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電梯一路坐到頂樓，顧安安透過落地窗看到街對面的一座矮樓。

那是顧氏子公司的樓，也是今天裴紀要去報道的地方。

顧安安不安地盯著矮樓頂，從衣兜裏掏出手機想給裴紀發信息，問問情況怎麽樣。

他剛滑開屏幕，上百條信息鋪天蓋地彈出。

父母因為擔心他上班情況，發了很多子公司的資料，還不停詢問情況。艾博那幫哥們也找了一幫關系，幫他弄來公司信息。

顧安安焦躁的同時內心一暖，發現竟有這麽多人掛念他，鼻尖有些發酸。他懷著覆雜的心情，一一回覆：“一切都好，別擔心啦！”

然後飛快把資料轉給裴紀。

顧安安：你那邊情況怎麽樣，這些資料你快看看，他們如果為難你......

裴狗：不用，資料我昨晚都看過了。

顧安安：......噢。

裴狗：裴氏情況怎麽樣。

顧安安想到剛剛電梯一幕，心裏咯噔一下：嗯......還算順利。

裴狗：記住你說過的話。

顧安安敲字的拇指微僵。

他說過要維護裴總的高貴形象。

但剛剛是不是，有點人設崩壞。

“裴總早。”

一道恭敬的聲音打斷顧安安的思緒。他擡頭看去，前方一位西裝革履的男人站在辦公室門口，對他恭敬鞠躬。

顧安安根據裴紀的描述，認出了這位就是裴紀的得力秘書，李盛。他走近拍了拍秘書肩膀，笑道：“早安。”

然後明顯感覺秘書身體僵住。

顧安安有些疑惑，這裴氏一個個的，拘謹地像古代上朝似的，平日裴紀那個變態都怎麽打理公司的。

“裴......總。”秘書推了推眼鏡，嚴肅道，“您今天遲到了十分鐘。”

顧安安楞了下，這人還給自己記遲到？

秘書：“根據您自定的要求，上午遲到幾分鐘，就去樓下跑幾圈。”

看著顧安安逐漸變綠的臉，秘書補充：“雖然您之前從來沒遲到過。”

顧安安目瞪口呆，反覆理解著解秘書的話，裴紀之前也沒和他說過，遲到要被懲罰，而且還是體力活。

這人是自律過頭的怪物吧。

半晌後，顧安安深呼吸，試圖掙紮一番：“今天就算了。”

一天不跑裴紀也發現不了。

“不行。”秘書微笑說，“您說過，不能讓您自我放松，如果哪天您說不，我作為屬下一定制止您。”

顧安安瞪大雙眼，剛想開口罵有毛病吧，突然想起裴紀正在自家公司報道，他要是不照做，裴紀會不會也亂搞。

腦海裏浮起裴紀冷肅的臉，以及詭計多端的手段，頓時背脊發毛。.

“去。”顧少爺小臉都憋綠了，咬牙切齒，“我現在就去！”

什麽時候才能換回自己身體啊啊啊。

裴紀踏進了顧氏的子公司——顧氏直播有限公司，主攻現下火熱的直播行業，但因為入局晚，業績逐年虧損。

裴紀冷淡的眸子掃過打瞌睡，聊天混吃等死的員工們，耳畔隱隱傳來議論聲。

“聽說是顧氏派來的憨憨小少爺，不學無術，跟咱們一樣混日子的。”

“顧氏夫婦自身都難保了，哪還管得過來他啊！”

“來替他哥哥背鍋來的吧，他哥哥死後，總得有個人頂鍋。”

說話間，裴紀的腳步一頓，然後面無表情往會議室走去。

會議室早已坐滿了人。

裴紀推門走進會議室後，發現房間裏坐滿了人。總經理立刻笑臉上來迎接：“喲顧少爺你來了！我是這兒的總經理，張華，來我給你介紹下幾位部門經理。”

邊說，邊打量這位傳說中不學無術，手無縛雞之力的憨憨少爺，根據董事會那邊的消息，這幾日只要想盡辦法把鍋都推到他身上就行，最終間接把顧氏夫婦拖下水，把顧氏從董事會搞下場。

裴紀嗯了聲，習慣性地走到桌子最前方的位置，然後發現坐了位禿頭胖老頭。

裴紀微皺了下眉，然後轉身走到桌尾，拉開了椅子坐下。

總經理暗道，這少爺話有點少，可能被嚇到了。

總經理介紹完各位部門經理以及缺席的正總，裴紀微微頷首表示回應。

這時，一位胖老頭咧嘴一笑：“顧少爺好，我是這的研發經理，聽說你之前在英國留過學？高材生啊，學的什麽專業？”

眾人皆知，顧少爺不愛學習，和人提讀書就好比博人家面子，但他就想搓搓這位少爺的銳氣，反正顧氏現在就是任人揉搓的皮球。

裴紀按照顧安安告訴他的，冷淡道：“海龜養殖學。”

眾人一聽，紛紛拼命憋笑，其中一人沒忍住撲哧笑出聲，仿佛在說海龜養殖學是什麽學？果然是個連商業基本原則都不懂的土鱉。

又一個青年問：“成績怎麽樣？之前有實習經歷嗎？”

哪裏痛往哪裏戳。

裴紀面無表情：“不及格。沒有。”

總經理見場面有些尷尬，假笑道：“誒，咱們也別調侃人顧少爺了，來顧少爺，咱們公司有個新的直播項目，你看看有什麽問題，沒有的話就簽個字吧。”

話落，經理和眾人默契對視一眼，遞上了一份企劃書。

裴紀垂眸，翻開第一頁，目光專註地依次往下掃去，半晌揉了揉眉骨。

從未見過如此爛的案子，裴紀想洗洗自己的眼睛。

眾人看著顧少爺一言不發地翻看企劃案，內心偷笑，這小子，看不懂就趕緊簽字吧。

經理笑瞇瞇地提醒道：“顧少爺，您看要是沒問題的話就在末尾簽個字......”

“6628萬。”裴紀冷冷打斷。

經理頓了頓：“什麽？”

裴紀擡眸，盯著經理的眼睛，一字一頓道：“這裏的風險估值可達到6628萬，明顯高於你策劃案上寫的3280萬。”

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和嚴肅。

全會議室的人臉色微變，總經理楞了片刻，臉上維持著笑意，但音調帶著莫名的心虛：“哪......哪有，顧少爺你想錯了吧？”

見鬼了，這顧少爺竟然能看出來他們胡亂編造的數據？！

“不只這裏。”裴紀冷靜說，“這裏的調研數據，開發的成本，幾乎都是作假。”

話音剛落，全場窒息。

總經理笑容兜不住了，額角落下冷汗：“顧少爺，有些話可不能亂說，可能你之前學的海龜學，對咱們管理項目不太懂，這項目可是咱們部門做了一個多月，你先簽個字再說......”

裴紀微擡下巴，反問：“你是副總還是我是副總？”

正總跑路的情況下，副總就是最大。

總經理呼吸一頓，這尼瑪說好的任搓任捏的皮球呢？

裴紀目光冷肅地掃過全場，最後落在微微發抖的總經理身上：“一周時間，給份新的策劃案。”

總經理瞪大雙眼，以為自己聽錯了：“一周？”裴紀朝門外掃了一眼，淡淡說：“不能做到？不能做到我就交給隔壁組的......”

明明是一雙睫毛纖長的眼睛，眸子卻閃著冷冽攝人的寒意。

一聽到到手的項目要被隔壁組拿走，總經理連連點頭：“能能能！我這就去！”

其他經理更是垂著頭，不敢直視裴紀的眼睛。

“如果沒別的事，散會。”裴紀拿起策劃案，順手就扔進了垃圾桶。

眾人快被會議室的氣氛壓得喘不過氣，逃一般地跑出會議室。

總經理臨走前眼神幽怨地瞥了眼桶裏的策劃紙，下一秒，他身後傳來冷淡的聲音。

“你等下。”

總經理嚇得一抖，心瞬間提至嗓子眼，緩緩轉過身：“顧......顧總還有別的事？”

“百分之三十。”裴紀站起身，走至總經理身側，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遞上一份資料，“公司裏的人只留下百分之三十，這裏是名單。”

總經理瞠目結舌地接下名單，顫聲問：“您今天剛來，怎麽就知道人員名單？”

“這種小公司的組織架構，我幾年前就帶過。”裴紀越過他身側朝門邊走去，冷冷落下幾個字。

直到裴紀“砰——”的一聲關上大門，總經理還滿頭大汗地佇在原地，神色逐漸扭曲，您不是今年才從海龜學畢業麽？

董事會給的都尼瑪是假消息啊！這哪是憨憨少爺，明明是商業大佬！

然而半晌後，總經理眼中露出一絲陰寒。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總部董事會的電話。

裴紀回到辦公室翻看著子公司的資料，以及顧氏董事會的人員名單。

沒過一會，桌上的手機響了幾聲。

他手指微微一停，轉頭朝手機屏幕看去。

顧安安：裴紀，你TM不是人！生氣叉腰.jpg

裴紀眼底閃過一絲疑惑，隨即了然，轉頭唰然拉開了百葉窗，細碎的陽光灑了進來。

他微瞇著眼，垂眸向下看去。

清晨的陽光灑在城市街道上，泛著懶洋洋的光芒，一道黑色身影如鮮活的小鹿般奔跑在陽光下，恣意又朝氣。

一如多年前，他在教室窗邊偶然瞥見的，驕陽下肆意奔跑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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