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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天生麗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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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些年程知敬留任京城,因為十分疼寵發妻,遂所住的府邸離顧家很近。顧家老夫人視顧夢晚如命,隔三差五就讓人請她過來談心敘話。因此,程昔幼時經常上顧家做客,除卻顧明瀟之外,也就是同顧輕言走得最近了。

顧輕言自小就沈靜穩重,酷愛習武,深得顧家老夫人的偏寵,因此家中的丫鬟婆子最是敬畏他。生怕一個伺候不好再惹了老夫人不快。

程昔初來乍到,又是寄人籬下,心裏自然打著一千二百個小心,生怕一言一行稍微有所偏頗,都要惹人背後生厭。對這位表兄疏遠,從而敬畏遠多過親膩,即使他們小時候常在一起玩樂。

“表兄哪裏的話,多年未見,雖然有所生疏,可表兄終究是表兄,我在汴州之時,時常念著外祖母,舅舅、舅母,還有幾位表姐。”程昔聲音又軟又糯,帶著少女特有的甜膩尾音,同空氣裏的花香漸漸滲透到一起。鴉青色的睫毛輕顫,僅僅是略施粉黛,便已然清麗靈秀,出塵如仙,可偏生又透著兩分嫵媚,勾得人心蕩漾。

“哦,你想外祖母,想舅舅舅母,想你幾位表姐…”顧輕言單手束在背後,鎏金的寬袖下,食指輕輕摩挲著通體碧綠的玉扳指。擡腿上前一步,周身的壓迫感越發強了。

“唯獨不想我,嗯?”

程昔朱唇微張,眼角滲著幾分詫異,她下意識的擡起臉來,正好同顧輕言的目光撞了個正著。他少年肆意,年少輕狂,對待女子總是不經意間帶著兩分挑逗意味。實在是壞得緊。

“表兄哪裏的話,天色不早了,我先下去休息了。”程昔對著顧輕言行了個萬福,這才垂著頭逃也似的往前走。身後的丫鬟婆子們見狀,立馬紛紛跟了上前。手裏提溜的燈籠不知何時熄了。

顧輕言唇角微勾,不動聲色的側首瞧了程昔一眼,心滿意足的望著她含羞帶怯,又有兩分嬌憨的樣子。末了,他輕輕擡起下巴,對著左右的丫鬟使了個眼色。丫鬟們會意,立馬打著燈籠跟了上去。

月明星稀,涼風習習。

桂嬤嬤將程昔安置在墨蘭院裏,這才福了福身,笑著道:“程姑娘暫且在墨蘭院住著,這裏離老夫人的院子近。老夫人又疼您,往後心裏有什麽不痛快的,缺什麽短什麽,姑娘可莫要難為情,只管過來找老夫人。一家人可不說兩家話的。”

程昔由著丫鬟們攙扶落座,聞言笑著應了一聲,側首對著紫晴使了個眼色。紫晴自小就伺候程昔,做事周道又細心,哪有不明白的道理。當下就盈盈走上前來,自袖中掏出一只繡著芙蕖的荷包遞了過去。嘴裏還笑著:“多謝嬤嬤,日後墨蘭院有事,少不得請您幫忙。這個是奴婢自個繡的,您可別嫌棄才是。”

桂嬤嬤捏著鼓鼓囊囊的荷包,暗暗稱嘆程家富貴,這才將荷包收了起來。千恩萬謝之後心滿意足的回去覆命去了。

時維初春,夜裏還冷著。顧家乃是勳貴人家,時至今日還燒著地龍,屋裏裏暖洋洋的,旁邊還安置著一副工藝凳。一副山水屏風將裏間隔開。東邊兩扇半月牙形狀的月洞窗,其中鑲嵌著五顏六色的菱形玻璃。正外間安置了一張紫檀木的案幾,上面擺著銀制鏤空的香爐。彩釉的花瓶裏斜插著兩支嬌艷欲滴的紅臘梅。

再往裏間走去,入眼一張牙床,上頭懸掛著淺粉色的帷帳,頂上繡著一整副蝶戀花圖。床角還垂著同色的穗子。正是勳貴人家小姐的閨房。同程昔在汴州的閨房,只有過之而無不及。

“姑娘舟車勞頓好幾日,肯定累壞了,奴婢伺候姑娘梳洗罷。”紫晴扶著程昔坐在貴妃塌上溫聲細語道。

程昔著實有些乏累點了點頭算是應了。由著兩個丫鬟替她寬衣解帶,脫鞋去襪。

“姑娘生得可真漂亮,怪不得老夫人這麽疼寵您呢,每日都念叨著,可算是把姑娘給盼來了。”顧老夫人見程昔帶的丫鬟少,特意從自己身邊撥了一個二等丫鬟過來伺候著。小丫鬟年歲不大,也是府中的家生子,白白凈凈的圓臉,穿著嫩黃色的小襖,說話總是笑瞇瞇的。

程昔單手按了按絞痛的額角,懶懶道:“表姐們生得都各有姿色,外祖母是哪一個都疼。對了你叫什麽名字?”

那丫鬟趕忙將手邊的活兒停下,面向程昔行了一禮,笑嘻嘻道:“回表姑娘的話,奴婢名叫芷婷,原是老夫人身邊的二等丫鬟,奴婢還有個姐姐叫芷蘭,也在老夫人跟前伺候。”

程昔點了點頭,心裏暗暗有了一番計較,只按住不說。芷婷機靈,見程昔面色倦怠,趕忙出去端了熱水進來。而紫晴則是貼身伺候。

待芷婷端了熱水進來時,程昔正扶著紫晴的手,換了身衣裳。對襟藕絲琵琶衿上衣,下著羽紗繡花裙。她生得又美,無論穿什麽都好看。紫晴擡手小心翼翼的將那支白玉發簪取下,一頭青絲如同上好的錦緞,一瀉千裏。更顯得程昔皮膚如凝脂澆灌,雪顏冰肌,美艷動人。

“還楞著做什麽?還不伺候著姑娘洗漱?”紫晴見慣了程昔的美貌,自然不會像旁人那樣看癡迷了。

芷婷面色一紅,趕忙將熱水遞了上前,這才立在一旁,一眼都不敢再瞧了。新來的表小姐年紀小小就生得這副好顏色,日後還不知要如何風華絕代。怕是要硬生生的把其他幾位小姐比下去了。

待洗漱完畢後,程昔由著紫晴伺候著她躺下。這麽多年過去了,她對外祖母家生疏不少,表哥表姐們人數又多,除了顧明瀟之外,只怕沒有幾個是好相與的。

尤其是那位大表哥,看著沈靜穩重,可骨子裏透著幾分淩厲,程昔未免心生畏懼,可偏生又不好得罪,只好日後躲遠著,也算是圖個清凈。

程昔素來眠淺,又十分認床,一晚上胡思亂想竟然不成睡熟。第二日天色尚昏就坐起身來。紫晴抱著被子就睡在隔間,聞到動靜立馬就起了身。

她合著一身雪白的裏衣,外頭還罩著一件青褂襖子,手裏提著小油燈湊近身來,見程昔眼底浮現著一層淡淡的青,黑料想她定然是睡得不安穩。斟酌著用詞,小聲道:“姑娘,天色還早,要不再睡一會兒?到了時辰,奴婢再喚你起來。”

“不了,我須得早些起來給外祖母請安。”程昔按了按昏沈的額角,執意要起來。

紫晴嘆氣,只得將屋裏的蠟燭點燃。自從程家的夫人和老爺相繼離世之後,自家小姐就跟變了一個人似的。從前愛說愛鬧,還總愛在老爺跟前撒嬌賣癡。可現如今硬生生的被現實逼成了這副冷淡樣子,做什麽事都處事不驚。紫晴心裏暗暗憐惜程昔,可身為丫鬟又不好逾越了規矩。只得打著十二分的精神伺候著。

“姑娘穿那件縷金牡丹雲緞裙罷,總是穿得那麽素,看著氣色也不甚好。”紫晴從櫥櫃裏取出裙子從旁道。

“不必,換那件素色繡梨花的罷。”程昔坐在梳妝臺前,手裏握著一面花棱鏡,仔細打量自己的眉眼,末了,取出一盒顏色較淡的水粉,往面上細細塗抹。總算是顯得素凈一些。

也不是說非得打扮的素凈,用以彰顯自己孝順。只不過程昔記得,昨日顧明瀟穿的衣裳上就繡著牡丹,而且院裏還種,可見其對牡丹情有獨鐘。程昔不想搶風頭,遂極力低調。

紫晴暗暗嘆氣將衣裳又塞了回去,這才取出那件月白紗撒梨花的裙子出來。伺候著程昔換衣,待收拾的差不多了。這才扶著她的手往老夫人的院子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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