拜訪一下鄰居咯，兒子要跟著去嗎？”顏媽媽蔣麗琴彎著腰，手裏托著剛做好的點心。

“嗯。”顏彩介乖巧地點了點頭。

顏彩介家的房子與隔壁秦家緊挨著，中間有十來米的間距。

敲開秦家的門，一個身穿桃紅色連衣裙的小婦人打開了門，她正是秦雨虹的媽媽賈曼。彼此寒暄後，賈曼笑著說自己的女兒皮得緊，以後希望顏彩介多多原諒些。

顏彩介，好名字啊，和著我們家秦雨虹剛好湊成一彩虹。賈曼笑起來嘩嘩嘩嘩的，聲音響亮。蔣麗琴則是捂著嘴呵呵地應著。

顏彩介則站在媽媽的身邊，恭恭敬敬。

顏彩介和媽媽正準備回去，一棵樹正向他們走來。樹走得很慢，被兩只胖乎乎的手緊緊握著。不一會，手掌主人的背影漸漸清晰。是一個紮著馬尾的女孩子，她稀稀疏疏的頭發在陽光下閃著金黃色的光。

“虹虹，你怎麽一個人搬個樹幹進來了。”搬動著樹幹的正是6歲的秦雨虹，賈曼穿著拖鞋就出來了，“這就是我家的孩子，她就喜歡在我們家門前擺弄這些花花草草，讓你們見笑了。”賈曼接過秦雨虹手上的樹幹放在地上。

樹幹移開後，這是顏彩介第一次見到秦雨虹。

她穿著桃紅色的上衣和藍色的牛仔褲，頭前的黃發亂蓬蓬地飛在空中，瘦瘦的臉因做了累活而紅撲撲的。

他穿著白色的運動鞋，黑色的運動褲和藍色的短袖，頭發剪得短短的，很幹凈。秦雨虹用手在自己的臉上一抹，開始打量對面站得整整齊齊的顏彩介。

“你的嘴巴竟然跟我衣服一樣，桃紅色的。”秦雨虹又擦了擦順著汗水倒下的發絲，“沒有抹口紅吧。”秦雨虹走上前正準備用手去擦顏彩介的嘴唇，最終她的臟手被賈曼攔截。

“又淘氣了。”賈曼在秦雨虹手心輕輕一拍，“這是新搬來的隔壁的顏彩介哥哥，以後要好好地玩。真是讓你們見笑了……”賈曼也無計可施，只好在一旁笑笑。

“要和我一起種樹嗎？”秦雨虹掙脫開媽媽的手，跑過去拉著顏彩介，“要和我一起種樹嗎？”

“啊……哦，嗯。”顏彩介被這一團笑著跑過來的桃紅色小妹妹嚇住了，她的臟手一下子就捏住了他幹幹凈凈的手臂。

顏彩介看了看媽媽，蔣麗琴笑著點了點頭，顏彩介就跟著秦雨虹走了。

樹幹臟臟的，顏彩介沒有動，秦雨虹把樹幹抱起來，“走吧，我們把它種在我們兩家的房子中間，那裏有塊空地，等這棵樹長大了，我們可以在上面做一個秋千，我都跟爸爸說好了。”秦雨虹很高興，拖著樹幹就往兩家的房子中間的空地走去。

“這個樹都沒有根啊。”蹲在一旁看了很久的顏彩介終於開口了。

“哦，這個叫榕樹，爸爸說它很頑強的，插在地上就可以長大。”秦雨虹拿著小鐵鍬使勁地挖樹坑。

“現在你幫我扶著，我把它栽進去。”秦雨虹用泥土把樹幹埋起來，把覆蓋的泥土拍打牢固後，從地上跳著起來，“耶——這樣就栽種完畢，接下來就等著它長大了。”

秦雨虹的臉上被她自己抹滿了泥土。“顏彩介，你幫我把我眼睛前面的頭發弄下去一下。”秦雨虹終於意識到自己的手臟臟的了。

顏彩介兩手拍了拍，互相擦了擦，走上前幫著秦雨虹抹開遮擋她視線的頭發。

顏彩介就站在秦雨虹面前，眼睛看著她額頭前面亂蓬蓬的頭發，纖細的手指在秦雨虹的眼前移動。秦雨虹看到了離她很近的桃紅色嘴唇，眼睛不禁使勁地眨了起來。

視線清晰，秦雨虹湊上前去，咧開嘴笑了：“好神奇，你的嘴巴還真不是抹了口紅的。你不知道，我媽媽的嘴巴沒有抹口紅的時候，都是烏漆漆的。”秦雨虹瞪大了眼睛望著顏彩介的嘴巴傻笑，顏彩介不由得往後退，最後不得不轉身跑掉了。

“顏彩介！你怎麽跑了，還沒有給樹澆水呢，你以後還想不想坐秋千啊……”

這就是他們的第一次見面。自己竟然驚慌失措地逃掉了。她的力氣真的好大，顏彩介還記得，那個拖著樹幹拿去種的女孩子。

“你都還記得。”秦雨虹握緊手中的麻繩，擡頭看著這顆樹。曾經只是一根小樹幹，而今已經是大樹了。

顏彩介蹲了下來，一手扶著秋千，另一只手蓋著秦雨虹的小手：“雨虹，我愛你。”

秦雨虹從發根到腳尖，整個人就像觸電一樣，似乎有些顫抖。

這突如其來的話幾乎讓秦雨虹無法呼吸，怎麽回答？秦雨虹除了看著他，別無他法。

顏彩介將她抱在自己的懷裏：“不要想太多，如果你承認，其實你愛的人是我，你只要點點頭，然後靠著我就行了。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你放在我房間的信我都看了。”

秦雨虹將頭埋了下去，不一會，顏彩介感到肩上一陣潮濕，側頭一看，秦雨虹正不停點著頭，一點一點將眼淚蹭在他的肩上。

作者有話要說： 啊噢，有的人說……男主的戲份好少……其實，他從小跟女主長大的呀……嘖嘖。

☆、最終章 淺海棠（2）

秦雨虹想過顏彩介回來時的各種場景。

笑著說他回來了，然後身後站著一個笑盈盈的女孩兒，他指著她說：“這是我的女朋友。”

或者，他捎個信回來，叫蔣姨和顏叔收拾行李，跟他一起移居國外，從此他們再也不會見面。

又或者，他出現在她的婚禮上，跑過來毫不猶豫揍辛溢一拳，然後帶她走。

種種的設想在時間的印證下顯得特別的荒誕。

但是，這都不重要了。四年那麽長，她已經不想再等，已經不想再錯失。

一大早起來就哭，秦雨虹的眼睛都腫了起來。

“今天起得特別早啊。要吃早飯嗎？”葉琳琳從廚房裏出來，看到了門口紅著眼睛的秦雨虹。

“嗯。”

“你身後的那個人也要來一份嗎？”

站在秦雨虹身後的顏彩介的身上還掛著大大小小的木屑，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葉姨，我還是先回去換衣服吧……我要兩個荷包蛋。”

“多吃點，阿姨知道你累了一晚上，煮了很多粥。”葉琳琳笑吟吟地將荷包蛋擱在顏彩介的飯碗裏，一個人樂呵呵地看著秦雨虹和顏彩介吃飯。

“小葉子，你可不可以不要盯著我們吃啊……怪怪的……”

“呵呵……”葉琳琳只是笑笑，又高高興興地到廚房準備秦也周的份了。看來，不用他們做家人的在一旁攙和，好事已經近了。

秦雨虹將自己的眼袋遮了遮，穿著高跟鞋出門了。門口的顏彩介一身休閑，靠著身後的車子，看著她。

“腳都成那樣了，還穿高跟鞋嗎？”

秦雨虹看了看自己的鞋，撇了撇嘴：“高跟鞋跟我的裙子比較配……”

顏彩介起身，在車內拿出一雙平底鞋，“反正你就長這樣，穿什麽都是你。”顏彩介給秦雨虹的腳上了藥，換上他買的鞋。

“真是醜。”秦雨虹嫌棄了兩眼她腳上的鞋，臉上卻笑開了花。

“呆子，大白天的想什麽，快走吧，上課遲到了可就是重大事故了。”

顏彩介牽起秦雨虹的手，朝著學校出發。

“哇！顏彩介，你小子還敢回來！”兩人到了校門口，湯鳴老遠就跑了過來，給顏彩介來了一個大大的熊抱，就差跳到他背上去了。

“都是同一個學校畢業的，差別怎麽這麽大啊，你看我只是個小小的人民教師，你卻成了‘海歸’，哎，天不遂人願啊，天不遂人願。”

顏彩介將湯鳴的爪子從身上撇開來，將秦雨虹拉在懷裏，抱了抱：“快去上課吧，待會遲到了就成重大事故了。”

“誒？哦……哦。”秦雨虹真是又羞又急，只得慌慌張張往教學樓跑，好像十幾歲初戀的小女生，連和孩子們打招呼的心思都沒有了。

“哇哦，真是大手筆啊。”湯鳴的手搭在顏彩介的肩上，“你早就該這樣了嘛，哪裏還繞個山路十八彎的。”

顏彩介搖了搖頭，往學校外面走去。

“還有啊，你承諾我的大餐呢……”湯鳴在門口跳來跳去，一點都沒有老師的樣子，學校的上課鈴開始響了，湯鳴只得掉頭往教室跑去。

“顏彩介，下次看我不痛宰你一頓！”

顏彩介在走的時候，曾用了不限級別的大餐來誘惑湯鳴，條件是，他不在的時候，能夠幫得到秦雨虹。

“小子，終於有格調了啊。”

“哈？”顏彩介才剛走出校門，門口就遇到了老爸顏有毅。

“老頭子，你怎麽跑到學校來了？”

“農場做了新的茶葉，我趕著跟你媽拿來叫她嘗嘗鮮。”

“還真是一如既往的蜜糖夫婦——”顏彩介搖了搖頭，向車子走去。剛進車門，老爸顏有毅早就坐在副駕駛席上了。

“哇——嚇死——”

“真是不孝子啊，帶車來都不知道送你老爸一程，開的還是我的老爺車。”

“回去就還給你。”

“我跟你媽媽也是青梅竹馬。”

“哈？”

“嘿嘿。”

“我才不要做你們那樣蜜糖夫婦，像傻瓜一樣。”

“你一個人當然做不成了，還得加上虹虹啊。”顏有毅調整了一下座椅，躺了下來，“這個媳婦我喜歡，你可別磨磨蹭蹭的了，再做蠢事。”

顏彩介剛要頂一句回去，再看顏有毅已經閉上眼睛睡了。

“當然。”

“同學們註意了，這個是‘太陽’，不是‘大陽’，‘太’字比‘大’字多一點……”

“秦老師，為什麽呀？”

“這個啊。”秦雨虹捏了捏手中的粉筆，“在最開始造字的時候，‘大’本來是包括了‘太’的意思，‘大陽’也就是‘太陽’，只是後來‘大’的意思太多了……”

臺下的學生托起腦袋一臉迷茫地看著秦雨虹講，無奈，秦雨虹清了清嗓子：“那同學們的想法是什麽呢？”

“太陽比地球大一點啊，所以太陽要多寫一點。”不知哪個學生說了這一句，其他的孩子就跟著“哦——”地回應一句，紛紛點頭。

秦雨虹嘆了一口氣，他們知道太陽和地球？

叮——下課鈴響了。

好不容易安靜下來的教室瞬間鬧了起來，孩子們紛紛從座位上蹦了起來。秦雨虹收拾好課桌上的書，轉身往辦公室走，一簇花擋在了她的面前。

“這是剛摘下的花，我覺得應該親自給你送來。”

“嗚——”孩子們紛紛圍了過來，有的在凳子上蹦來蹦去，雙手按在桌子上往前看。

“同學們，這是老師的……朋友，顏彩介，叫顏叔叔。”

“是男朋友，叫顏哥哥。”

“顏哥哥——”

“真是可愛的孩子。”顏彩介拖起秦雨虹的手，“中午一起吃飯啊。”

將玫瑰花插在辦公室，秦雨虹的手一直被顏彩介拉著。直到這時，她才明白賀子檸，或者林拾月，被人牽著的那種幸福感。

“不是說一起吃飯嗎，幹嘛帶我來超市？”秦雨虹拖著手推車跟在顏彩介的身後。

“你忘了我是學生黨了？我現在還在念書啊，無業游民怎麽請得起飯。”

“是麽……”秦雨虹把推車推到顏彩介面前，“自己推。”

自從這次顏料回來，秦雨虹在雨中被他逮到後，整個人就慫了，說話時中氣都不夠足。做什麽事好像都只是跟在顏彩介的身後。

說“我回來了”，就接受了顏彩介回來了；說“我愛你”，她也接受了顏彩介的告白。

不行啊，要掌握主動權才行啊，秦雨虹攥緊拳頭，在車上坐得方方正正。

“顏料，你是不是讀書讀傻了，開車開反了吧？”路線正朝著秦雨虹不熟悉的街道前進，下了車後又稀裏糊塗地被顏彩介帶到一個小區。

“話說，這是什麽地方？”

展現在秦雨虹眼前的是空蕩蕩的房子，裏面別說家具了，連張椅子都沒有。

顏彩介將手中的購物袋放在廚房，走過來握住秦雨虹的手：“老頭子說，以後成家時，我買房子，我媳婦買車。你看，今天我們坐的那個老爺車是我老媽買來給爸爸使的，什麽時候你也幫我買個蝸牛車……”

“自行車要不要？”

“自行車也行……”

“……”秦雨虹掙開顏彩介的手，四處打量眼前這個空空如也的房子，還沒走出兩步，卻被顏彩介從後環住。

“只有我媳婦買的車我才收。”

“你小子……現在是隨時就又牽又抱的……”秦雨虹剛要給顏彩介一拳，她的手卻被顏彩介握得緊緊的。突然顏彩介的手抽了一只回去，拿了一枚戒指給秦雨虹戴上。

“這是我目前為止的心血來買的房子，小是小了點……”

“不是學生黨嗎？”

“在日本有開補習班，也在旅行社做過一段時間，跟著教授做了幾件大案子，勉勉強強首付……”

“未來建築師選的房子就是這樣空空如也？”

“我把家的框架給你準備好了，這個房子是我和朋友在大學時的得意之作。我本來想了好幾個方案，但是我想按照你喜歡的風格來。以後你想做什麽樣的，你來想，我來幫你完成。”

顏彩介一臉笑容地單手叉腰站在那裏對著空蕩蕩的房子指指點點，秦雨虹才發現，這四年的分別，那個常常走在他身後的顏彩介此時已經走在了她的前面，為她撐起以後的人生。

“小子，跑到我房間來偷私房錢嗎？”顏有毅一上樓就看著臥室的燈亮著，顏彩介一個人翻著老媽蔣麗琴的梳妝臺，似乎在找什麽東西。顏有毅甩開腳上的拖鞋，從床上飛奔過去將顏彩介制伏在地。

“啊——臭老頭——”

“你小子，以後說不定要被秦雨虹欺負啊。”

“我喜歡。”

突然，樓下響起一個清脆的女聲：“顏料！你好了沒啊！”

顏彩介手裏抓著戶口本，一躍跳到窗臺上，手扶窗沿：“知道了！”說完又從窗臺上跳下來往樓下飛奔而去。

“嗯，半分鐘，效率不錯。”眼前的秦雨虹看著光禿禿的手腕，假惺惺地在那裏報時，“下次爭取跑快點。”說完，她撲哧一聲笑開了，露出她那兩顆兔牙，好像全世界的色彩都被她掛在了嘴上。顏彩介笑著揪了揪她的鼻子，伸出手將眼前的秦雨虹攬在懷裏，好像擁有了整個彩虹。

【end】

作者有話要說： 寫了那麽久，今天終於畫上了句號。這種感覺好微妙……這是我的第一部言情小說啊……雖然最大的讀者最終還是悲慘的只有自己，我還是應該笑一笑，表示自己做完了一件事情。嘖嘖，呵呵，哈哈，咩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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