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萬字肥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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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下的人們見裴總暈倒, 立刻慌成一團,紛紛沖上臺。

李秘書滿臉焦急:“裴總怎麽了?!”

費布朗緊跟其後:“小裴裴怎麽回事啊!”

裴紀蹙眉側過身擋住了眾人好奇的視線,將顧安安的臉攬緊在懷, 一言不發將人抱起,走到了一旁的跑車內。

眾人止不住想探望顧安安的情況, 但都被裴紀那張冷若寒冰的臉給嚇回去。

沒人發現那雙臂彎其實顫抖著。

“唰——”

裴紀開著跑車,連闖五個紅燈, 差點在異國街道被交警抓進派出所。

一路狂飆到最近的海灣醫院, 眼看著顧安安被擡上病床,送進了醫護室,緊繃的弦依然沒停下。

醫生拿著病歷單,詢問:“病人以前有過什麽病癥嗎?”

裴紀雙手攥緊,他閉了閉眼,似乎想把覆雜的情緒壓下去,緩緩睜開眼說:“有。”

半小時後, 醫護室的門被人推開,醫生推著依然臉色慘白的顧安安出來。

醫生打量了下裴紀,說:“你是他的哥哥?”

裴紀頓了一瞬。

“他剛剛喊冷的時候, 一直在喊哥哥。是你嗎?”

裴紀垂眸:“是。”

“病人病情不容樂觀, 你作為家屬得好好照看一下。真是的,這麽重要的藥都能忘記吃。”

裴紀看著顧安安緊閉的雙眼,目光裏滿是自責,輕點頭。

夜晚, 裴紀彎腰給顧安安擦完臉,坐在床邊,臉沈在夜色裏,看不清神情。

顧安安似乎還在發涼, 側著身雙手抱肩,嘴唇不停哆嗦。

裴紀立刻走到顧安安床邊,擰眉伸手觸碰顧安安冰冷的額頭,探探體溫。

涼得像死屍一般。像是有什麽重要的東西即將流失,裴紀指尖顫抖了一瞬。

明明幾個小時前的顧安安還蹦跶地像只猴。

而睡夢中的顧安安感覺到溫熱的手掌,下意識抓住裴紀的手,放在下巴和胳膊間蹭來蹭去,像只找到窩的貓,幹裂的唇輕聲念叨:“哥,安安好冷。”

裴紀神色僵住。

顧安安接著小聲嗚咽:“哥哥不會離開安安的。”

裴紀神情覆雜地看了眼顧安安可憐的臉,心下一熱,手覆在顧安安的臉側,低下身,附在耳側,聲音低沈而嘶啞說:“哥哥不會離開你。”

像是一陣暖風吹進了冰原。顧安安緊皺的眉頭舒展了些。

但手還是緊緊抓著裴紀的手不放。

裴紀眸子沈得嚇人,十指收緊,將顧安安躁動的手扣在手心。

夢裏,顧安安再次夢見了兒時的海灘,海風瑟瑟,搖響了木屋邊的風鈴。

只是夢中人,換成了裴紀。

第二天下午,顧安安迷糊從夢裏睜開眼,大腦的鎮痛讓他低呼了聲。

眼前是空曠巨大的房間,透亮得反光的地板,四周林立著線圈環繞的高科技機器。透過遠處的落地窗,可以看見翻騰的雲海和深藍的天空。

顧少爺支起身體,渾身還是冰涼,但相比昨晚已經可以正常活動。

這時,機器上傳來“滴——滴——”的聲音。

下一刻,門被人急急推開。

走進來幾位穿白大褂的醫生,人群末尾,是臉色略疲倦的裴紀。

“裴總您醒了。”為首的醫生走至顧安安床邊,看了看一旁的體溫記錄器,長舒口氣,“體溫算是正常了,裴總還有哪裏不舒服?”

顧少爺搖頭,掃了眼豪華的大病房,目光落在一言不發的裴紀身上,問:“這裏是?”

“北海灣醫院,頂樓。”

裴紀目光比平日更加深沈,走到顧安安床邊,手背貼上顧安安額頭。

察覺到溫熱的觸感,裴紀暗松了口氣。

醫生們團團圍著顧安安,又做了一遍身體檢測,囑咐了一些註意事項後才緩緩退出房間。

整個大得空洞的房間,只剩下裴紀和顧安安,以及冰冷運轉的機器。

顧少爺舔了舔幹澀的嘴唇,疑惑問:“你這個病......”

裴紀遞上溫熱的水杯,看著顧安安垂頭咕嚕喝水的模樣,心裏升起難以言喻的感覺,緩緩開口:“小時候得過重度貧血癥,留下的後遺癥,兩三個月間歇性的就會發作一次。”

顧安安動作一頓,從水杯上擡頭,裴紀竟然得過這麽頑固的病!想起昨夜冷得骨頭都生疼,而以前的裴紀卻每隔幾個月都要忍受一次,顧安安心莫名跟著揪緊。

裴紀掃了眼顧安安暗淡的眼神,抿了下唇,說:“這期間,可能要忌口。”

顧少爺眼底閃過疑惑,立刻想起裴紀熱衷自己做飯養生的事。

原來裴總是因為這個病癥而養成的養生習慣。

昨晚和裴紀對話,那時他還出言調侃他這麽挑食。

顧少爺頓覺很不是滋味,佇了良久,他擡眸朝裴紀冷淡的眸子看去,還是黑沈沈的,辨不清喜怒。

顧安安擔憂問:“你發作的時候怎麽治療?沒辦法根除麽?”

“根除不了。每兩個月需要定期補充營養,互換後......這點我忘了。”裴紀垂眸,“ 對不起。”

明明是冷淡如常語調,卻重若千斤地砸在顧安安心上。

他沒做夢吧,裴大爺竟然又和他道了聲歉。

顧安安原本想趁機調侃裴紀一波,但想到裴紀經受的貧血癥,和他一樣冷得撕心裂肺。

感同身受過,顧安安怎麽也調笑不起來。

察覺裴紀目光沈沈看著他,顧安安心下一軟,企圖緩解僵住的氣氛:“裴總不用這麽慚愧哈哈,我這好得很呢!不信你看!”

顧安安剛想揮手,肚子便傳來“咕咕”的叫聲。顧少爺捂著肚子,他已經將近一天沒吃東西了。

裴總從餐桌的瓷盤裏,拿過一碗熱氣騰騰的松露藥理湯。上午,裴總讓酒店親自送來新鮮的松露和藥材,在房間裏熬煮了一上午。

餓了一天的顧少爺眼含期待,搓著手去接。

裴總掃了眼顧少爺剛輸完液,貼著棉布的手臂,挪開了手:“我來。”

顧少爺楞了一瞬,擡頭。

裴總拾起小勺舀了顆山藥,輕輕顛了兩下,目光緊緊註視著勺中濃郁的湯,往顧少爺口邊送去。

顧少爺迷惑眨了眨眼:“你......”

高高在上的裴大爺竟然親自給他餵湯?

裴大爺似乎第一次給人餵湯,眸子一刻不離小勺中央白嫩的山藥,手別扭地有點抖,直到觸及顧少爺的嘴邊。

顧安安被裴紀緊張又認真的樣子逗樂,撲哧笑出聲。

隨之,裴紀手裏的勺子也跟著一顫——

白被單上暈開深色的湯漬,白嫩的山藥滾落在地。

顧少爺低呼一聲,心知這山藥金貴,下意識俯身伸手撿。

卻被一只溫熱有力的手掌抓住,包裹在掌心。

顧少爺失神擡頭,裴紀蹙了下眉,摩挲著顧少爺的指節,沈聲說:“手還是挺涼。”

下午,顧少爺又睡了一覺,起來時裴紀已經不在屋裏,身子也回暖了許多。

他掀開厚厚的床被,兩腳剛踩上微涼的地板,門被人推開。

醫生看到顧安安神清氣爽地站在床邊,頓時驚嘆了一聲:“你恢覆得很快,你哥還挺會照顧啊。”

“我哥?”顧安安呆怔喃喃道。

“是呀,你哥昨晚可緊張了,包下最貴的病房連夜照顧你,中間還找咱們換了好幾次被子,怕你冷著。”醫生小姐姐羞澀的笑了笑,“有這麽帥氣又照顧人的哥哥,你好幸福。”

第二天是回程的日子。

康覆的顧安安站在機場紀念品店面前,挑選了幾個雕工卓絕的貝殼雕塑,服務員包裝完禮物,恭敬遞給他。

顧安安笑了笑,一邊給國內的父母發信息。這是他的習慣,每次出游都會記得給父母或者哥哥帶禮物。

買完後,顧安安笑呵呵地提著禮物袋和眾人匯合。

費布朗站在一旁,滿臉委屈:“小裴裴,你回去之後別把我忘了!”

顧安安安慰似的拍了拍費布朗肩膀:“當然不會啦!歡迎你來濱海市玩兒。”

費布朗抹著淚:“肯定會去找你的!小裴裴我可喜——”

“歡”字還沒說出口,裴紀就走到顧安安身邊,淡定掃了眼費布朗,轉頭對顧少爺說:“快起飛了。”

明明面容俊秀,目光卻帶著強大攝人的壓迫感。

費布朗吞了口唾沫,連帶把後面的話吞進肚子裏,改口說:“小裴裴你就跟我弟弟似的,我會想你的!”

顧安安鄭重點頭,和費布朗告別後,跟著裴紀朝私人登機口走去。

費布朗看著兩人遠去的背影,暗暗為顧安安擔憂。

剛才顧總,看小裴裴的眼神好奇怪。

這次回程,裴紀以商業夥伴的身份,和顧安安坐上了同一架私人飛機。

正是午飯時間。

顧安安因為顧及裴紀身體的病情,讓主廚做些清淡的食物。

看著眼前清淡卻養生的食物,顧安安垂下臉,天天吃這些素食,得失去多少食物的樂趣。

想著,顧安安朝裴紀投去憐憫的眼神。

但裴紀倒是吃得習慣,姿態優雅地品著湯,窗外的幾縷陽光穿透雲層,溜進機艙,將“自己”冷峻的側臉鍍上耀眼的光芒。

顧安安看楞了,突然浮現出裴紀在馬場上,於塵土飛揚中朝他微笑的一幕。

低調又略帶囂張,耀眼得讓人不敢直視。

顧安安心裏一熱,他突然有點明白為什麽沈青禾會喜歡他。

看得正起勁,突然手機響了。

顧安安掏出手機,屏幕上的消息——

沈青禾:我回國啦。

說曹操曹操到。顧安安手一抖差點把手機扔出去,沈青禾居然回來了!他這期間連發了N條問候短信,居然收到了回覆!

裴紀喝湯的手停下,目光淡淡掃過顧安安驚詫又激動的臉,問:“怎麽?”

“啊哦,沒事。”顧安安閉上眼深呼吸,平覆情緒,“沈青禾回國了。”

“然後?”

“然後就有機會追......”顧安安話說一半,小嘴一扁,“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你可是我情敵啊餵。

裴紀微微挑眉:“你打算用我的身體去追她?”

“!!!”顧安安後知後覺睜大眼,他現在在裴總體內。

小醜竟是他自己!

回家第二天,顧安安站在裴氏一樓電梯門前,楞楞看著貼滿照片的墻壁。

原本冰冷空無一物的墻上,貼了一排裴氏員工們在北海灣的照片,海灘,帆船,熱氣球。

墻壁最中央,貼著那張,他站在人群中,對裴紀展顏一笑的模樣,俊美得讓人挪不開眼。

顧安安暗嘆,裴紀這張臉,不去拍戲可惜了。

“裴總早!”顧安安身後傳來幾位員工的親切問候。

顧安安轉過頭,好看的眉眼彎彎:“早安。”

幾位員工立刻害羞低頭,直到走了很遠,還能聽見他們的嘀咕。

“裴總又上熱搜了!真的好帥啊!”

“最近裴總笑得越來越多,嗷嗷我快沒了。”

顧安安聞言掏出手機,點開了微博。

#裴氏豪華海灘行#

“裴氏全員豪華北海灣游,裴總全程陪玩掏腰包,還有誰!”

“裴總為了鼓勵大家,帶頭蹦極,最後還負傷了,這麽好的老板去哪裏找QAQ”

“這些陰陽人就別羨慕我們裴氏了,想進都進不來呢。”

被一陣好評淹沒,顧安安心裏湧起得意勁,他又接著往下看。

企業排行榜。

最具幸福度企業排名,裴氏均分已經從2.0攀升到5.7。

還在上漲。

各大員工微博還在拼命轉發微博,配圖從“加油吧,打工人!”換成了“仰望吧,幸福人!”

同時,這幾天裴氏HR快忙瘋了,原本面試大廳就被人擠爆,現在人數翻了三倍,HR不得不把面試流程從十輪提升到二十輪。

頂尖的公司,配上極具競爭力的薪水,再加上和藹可親的老板,對打工人來說就是天堂。

顧安安嘴快翹到了天上,他飄飄然走到辦公室門口。

李秘書恭敬鞠躬:“裴總早,顧氏直播的顧總已經在裏面等您了。”

顧安安想起來,今天和裴紀約了項目“商討”,準確來說是上次顧氏直播和裴氏簽下的項目合作,兩方公司會經常合作商量項目細節。

但想到員工們自發地貼了滿墻壁的照片,以及微博上那些“裴總”和大夥的合照,顧安安不禁頭冒冷汗。

照片上展現的終究是裴紀本人的臉,按照裴紀的性格肯定不喜歡在公共場合出風頭。

前幾次的熱搜事件裴紀態度也是模棱兩可,讓人琢磨不透。這次他一不小心又上了熱搜,裴紀不會來興師問罪吧!

顧安安深呼吸,慢吞吞推開了門。

裴紀很配合地扮演來客,坐在沙發上淡定喝茶,見顧安安進來,垂眸看了眼時間:“還差十秒鐘,你差點又遲到了。”

顧安安想起之前跑圈事件就來氣,氣呼呼說:“還不是你定下的什麽破規矩!”

說完,顧安安心裏咯噔了下,說是破規矩,從他女裝那刻起,他已經暗中破壞了裴總多少的規矩,他還是心裏有數。

顧少爺識相地閉上了嘴。

裴紀看了眼慫噠噠的顧少爺,回道:“我也沒想到,遲到這規矩真有生效的一天。”

他當初設定這個規矩,也只是想從嚴要求自己罷了,畢竟那時候他剛坐上裴氏總裁的位置,四面樹敵,裴氏高層和下屬都因為他年紀輕輕對他不服。稍微松懈,就會被打入谷底。

顧少爺經歷了多天跌宕起伏的事件後,也漸漸理解裴紀的某些非人行為。

“項目會議要開始了,走吧‘裴總’。”裴紀放下茶杯,站起身朝門口走去。

裴紀經過身邊,顧安安不安地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問:“那這次的裴氏旅游我是不是,做得還不錯......”

不止這次,包括前面好幾次的熱搜,裴紀的態度一直模棱兩可,讓他隱隱不安。

最開始他還發誓要維護裴紀的精英形象。但不知不覺,他已經把裴總的人設丟到北極去了。

見裴紀冷淡的目光從眼尾掃過來,顧安安心更加沮喪,垂下臉小聲嗶嗶:“就......微博上他們都誇讚說我整得很好,我......”

話未落,一只手搭在了他毛茸茸的頭發上,然後輕輕撫了一把,像在安撫一只貓咪。

仿佛一陣電流從頭頂滲入百骸,顧少爺垂著頭,耳根卻莫名泛紅。

清冷的聲音落在耳畔,帶著一絲調侃和無奈。

“是裴總,你管理得很不錯,學到了。”

翌日清晨。

“早安!”

裴紀六點半準時醒來,走下床拉開窗簾,衣櫃上的手機便嗡嗡震動。

他走到桌櫃前拿起手機,屏幕上竟然是顧安安發來的早安信息。

裴紀拿著手機看了許久,才轉身去洗手間洗漱。

這家夥竟然主動和他說早安,實屬可怕。

裴紀剛洗完臉,坐在飯桌旁喝了口牛奶,顧安安的信息又傳來。

“今天幾點去晨跑?我也準備去【狗頭.jpg】。”

裴紀放下牛奶杯,冷靜的眸子裏閃過疑惑。他的確和顧安安提過自己晨跑,但這家夥搞什麽鬼?

裴紀:七點。

顧安安:好,樓下見。

裴紀:......

裴紀套上運動外套和體恤,關門走到樓下。

顧安安正雙手插兜,靠在大門邊上,一身黑色套頭運動衫,顯得利落又朝氣。看見裴紀的身影出現在樓道,顧安安眼睛一亮,轉身朝裴紀揮手。

陽光灑在他好看的眉眼上,燦爛如朝花。

裴紀腳步頓了頓,走到顧安安身邊,問:“怎麽突然想起跑步?”

顧安安強撐著困倦的神經,深呼吸:“跑跑更健康。”

“......”裴紀疑惑看了他一眼,推開大門,“走吧。”

一陣涼風襲來,裴紀身影已經跑出一小段。顧安安看著裴紀挺拔的背影,握了握拳拳,像個小尾巴一般屁顛屁顛跟上。

裴紀按照習慣速度跑了會,還沒到十分鐘,身後的某人已經開始喘氣。

顧安安試圖蹬腿加速,追上前面的身影,但耐力不佳,只能跟在裴紀屁股後面。

裴紀不自覺放慢了腳步,直到顧安安跑到和他並肩。

顧安安臉色紅撲撲:“你每天都這麽跑?”

裴紀淡淡嗯了一聲,目不斜視餘光裏的顧安安因為喘氣兩頰泛紅,腮幫子鼓得緊緊的,活像含著板栗的倉鼠。

裴紀無奈搖頭。

兩道同樣修長的背影奔跑在海灣街道上,引來無數路人側目。

跑了沒多久,顧安安已經氣喘得不行,明明是陰寒的天氣卻沁了汗珠。他上次跑圈慢慢吞吞才勉強跑完了全程,全靠裴紀身體底子撐著。

裴紀再一次放慢了腳步,兩人幾乎和走路無異。

顧安安長舒了口氣,雙腿發軟說:“累......累死我了,你怎麽跑那麽快!”

裴紀負手走在他身側:“跑多就習慣了。”

雖然剛開始晨跑那幾天,裴紀也被顧少爺不愛運動的身體累個半死。

顧安安垂著小腦袋,哼哧哼哧跟在裴紀旁邊。兩人轉了一圈回到公寓樓下,裴紀問:“吃早飯了?”

顧安安捂著肚子搖頭。他又餓又困。

裴紀:“家裏還有點飯團子。”

顧安安擡眸,雙眼發光。

顧安安回到自家,裴紀放了兩盤的飯團子在桌上。

顧安安大口啃著飯團,一邊聽著裴紀智能語音裏的商業新聞。

盡管困得快睡著了,顧安安還是打起精神,態度認真問:“一會我要替你參加個財務審查會,你上次教我看財報的幾個指標,能再教我一次嗎......我也方便給你記筆記。”

裴紀坐在旁邊,眉毛輕蹙,這家夥突然這麽好學,是有什麽陰謀?

他夾著菜,慢悠悠開口:“現金流,利潤,資產負債。”

顧安安眨巴眼睛,思索片刻後,流露出不覺明厲的目光:“資產負債指什麽?”

裴紀頓了頓,這家夥竟然真的在學。

“分為流動負債,和非流動負債......”

講了十分鐘,畫了滿滿一紙的定義和圖表。

“就是這個意思。”裴紀放下筆,擡頭。

——顧安安已經趴在桌邊呼呼睡著了,臉上因為晨跑紅暈未褪。

裴紀盯著“自己”那張疲憊泛紅的臉,不知該哭該笑。

片刻後,他和李秘書發了條信息。

“一會審查會改為線上會議,我親自打語音進去。”

同一時刻,顧氏直播公司會議室。

“顧”總還未到,幾位經理正被董事會召集開緊急線上會議,個個低著頭一副挨罵的臉。

“五百萬!董事會那邊收到消息,顧總公用公司財務,帶著全組員去北海灣,支出巨額,這期間他直播項目停滯,被競爭公司搶了先,這筆交易損失起碼五百萬萬,你們怎麽做事的?公司養你們來幹什麽!”

重重的吼聲回蕩在空闊的會議室,董事會一兩鬢斑白的老董事氣得直顫抖,總經理張華顫顫巍巍出聲:“徐董事別生氣,我......我們也沒辦法,都是跟著顧總裁在做事,他的決定我們無權幹涉......”

鍋甩得一幹二凈。

“他人呢?”徐老威嚴的目光掃視全場。

“還沒到......”張華表情緊張,但內心暗笑,王董事這招真不錯,利用顧總公用公司款項大作文章,趁其去北海灣期間偷偷停掉重點項目,損失上百萬,突如其來的虧損引董事會的註意。

一直沒說話的王董笑了笑,趁火打劫:“徐老,你可能不知道,這位顧少爺自上位以來各種耍大牌,不僅私用公款去北海灣團建,還故意招人,開新項目,搞得公司現在雪上加霜。”

再加上近日顧少爺父親被公司“派”去米國管理跨國業務,看誰這次能救他。

徐老以及一幫老董事紛紛皺起眉頭,原先就聽說顧少爺不學無術,現在看來的確如此。

徐老:“了解,我們董事會評估一番,然後過兩天通知大家最後的審判結果。”

王董旁敲側擊:“可是考慮到他畢竟是顧凱的兒子......”

另外幾位董事紛紛出聲:“顧凱怎麽了?顧柯死了,他和他那不中用的小兒子還能翻天不成?”

“風水輪流轉,也輪到他們顧家讓權了。”

“早就看顧凱不爽,媽的近幾年市值縮水成什麽樣,守著那塊傳統行業不接受轉型。”

“啪——”屏幕一黑,視頻會議結束。

幾位經理聽得戰戰兢兢,一位部門經理疑惑問:“張經理,他們審判結果是指?”

“王董事在內部接應,這麽大的損失,顧總這次怎麽也推不了。”總經理張華皮笑肉不笑,“審判結果就是,顧少爺打包滾出顧氏直播。”

幾位經理瞪大眼。

“好了,該幹活幹活去。”張經理不耐煩擺手,掩飾不住眼裏的喜悅說。在顧少爺去北海灣那幾天,他故意和顧少爺身邊的助理串通好,任何關於項目停工以及董事會的消息都瞞報,包括這此的會議。

王董的計劃,等顧少爺被逐出公司,下一步就是對付顧凱。

晚上,裴紀剛順完堆積好幾天的顧氏直播項目,準備回家,收到了顧安安的消息。

“我已經整理好今天會議的資料,你查看一下。哦對了,還有幾個財務審查的問題,已經幫你解決啦!”

裴紀非但沒覺得舒心,反而更奇怪。這小家夥今天一直給他獻殷勤,難道是出了什麽事。

還是,顧安安,漸漸對他有感覺了?

想到第二種可能性,裴總覺得有些異樣,甚至還有一種極其隱秘的......興奮感。

“顧總,裴總有事來找您。”助理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裴紀回神,揉了揉眉心,說:“好。”

不一會,一個小腦袋從門口探出來,帶著刻意的討好:“晚上好。”

裴紀神色如常:“......有事?”

顧安安走進門,笑得神神秘秘:“嘿嘿,今天的審查項目我都幫你做完了,裴總不用擔心。”

“做得不錯。”裴紀順著話問。他剛剛和秘書確認過了,確實審查項目都被顧安安完成,沒費他一分神,“然後?”

顧安安噢了一聲,遞上手裏的紙盒,笑笑道:“對了,我剛在路上,看到這個酒杯特別精致,你要不要試試?”

剛在路上,顧安安路過奢侈品櫥窗,看到裝飾的酒杯長得十分精美,由著名雕刻家在杯身刻了道精細的圖騰。想到裴紀特別愛在家調酒,他果斷買了下來。

裴紀挑了下眉,目光掃過精致的酒杯盒,最後落在顧安安微微躲閃的大眼睛上。

“你,就沒有別的事?”裴紀問。

“沒......了。”顧安安撇開眼。

“酒杯還挺別致。”裴紀打開酒杯盒,看了眼。這家夥難道真開竅,對他有意思?

“你喜歡就好。”顧安安臉有點紅。

裴紀挑了下唇:“嗯。”

送完東西後,顧安安從裴紀辦公室走出來,站在樓外,吹著徐徐海風。

見裴紀心情不錯,顧安安長舒口氣。他掏出手機,看了看沈青禾今早給他發的信息,心裏還是有點慌。

沈青禾:安安,明天周末,有空出來聚一聚嗎?上次說要請你吃頓飯,那家私廚菜館了,一起去?

顧安安:好啊!那明天中午,私廚菜館門口見?

沈青禾:好,明天見~

顧少爺揉了揉頭發,上次被拒絕的尷尬還未消散,但沈青禾還能主動請他吃飯,是不是就意味著......他還有機會?

但現在在他身體上的人是裴總!

他今天苦費心力,把裴紀哄開心了,說不定裴大爺善心大發,一開心就......

顧安安躊躇良久,最終點開了裴紀的聊天框,拇指在屏幕上點擊好幾下,才發出那條——

“明天,能代替我和沈青禾見個面嗎?”

顧少爺思索了下,又補充道:“她前幾天剛上映了電影,可不可以幫忙看下,明天見面的時候誇讚兩句,拜托拜托!【小人滑跪.jpg】”

發完顧安安在回家路上也一直盯著手機,但裴紀也一直沒回覆。

顧安安忐忑不安,難道工作忙沒看見?

然後顧少爺等了一晚上,也沒收到回音。

第二天早上,顧安安醒來第一件事,便是從枕頭後翻出手機查看——

微信0條。

顧少爺焦急地狂刷新界面,仍然毫無回音。

這家夥假裝沒看到嗎?還是,昨天沒把人哄好?

這時,沈青禾的信息彈出。

“安安我準備出門啦。”

顧少爺呼吸都急促起來,這可是沈青禾第一次主動約他出來!

“啊——裴紀究竟在幹嘛啊!要遲到了!”顧少爺揉著亂蓬蓬的頭發,焦急地打開通訊錄,給裴紀打電話。

撥號鍵還沒按下,電話響了。

顧安安睜大眼,是裴紀。

顧安安著急說:“餵!裴紀你現在有時間嗎?我——”

淡定的聲音傳來:“剛出門準備去。”

顧安安眼睛亮起,對著電話問:“你答應了?”

“嗯。”裴紀聲音有些冷,“但不包括你那些彩虹屁。”

“好好好!”顧少爺心裏的石頭落地,只要裴大爺願意去,怎麽都行。

但轉念一想,萬一沈青禾問了什麽問題,裴紀答不上來豈不是爆炸!

顧安安左思右想,只能自己親自去監督他。但三個人湊一桌吃飯,會不會有點尷尬......

相比尷尬,顧少爺更怕裴紀說漏嘴,畢竟他好不容易在女神面前建立起形象。

顧少爺最終和沈青禾發了消息說自己路上碰見裴紀,兩人順道來吃飯。

沈青禾大驚:裴總也來!!!【害羞.jpg】

顧安安又一次遭受暴擊。

顧安安坐在裴紀的車上,今天的裴紀,感覺比平日還沈默幾分。

顧少爺原本想叮囑裴紀兩句,問他有沒有認真看沈青禾的電影,結果被裴紀的冷臉冷回肚子裏。

顧少爺坐立不安地在車上思索著,不一會就到了飯店門口。

裴紀熄火,拉開車門往外走,卻見顧安安若有所思發呆。

“怎麽?”裴紀轉頭問。

“噢......沒事。”顧少爺回神,輕輕牽了下裴紀衣角,嘀嘀咕咕,“一會,可以幫我說點好話不。”

掃過“自己”那張委屈叭啦的臉,裴紀眼皮微跳。

“拜托拜托!”顧安安又湊近了幾分,長睫撲閃,眸子又亮又澈。

“.......”裴紀輕蹙了下眉。

就這麽在意那人的想法?

“拜托,哥!”尾音稍稍拖長,帶著乞求。

這聲哥差點把裴紀喊得理智神經斷裂。

真是,又氣又無奈。

兩人走進飯店後,和服務生報了預定包房號後,服務生領著兩人走到頂樓包房門前。

顧安安站在門口,深呼吸,拉開房門。

沈青禾早已坐在裏面,姿態優雅,單手執杯抿著紅酒。見兩人進門,沈青禾妝容精致的臉揚起笑容,站起身,朝兩人走來。

多日不見,沈青禾比以前更加溫柔動人。而沈青禾目光一直粘在他身上,眸帶嬌羞

顧安安抿了抿唇,低低出聲:“青禾。”

沈青禾美眸頓了一瞬,柔柔道:“裴總......”

這聲裴總把顧安安召回現實,能讓沈青禾面露嬌羞的,只會是裴紀。

沈青禾盯著他好一會,才看向一旁未出聲的“顧安安”,收斂情緒笑道:“安安也來啦!”

裴紀淡淡嗯了一聲。

沈青禾臉色閃過驚訝,安安什麽時候對他這麽冷淡?

為了緩解尷尬,顧少爺手握拳抵在唇邊,笑了兩聲,說:“青禾,有沒有覺得顧少爺變帥了。”

裴紀嘴裏肯定說不出誇人的好話,只能自己上場。

沈青禾臉色僵了一瞬,視線來回在兩人臉上游離片刻,良好的修養讓她維持著優雅,目光溫柔看向裴紀:“顧少爺一直都挺帥。”

裴紀:“......”

三人入座後,服務生端著盤子在一旁恭敬上菜。

沈青禾攏了攏頭發,笑說:“你倆今天怎麽一起過來了,以前在學校的時候可是出了名的死對頭。”

顧安安喝了口酒,解釋說:“以前那是不懂事,其實顧少爺人挺好的。”

我誇我自己。

裴紀輕輕挑了下眉。

沈青禾暗暗打量了“裴總”半天,總感覺今天的裴總話比以前多了許多,難道是看見了自己暗戀多年的心意?

三人各懷鬼胎沈默片刻後,顧安安率先出聲:“青禾,前幾天你新上映的電影不錯哦!”

沈青禾臉色一紅:“是,是嗎?”

一直未出聲的裴紀冷淡說:“臺詞功底很專業。”

顧安安眸子微張,轉過頭看向裴紀。

這家夥竟然真看了!

沈青禾頓時有種被兩人寵溺的感覺,嬌羞低頭:“原來你們兩個都看了。”

“不不,我沒認真看,是顧少爺看了,他看得可來勁了!”顧安安使勁朝裴紀使眼色。

沈青禾朝裴紀看去。

裴紀慢慢悠悠喝了口茶,說:“嗯,電影裏男主掉崖那幕,哭戲很不錯。”

沈青禾一楞。

顧少爺也呆了片刻,一字一句糾正:“不是男主掉崖,是她哥掉崖,她在山巔哭泣,你到底有沒有認真看。”

“哦對。”裴紀不鹹不淡回答,“那時候天空還飄著雪,感覺很逼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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