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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隔閡(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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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剛咬牙,怒視黃頭發,試圖站起身來。

黃頭發又踢出一腳,將吳剛重新踢在地面上。他的喉間發出猙獰的笑聲:“吳剛,你以為你還能站得起來?這麽多年,你打架從來沒有輸過,今天我就讓你嘗嘗那種滋味!”

黃頭發似乎是發了狠,專找人身體中最脆弱的部位進攻。吳剛的胸腔和腹部受到了一連串猛烈攻擊之後,終於再也抵不住,一口猩紅從嘴裏噴出。

黃頭發畢竟只是個不良少年,他見吳剛已經吐血,立刻拉起倒在周圍的同伴,向小路深處逃去。

吳剛眼前一陣眩暈,口腔中的血腥味已經蔓延到神經末梢,他逐漸失去知覺,最終隱匿在一片黑暗之中。

“吳剛!”韓承煜大叫。他已經顧不上從自己身體上傳來的疼痛,拼命爬到吳剛身旁,大力地拍著吳剛布滿傷痕的臉頰。

“吳剛……”韓承煜的聲音從急切慢慢演化到無力。他從沒有見到過吳剛倒下的樣子,現在失去意識的吳剛讓他不知所措。

他臉色蒼白,無助地四下環視。這是一條偏僻的小街道,正常情況下根本不會有太多行人。幾秒鐘之後,他顫顫巍巍地從書包裏拿出手機,按下了醫院的號碼。

搶救室外一片沈寂,走廊上的燈光昏暗而陰沈,從而使手術室門外亮著的紅燈更加刺眼。韓承煜頹然地蜷縮在冰冷的長椅上,雙手捂住毫無血色的臉頰,腦中一片空白。

走廊盡頭,韓衛國急匆匆的趕來,看到韓承煜後立刻問道:“小煜,出什麽事了?你沒受傷吧?”

韓承煜雖然挨了幾下拳腳,但畢竟力氣不狠,所以除了有些疼痛之外,沒有大礙。他用嘶啞的聲音回答:“爸,我沒事。但是吳剛他……”

韓衛國依舊不放心,把韓承煜全身都檢查了一遍,見確實沒有太嚴重的傷勢,這才松了口氣。“以後還是我到學校接你回家吧。這才多長時間?這麽會惹出這樣的事情來?”

“爸……吳剛他……”

韓衛國嘆了口氣,拍拍韓承煜的肩,讓他坐下:“我已經給曹院長打過招呼了,今天給吳剛做手術的醫生是非常有經驗的,放心吧。”

韓衛國擡起韓承煜的手臂,再三打量後拉起他往搶救室外走去。

“爸,你要帶我去哪兒?吳剛的手術還沒有做完,我哪裏也不去。”

韓衛國沒有理會韓承煜,繼續大步向前:“我先帶你去門診部包紮傷口,現在天氣熱,容易出汗,萬一傷口感染了怎麽辦?”

吳剛的手術還在進行中,在這個過程中,韓承煜是沒有心思做任何事情的。他甩開韓衛國的手,堅決地說道:“手術沒有結束之前,我哪裏也不去。”

“你……”韓衛國氣得無話可說。他知道自己兒子的性格,只要是他認定的事就一定會做到,所以任自己再怎麽規勸,處理傷口的事情也只能等到吳剛的手術結束之後了。

這時,手術室外的紅燈突然熄滅,首先是一位醫生走了出來,隨後是推著支架床的兩名護士。

韓承煜立刻沖到床的旁邊,看了一眼尚未清醒的吳剛之後,急切地詢問醫生:“醫生,他怎麽樣了?會有生命危險嗎?”

醫生和韓衛國打了聲招呼,對韓承煜搖搖頭:“手術很成功。這個小夥子很幸運,肋骨斷裂,差一點就刺進肺泡了。”

韓承煜一聽,跌坐在地上,淚水禁不住往外溢。醫生和韓衛國見狀,立刻將韓承煜從地上扶起來。

“醫生……謝謝你。”韓承煜的力氣已經完全被掏光了,連說一句話都要醞釀許久。

醫生見韓承煜一臉虛弱,指了指吳剛,好心地對他說:“手術過程中給那位同學註射的麻醉劑還沒有失效,所以等他醒過來之前還需要幾個小時。你的體已經透支了,不如先去休息一下。”

韓承煜點點頭,跟隨前面的護士走向病房。

吳剛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了。淩晨五點鐘左右,韓承煜就來到吳剛的床前,等待他睜開眼睛。

麻醉劑的作用剛剛消失,吳剛眼前模模糊糊的,四肢也沒什麽力氣,但是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伏在床邊的韓承煜。他雙手吃力地撐起上身,然而在起身一半之後又倒了下去。

韓承煜聽到動靜立刻挺起身來,見到吳剛已經睜開了眼睛,一陣欣喜:“你醒了?你從出手術室之後一直睡到現在,我……我都快擔心死了……”

“我醒了。”吳剛調整呼吸,用力擡起麻木的手臂,摸了摸韓承煜因為睡眠不足而明顯的眼瞼處隱約的烏黑,笑了笑:“沒事兒,我身體好著呢。倒是你,都憔悴成什麽樣子了。要註意形象啊,這不是你平時經常對我說的話麽。”

韓承煜狠狠地掐了一下吳剛修長的手,眼裏又忍不住閃出些淚花:“我為你擔心了整整一夜,你竟然還嫌棄我憔悴?”

吳剛配合地“哎喲”一聲。他吸了吸鼻子,似乎聞到一股食物的香氣,肚子不由得叫了起來。他問:“什麽東西這麽香?睡了一天,肚子都空了。”

韓承煜突然想起來,起身走到窗前的桌子旁,打開兩個不銹鋼餐盒,食物的香氣更加肆意地飄散出來。

“早晨我去食堂打的瘦肉粥和蛋卷,不過現在已經涼了。你要是想吃的話,我現在去給你熱一熱。”

“原來是去食堂打的。”吳剛眉頭一皺,“我還以為是你親自給我做的呢。”

“我不會做飯。雖然我爸特地教過我,但是我天生就不是一個會做飯的料。”

“看來這世上還是有你不擅長的事情!”

吳剛再次嘗試從病床上坐起來,韓承煜見他的手臂還是使不上力氣,便放下餐盒,把他扶了起來。

“煜煜,粥不用再熱了,我直接喝了吧。”吳剛見韓承煜想要拿著餐盒到食堂去加熱,連忙阻止。

韓承煜道:“這怎麽行?涼的飯菜對胃不好。”

“沒事沒事,你看我好不容易醒過來,就從我一次吧。”吳剛一臉委屈地看向韓承煜。

韓承煜一笑,走回病床前:“你的大腦還沒清醒吧?怎麽還撒起嬌來了。”

“每個人都有強大的一面和虛弱的一面。在別人面前留下強大的印象,當然要把虛弱的一面留給你了。”

韓承煜第一次從吳剛口中聽到一句稍微高深一些的話,但即使再高深也脫離不了戲謔的口氣。他剜了吳剛一眼,彎身坐下,依次打開兩個餐盒,舀了一勺瘦肉粥放入口中。

“好在現在是夏天了,即使粥涼了也還是有二十度左右的。如果是在冬天,我堅決不能同意你吃這麽傷胃的東西。”

他又舀起一勺送入吳剛嘴邊,吳剛怔了一下,沒想到韓承煜會體貼地親自餵他吃飯,反應過來之後立刻張口。

醫院的食堂從來不是一個能做出美食的地方,但是吳剛恰恰覺得這碗粥是他十幾年之內吃到的最美味的。

他撓撓頭:“煜煜,你不用餵我,我自己來吧。”

韓承煜沒有理會,繼續把一勺粥塞進吳剛嘴裏:“以後想讓我餵你也絕不可能了。現在你太虛,省著點力氣吧。”

“為什麽沒有可能了?”吳剛一臉失落的模樣:“那我寧願在醫院裏多呆上幾天。”

“別瞎說。”韓承煜撇撇嘴。

“吳剛。”

“嗯?”

“沒……沒什麽。”

韓承煜垂下眼簾,黑長的睫毛擋住了眼睛,吳剛看不到他的眼神。不過吳剛憑直覺意識到,韓承煜一定是想說些什麽,然而欲言又止。

吃完瘦肉粥,韓承煜收起餐盒去走廊盡頭的水池清洗,等到回來時發現病房裏出現了幾個人,其中一個是一中的校長。

校長幾人聽見腳步聲紛紛回頭,韓承煜以為校長是親自來探望吳剛,心中一陣感激,立刻打了招呼。

說了幾句客套話,校長臉色一凝,口氣也變得支支吾吾起來。

“您有什麽話就直說吧,不用擔心。”韓承煜和吳剛對視了一眼,又十分好奇有什麽事情能讓校長難以開口。

“吳剛同學。你……”

“您說。”吳剛覺得校長的口氣不對,心中生出一絲不安來,扭頭看了眼韓承煜。

“經過學校領導商議,你被開除學籍了。”

韓承煜聽見後瞪大眼睛,這是什麽情況?難道就是因為這一次打架?可是之前吳剛一直是打架喝酒逃課的生活狀態,怎麽偏偏是這次後果嚴重?

他看看旁邊的吳剛,吳剛臉色有些蒼白,嘴唇緊緊抿著,顯然也還沒回過神來。

校長坐到床邊,拍了拍床上白色的被子:“吳剛同學,我們也不想做出讓學生退學的決定。雖然你以前不求上進,但最近有明顯的進步,成績大有起色。可是……這次和你打架的那幾個孩子是五中的。”校長頓了頓,“你也知道,這幾年咱們一中和五中一直在競爭一大筆省裏撥下來的建設公款,五中那頭一直找咱們茬,這次算是被他抓住把柄了。他們把事情弄到了省裏,咱們也沒什麽反駁的證據。為了保住學校省重點的名聲,所以只好給上頭一個交代。”

韓承煜皺著眉頭,聲音在不覺中提高:“可是明明是他們動手在先,省裏憑什麽讓咱們做出交代?”

校長搖搖頭,嘆了口氣,不再發話。

“這還講不講道理了?吳剛他……”韓承煜的情緒激動,他想不通為什麽吳剛要這樣被冤枉。

然而話說到一半,他感到臂彎處被人按住了。

“算了。學校裏也是沒辦法。”吳剛勉強眨了眨眼睛,想抹掉眼神中的暗淡,擡頭對校長說道:“校長,我理解你們。”

校長起身:“你非常懂事,是學校對不住你。你好好養傷,如果你願意,明年我們幫你聯系學校,重新高考。”

吳剛嘴角彎了彎,聲音有些沙啞:“謝謝。”

見校長走出病房,韓承煜立刻追了上去。

“校長,這件事還有沒有解決的辦法?吳剛挺無辜的,他當時完全是為了保護我才和那幾個五中的人打起來的,要說錯了,這都是我的錯。”

“你說的可能沒錯,但是五中和省政府關系密切,甚至和國家教委也熟得很,他們非說是我們的錯,我們真的無力反駁。”

“校長,您的工作能力一直很優秀,我爸常說大家都很賞識您,您能不能幫幫忙,再去通通通融?”

“我們一中一向以對待學生一視同仁為原則,從來沒有退學的先例。如果我有能耐,一定會盡自己所能保住學校的每一個學生。”校長回答,“但是這次,我真是愛莫能助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真是碼了太多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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