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閬只是垂著頭, 沒有回應綠由由，神情也忽而覆雜起來, 綠由由猜想：大概是她想多了。

“我……我想喝酒！要不然你帶我喝酒去吧！”綠由由看著方閬呵呵笑了笑, “好。”方閬的笑容也有些隱晦, 許是還有些尷尬。

兩個人走在街上，方閬再沒有往日的談笑風生, 反倒一直沈著臉, 像是在思考著什麽。

綠由由在一旁看著方閬的神情動了動嘴唇，想說些什麽最終還是未說出來。

兩個人並肩走在繁華的街上，人來人往, 人聲鼎沸, 這些熱烈的氣氛也無法融入綠由由和方閬之間尷尬的氣氛。

綠由由心裏很是後悔，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忽然蹦出來這麽一句話, 她第一次感覺自己的嘴欠，現在恨不得一巴掌扇在自己的嘴上。

坐在酒桌上也是，兩個人的氣氛依舊那麽的尷尬，“方閬……你是不是討厭我了……”綠由由笑著看著一副沈思模樣的方閬。

方閬的桃花眸直直的看著綠由由，直搖頭：“沒有, 我並沒有討厭你。”

“我那句話就是開玩笑的，我們還可以繼續當朋友嗎？”

方閬現在楞了片刻, 隨後笑語：“原來是這樣……”聽著他的聲音，綠由由莫名覺得有些悲哀。

綠由由輕啄一口清冽的酒，登時有一種火辣辣的感覺，這味道就和現代的白酒一樣。

方閬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似是在生悶氣一樣。

綠由由吃著花生米看著方閬，心裏竟有些不知滋味，她是不是說什麽話讓他生氣了。

“我沒有生你的氣，你別難過，只是想起一件事情，我……”方閬的眉宇間有些悲涼。

綠由由心裏不由得松了一口氣：“你能告訴我嗎？說不定我能幫你。”

方閬定定的看著綠由由：“現在還不是時候，以後……我會告訴你的。”

“這樣啊！”綠由由將酒杯之中的液體盡數倒入嘴中，辛辣之感席卷而來，冰涼的液體頃刻滾燙起來，滑過喉嚨，墜入胃裏。綠由由的眉頭擰在一起，酒水在胃裏那種火辣辣的感覺，竟別有一番滋味。

綠由由砸吧砸吧嘴巴，唇齒留香，確實是好酒，忍不住就多倒了幾杯。

“別喝那麽多，你酒量不好。”方閬抓著綠由由往嘴裏送酒的手。

“嗯？”綠由由輕哼，眼眸迷離的看著方閬，他好似變成了三個，不對，綠由由晃了晃腦袋，指著方閬：“你變成四個了，我是不是數對了。”方閬嘆氣，這是已經喝醉了。

“對對，你說什麽都對。”方閬看到咀的一塌糊塗的綠由由不禁笑出聲，尤其是臉上那兩抹酡紅實在是惹眼，可愛的很。

綠由由單手撐著昏沈的腦袋，眉頭擰在一起，撇嘴：“你笑什麽笑，難道是看不起我嗎？”語氣有幾分憤恨。

“我只是覺得你可愛。”方閬哈哈大笑，綠由由臉上的笑容一凝，目光呆滯的看著方閬。

方閬看到綠由由灼灼的目光，忽然有些害怕，他斂去臉上的笑容，沮喪的垂著頭：“我……我很喜歡你……”

“喜歡就上啊！但是什麽……”綠由由趴在桌子上嘴裏嘟嘟囔囔的。

“我……”方閬沈吟片刻，看到躺在桌案上的綠由由，將還未說出的話咽了回去。

“對不起，是我太貪心了。”方閬的拳頭砸在桌案上，綠由由眉毛微挑，迷迷糊糊的感覺耳邊嗡嗡的，翻了面，繼續呼呼大睡。

他不過說游蕩在這個世間的魂魄罷了，沒有臉，他能接近綠由由也值得寄生於已經死去的身體裏。

從前只得遠遠的看著她，他的願望就是想離她近些，再近些。現在他真的做到了，卻還貪心能和她在一起。

方閬看著已經爛醉如泥的綠由由，只覺得心裏隱隱有些陣痛，伸出手，不過再向前一點，便能觸碰到她酡紅的臉頰。明明近在咫尺，卻又好似遠在天邊。

昏睡的綠由由擡手正抓著方閬愈要縮回去的手，擡起頭，瞇著眼睛，看到方閬被嚇到的表情傻笑：“你說你害怕什麽？”

“……”他害怕什麽，他自知配不上她，卻還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要接近她。

“我去結賬。”方閬看到綠由由紅彤彤的臉頰，再加上迷離的眼神，他是心就好似要醉了一樣。

綠由由哦了一聲，松開方閬便一頭栽在桌案上，方閬聽到細小的鼾聲，松了一口氣。果真是喝醉了。

掌櫃在劈裏啪啦的打著算盤，方閬站在一旁，突然神情凜然，眼眸之中盡是警惕。

黑白無常是何時發現他的蹤跡？竟然會追到這裏，方閬側過身，用餘光打量著趴在桌案上的綠由由，暗暗咬牙，如果他現在坐回去，黑白無常勢必會發現她的行蹤。

“公子，那位……”掌櫃看方閬結過賬徑直離開，叫住方閬指了指爛醉如泥的綠由由。

“在外頭我得罪那個小子了，所以讓我陪酒道歉，掌櫃的，你先別管他，那小子賊著呢。”

掌櫃若有所思的點頭。

現在也只能如此，他若再拖花木槿下水那他的罪，是如何也洗不清了。

已經入夜，街市上繁華依舊，每家店鋪都掛著紅燈籠，為這濃稠的夜增添了幾分的光亮。

方閬在人群中快速的移動，背後的那兩只眼睛始終死死的盯著他。

“孤魂小鬼，你還想跑去哪裏？”蒼穹之上傳來兩道聲音，一男一女，這聲音常人聽不到。

深藍色的夜空的星羅棋布，街上行走的人只覺得刮過兩陣陰風，不自覺打了幾個哆嗦，正是仲夏，何來如此陰涼的風？

“嗖”方閬躍上房頂，黑白無常追著他的身影飛向空中，快的如颶風。

在無人的地方方閬從高處跳下，在地面上以風一樣的速度向前方奔跑，風刮在臉上像是刀子一樣。

在耳邊就如在不停呼嘯的怪物，“你以為你跑得了嗎？”頭頂一黑一白的影子閃過，黑白無常已經擋在方閬的眼前。

黑無常一席黑衣，臉上圍著黑紗，一雙紅色的鳳眸帶著幾分譏笑，單是眼眸便是風情萬種。

白無常臉色煞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眼窩深陷，看起來像是病入膏肓的人一般。

方閬自知再無任何逃跑的機會，索性放棄了反抗。

黑無常和白無常拿著鎖鏈將方閬的雙腳縮在一起，二無常拖著方閬便向地府的方向飛去。

“姐姐這個方閬怎麽看起來有些不對勁。”白無常擰著眉看著後面昏迷的方閬，不禁有些疑惑。這次抓到的太容易，倒是讓白無常起疑心了。

黑無常拽著鎖鏈將方閬拖過來，盯著方閬的身體看了半晌，眉頭像是疙瘩一樣皺在一起：“這個狡猾的東西！又讓他跑了！”

眼前的人哪裏是他們要抓的方閬，分明是已經死了很久的死屍。

黑無常看著腳下熙熙攘攘的夜市，嘆了一口氣，悠悠的向前飛。白無常默不作聲的跟在一側。

——

綠由由捂著腹部，很想去上廁所，她艱難的睜開眼睛，眼前的所有東西都在晃，天旋地轉的感覺。

“憋死我了……”綠由由捂著肚子弓著身站起來，可是頭好沈，而且所有的東西都在旋轉。

“這是怎麽回事……”綠由由瞇著眼睛，想要努力看清楚眼前的畫面，只看到一個人，不，是好幾個人在眼前轉。

綠由由擺擺手，對那個人嗤之以鼻，踉踉蹌蹌的向前走了幾步：“廁所……廁所……”身體虛浮的，走的每一步就好似是踩在棉花上一樣。

“你說的可是茅廁？”好幾個突然竄出來的人攙扶著踉蹌的綠由由。綠由由靠在那人身上，那人的臉有好多個重影。

綠由由腦子亂的更漿糊一樣，就很清楚的聽到茅廁兩個字，點點頭。

微涼的風刮在燥熱的身體上，登時涼爽了不少，綠由由傻笑著，張開嘴，任由涼涼的風灌進嘴裏。

“好了，到了。”那人松開綠由由，綠由由看了看那個模糊的人，又向前看了看，瞇著眼睛細細的看了又看，才看清楚是一個篷子一樣的小房子。

原來這就是茅廁啊……綠由由笑著走了進去，解決以後就舒服多了，就是少了點什麽。“那個……你過來一下。”綠由由探出腦袋，向那人招了招手。

看到那人進來，綠由由指著腳下：“這個馬桶怎麽抽水啊……”

模糊中綠由由看到兩個大石頭，她還從來沒見過這樣的馬桶，上完廁所不沖水是很不禮貌的行為，她是文明的好人。

“馬桶是什麽？”那人納罕，綠由蹙著眉，心想：這人怎麽來馬桶是什麽都不知道，這個人怕不是古代人。

綠由由攤開手，上下比劃著：“就是能坐在那裏，然後上完了，按一下就會出來水，那個叫馬桶。”

“……沒有……”

那人半晌沒回應，綠由由嫌惡的瞪著他：“笨死了。”說著，自顧自的出去了。

剛出來，綠由由就絆到石頭了，華麗麗的摔了一個狗啃屎。

“啊……”綠由由躺在地上悶哼，聽到聲響的袁蘇源慌忙從茅廁出來，只看到摔倒在地的綠由由，先是楞了一下，隨後不禁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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