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也省得額娘總是叫她試試這個，看看那個的……

卻不料，前腳兒還未跨出這小院兒的門檻兒，就被大哥和四爺堵在了門口。

“杺兒，一大早的，又要出府去？”完顏海峰緊蹙著眉頭，說道。

完顏海峰身後，四爺微微露出身子，乍看之下，竟是滿臉的倦容，似乎整夜未眠……

“四爺吉祥！”完顏杺福了一福，說道。

“大哥，我就是在府裏悶得慌，想著出去走走”完顏杺接著說道。

完顏海峰側了測身子，微微低頭說道：“四爺請”之後給完顏杺打了個眼色，竟回身匆匆去了。

完顏杺悶聲不響的跟著四爺進了小院兒的門口，看了看一旁伺候的若蘭，說道：“門口兒守著，去吧”

若蘭應了一聲，躬身而去，順手就小院兒的木門，關得緊緊的。

看了看四爺背身而立的身影，完顏杺咬了咬嘴唇，頓了頓身子。

“四爺莫不是還在生我的氣？若是還生氣，我這兒給您陪個不是可好？”完顏杺走上前去，輕輕扯了扯四爺的袖口，柔聲說道。

四爺緩緩回身兒，臉色看上去有些蒼白，深深的望了完顏杺一眼，閉了閉眸子，緩緩睜開之後，才說道：“昨日聽你阿瑪說了……進宮的事兒？”

完顏杺點了點頭，說道：“聽阿瑪說過了，德妃娘娘要召見我……可是四爺提了、提了你我的事兒？”

說著紅了紅臉頰，完顏杺垂著眸子，直盯著自個兒的腳尖兒。其實她昨日便猜到了，估摸著就是如此，否則這德妃娘娘好端端的見她作甚？

“沒有，我一個字兒都沒提過”四爺沈聲說道。

“啊？你沒提過……怎麽會？那德妃娘娘為什麽要見我？”完顏杺被四爺的話嚇了一跳，四爺竟然沒提過？一股不好的預感瞬間竄上心頭。

“是皇阿瑪提的！”四爺面無表情的說道。

突然感到全身如墜冰窟，康熙提的！他為什麽會提起她？德妃到底為什麽要見她？四周的空氣剎那間凝結成一股濃重的氣流，完顏杺竟覺得有些透不過氣來。

擡起有些惶恐的眸子，望著四爺的眼眸，完顏杺一字一句的說道：“皇上到底為什麽要提起我！”

“為了給十四弟物色嫡福晉”四爺嘴巴張了張，似乎用了全身的力氣，才勉強吐出這幾個字來。

“十四爺，嫡福晉……怎麽會這樣！！怎會這樣？”完顏杺大聲說道，猛然咬著嘴唇，一陣刺痛，痛入心扉！

她原本以為，德妃娘娘是四爺的生母，而她要嫁給四爺，那麽召見她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兒，可她偏偏忘記了，德妃娘娘還有一個兒子，那就是十四爺！

四爺的手握得緊緊的，以至於手指的關節處一片青紫色，牙齒狠狠咬著，眼眸中透出一絲痛一絲無奈，還有濃濃的恐懼。

他從未如此怕過，昨天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他竟當著太子的面，呆立在原地，腦中剎那間一片空白……

若不是十三弟及時過來打了圓場，他早已失了分寸……讓她萬萬想不到的是，皇阿瑪竟然對完顏杺上了心思，還打算將她指給十四弟做嫡福晉！

原本他還打算，過了年便向皇阿瑪請求賜婚，這一來……徹徹底底亂了他的心思，這一道看似不起眼的聖旨，卻讓他束手無策。

完顏杺是他的女人，是他這輩子愛著的女人，他怎能拱手讓人，這人還是他的親弟弟……

“沒有辦法挽回了，是不是？”完顏杺顫著聲音，輕輕的問道。透過四爺的眸光，她看到了從未有過的絕望。

“畢竟指婚的聖旨未下，還是有轉圜的餘地！”四爺喃喃說道。這話兒像是在安慰完顏杺，更多的卻是在安慰他自己。

他心裏明白的很，見這一面怕只是走個過場，不過就是皇阿瑪體貼額娘的愛子之心，給了一個恩典罷了。

怕是這一面之後，指婚的聖旨接著就會下到內務府，完顏杺即將是十四弟的嫡福晉，到時候這便是鐵一般的事實，君無戲言，，任誰都不可能更改！

完顏杺此刻也是面如死灰，轉圜的餘地，什麽餘地？哪裏還有餘地？難到要四爺抗旨不成？要讓整個完顏府為她完顏杺陪葬不成？

四爺能想到的，她又如何想不到？聖旨一下，她這十四福晉便當定了！心頭潮濕一片，竟是欲哭無淚，她的丈夫，她的未來，為何一定要讓別人來做決定！即便這個人是康熙，是皇帝，她也不願！

胸口一陣發悶，忍不住“咳咳咳咳”的一陣咳嗽，咳得撕心裂肺，竟是止都止不住……

四爺忙上前輕拍完顏杺的後背，說道：“你別急，一切有我……”

說著，朗聲說道：“若蘭，給小姐弄些熱茶來”

不一刻，溫熱的茶水已經端到完顏杺的面前，勉強抿了一口茶水，壓住了咳嗽，完顏杺眼眶發紅，盯著四爺的眼眸，說道：“四爺，我不願，我不願……”

四爺身子一顫，心頭狠狠疼著，他又何嘗願意！只是……聖意難違！眉心緊緊折起，說道：“我知道，一切都有我在，你仔細身子就好”

聽到這話，完顏杺眉頭擰得更緊，只是淡淡的說道：“若是嫁給我不喜歡的人，身子再好又有什麽用？”

四爺微微一怔，嘴角兒勉強扯出一絲笑，說道：“傻丫頭，不是說了，這事兒還有轉圜餘地，你若信我，安心好好調養身子便是……”

完顏杺點了點頭，看著四爺的眼眸，說道：“我信你！”

心裏卻是淒然一片，她信四爺會盡最大的努力，可她卻不能確定，最後的結局會是什麽……若是終究逃不過被指婚的命運，面對著康熙，她能怎麽辦？四爺又能怎麽辦？

119.V049

默然不語的將四爺送出門口，完顏杺回到屋裏，沈聲說道：“若蘭，幫我穿鬥篷，我要出府一趟，李樂不用跟著了，你隨我去便是”

若蘭看完顏杺臉色發白，眸子中滿是憂思，猶豫的說道：“不如讓李樂給金姑娘送個信兒，免了今日的約，改約他日可好？”

“不必！”完顏杺斬釘截鐵的答道。

若蘭心頭一寒，忙替完顏杺穿上鬥篷，說道：“是，小姐！”

一路無話，不多時便來到了與金小魚相約的茶肆，遠遠的便瞧見金小魚正坐在那裏，悠閑的喝茶，完顏杺心中稍定，對伸手的若蘭說道：“你去幫我買點兒點心送過來”

若蘭楞了楞，猶豫的點了點頭，便轉身去了……

完顏杺走進茶肆，站在金小魚的面前，開口說道：“妹妹”

金小魚忙站了起來，看了看完顏杺，卻是微微蹙眉，隨即笑笑說道：“姐姐來了！快坐”

完顏杺緩緩坐下，金小魚伸手幫她倒了杯熱茶，方才緩緩說道：“姐姐，妹妹瞅你面色似乎不大好，你這病癥忌憂思過甚……”

“妹妹，姐姐求你一事可好？”完顏杺未等金小魚說完，便開口說道。

金小魚微微一楞，說道：“究竟何事，只要是妹妹能幫上忙，姐姐但說無妨”

“你幫我生病，這咳嗽之癥不治了，我要加重病情，最好三年之內都無法痊愈！”完顏杺盯著金小魚的眼眸，緩緩的說道。

“姐姐，你說什麽？你可知……你這病若是拖下去不治，那是要落下病根兒的！”金小魚詫異的說道。

完顏杺眸色一黯，說道：“這我知道，但是我必須要生病，不僅如此，還要瞞過宮裏的禦醫，所以這病必須實實在在，做不得假！”

“瞞過宮裏禦醫？姐姐你到底是何人？這話兒到底是何意？”金小魚緊了緊眉頭，說道。

完顏杺無奈的嘆了口氣，說道：“事到如今，姐姐已然別無他法，只有對妹妹如實相告，姐姐的阿瑪是當朝禮部侍郎，正黃旗出身，故此婚姻大事俱由皇上做主，如今指婚在即，姐姐卻不論如何都不想嫁人，所以才請妹妹幫這個忙”

“姐姐不願嫁人，也不能如此糟蹋自個兒的身子啊？”金小魚說道。

“妹妹有所不知，若是聖旨一下，便絕無轉圜的餘地，姐姐這也是沒有辦法，若是裝病，必然無法瞞過宮中禦醫，到時候便是欺君之罪，情急之下，也顧不得這許多了！”完顏杺說道。

“可是……姐姐這病癥一旦落下病根兒，傷了肺陰，不僅是會年年發作，往後一旦受了風寒，便極難痊愈，姐姐可要想清楚了！”金小魚擔憂的說道。

“為今之計，唯有鋌而走險，先過了這一關再說！妹妹只要讓禦醫覺得，姐姐這咳喘之癥，短期之內難以痊愈便罷，之後的事兒，之後再說吧！”完顏杺說道。

她雖不明醫理，可也知道故意將這身子弄病，是要冒多大的風險，之後所面對的是久治不愈病癥的折磨，可眼下除了這一個辦法，她已然無計可施了。

金小魚盯著完顏杺的眼眸，半晌之後，突然開口說道：“姐姐可是有了心儀之人，才會甘願冒此風險，也不願嫁與旁人？”

完顏杺心頭一動，這金小魚年紀輕輕，倒是觀人於微，想來也不否認，便點了點頭說道：“正是如此，還望妹妹能夠成全！”

“好，我答應姐姐！不過……妹妹卻有個不情之請，這三年之中，妹妹要隨侍在姐姐身邊！若姐姐答應，妹妹便遂了姐姐的心意，若是姐姐不答應，那就請恕妹妹無法成全姐姐”

“妹妹你……這是何意？”完顏杺問道。

金小魚微微一笑，露出兩顆可人兒的小酒窩，說道：“治病救人是金家一貫的宗旨，姐姐如今卻要妹妹反其道而行之，妹妹雖不情願，可是為了姐姐的終身幸福，卻也只能義無反顧，但……姐姐今後的這身病，卻實實在在是妹妹我的罪過，所以，這三年之中，妹妹定當竭盡全力為姐姐醫治，但求姐姐三年後能夠無恙”

“妹妹……你我素昧平生，你卻姐姐我這般盡心竭力，你這份恩情，要姐姐如何報答才好！”完顏杺眼眸紅了紅，說道。

金小魚淡淡說道：“你我姐妹一見如故，姐姐若要在客氣，那就見外了……”

完顏杺點了點頭，輕聲說道：“立冬之日，我要進宮覲見德妃娘娘，妹妹可否算好時辰，讓姐姐我在進宮之時病發？”

金小魚兒沈吟片刻，說道：“當然可以，可這距離立冬沒有幾天了，時間那麽急，這用藥必然猛烈……”

“不妨事……既然有妹妹在身邊，姐姐必無大礙，妹妹盡管用藥便是！”完顏杺沈聲說道。

說道這裏，若蘭恰巧捧著幾包點心走了進來，彎腰將點心輕輕打開放在桌子上，說道：“小姐，您要的點心”

完顏杺眸色一轉，點頭說道：“妹妹，嘗嘗這家的核桃酥，很是不錯，又香又甜”說著拿起一塊兒，遞到金小魚的手中。

金小魚一楞，隨即笑著接過，說道：“多謝姐姐，這桃酥聞著就一股子甜香味兒，定然好吃！”

完顏杺微微一笑，說道：“若蘭，剛剛小魚兒幫我診脈，怕是要改改方子，一會兒咱們同去回春堂抓藥，回去你讓小棠停了之前的藥吧。”

若蘭躬身答道：“奴婢明白”

“姐姐，你這幾日憂思過甚，這方子怕是要每日號脈之後隨時修改……可要姐姐每日奔波，怕是於病情不利”金小魚蹙眉說道。

“這有何難，妹妹若是不嫌棄，到姐姐家中住上幾日，既方便每日把脈，咱們姐妹也可促膝談心，妹妹意下如何？”完顏杺說道。

“如此這般，那妹妹便叨擾了……”金小魚微微一笑說道，眸子中卻溢出一絲淡淡的憂，只是轉瞬間便隱在盈盈笑意中，消失不見。

120.V050

黎明的曙光照耀的初冬的大地，暮鼓晨鐘之聲透過有些陰郁天空，彌漫在整個兒北京城的上空，這不過是一個普通的立冬日，然而對完顏杺而言，這一日終究還是躲不掉，那一絲絲的惶恐，心底深處溢出的恐懼，足以讓她徹夜未眠。

擡頭望著那微微透過窗戶紙，灑進來的點點橘色的光芒，完顏杺團著身子，蜷縮在床榻的一角兒，心頭一片空白，竟好似在瞬間失去了所以的感覺。

這一天還是來了，終究是來了，她還是逃不掉，躲不過！自嘲的笑了笑，眼眸處透出一絲冰冷的決絕。

“小棠，伺候我梳洗吧！”完顏杺輕聲說道。

早已伺候在外的小棠，點頭應了一聲，說道：“是，小姐”

梳洗完畢，換上那身兒水綠色的旗裝，梳了個簡單的小把子頭，小棠又為完顏杺帶上翠柳耳墜子，羊脂白玉的簪子也規整的插在發髻之上。

上上下下的看了看，小棠這次微微一笑，說道：“好了，小姐看著可還有不妥當的地方？”畢竟這次入宮是去見德妃娘娘，比之上次入宮選秀，更要用心細細裝扮才是。

完顏杺連銅鏡都懶得看上一眼，只是淡淡的說道：“嗯，沒什麽不妥，金姑娘呢？”

“一大早就去熬藥了，想著也快回來了”小棠說道。

正說著，只聽門簾子一響，隨即輕輕的腳步聲起，金小魚說道：“姐姐，這藥以及熬好了”

“小棠，你廚房一趟拿些蜜餞過來，也好送藥”完顏杺淡淡的說道。

“是，奴婢這就去”小棠福了一福，說罷便匆匆去了。

完顏杺輕嘆一聲，自暖閣出來，見金小魚站在桌子前，那上面端端正正的擺著一只青色花邊兒的小碗，裏面的藥湯冒著淡淡的熱氣。

完顏杺慢慢走到近前，緩緩坐在凳子上，伸手便要端起桌上的藥碗。

金小魚卻是搶先一步按住了完顏杺的手腕，盯著她的眼眸，沈聲說道：“姐姐可要三思啊，這藥喝下去，那便無可挽回了！”

完顏杺嘴角一抖，看著金小魚說道：“妹妹認為姐姐還有其他路可走嗎？”

金小魚怔了怔，望著那眼眸中的冰冷決絕，不自覺的松開了手掌，任由完顏杺端起藥碗，眼睜睜的看著那碗湯藥，就這樣被她一飲而盡。

有些辛辣苦澀的味道，讓完顏杺擰緊了眉心，不過是一碗湯藥而已，又怎比得上她此時此刻心中的苦？

“大約多少時辰會發病？”完顏杺撂下藥碗，低聲說道。

金小魚抓過完顏杺的手腕，眼眸眨了眨，說道：“照脈象看，估摸著該是午時左右……”

完顏杺滿意的點了點頭，說道：“好的很，午時想必正好是用膳的時候，挑在這個時辰發病，再好不過！”

“不如讓妹妹陪姐姐一同進宮吧，多少可以有些照應！”金小魚放開完顏杺的手腕，有些擔憂的說道。

“不必，一來，這不合規矩。二來，容易惹人懷疑，若蘭陪我去即可，妹妹就留在再府中候著吧！”完顏杺說道。

“可這藥性猛烈，我若是不跟著去，到時候姐姐怕是要多受些苦楚”金小魚說道。

完顏杺沈吟片刻說道：“妹妹莫要憂心，宮裏太醫一大把，雖說事發突然，可想必不至於一點兒辦法都沒有，你安心在府中等我回來就是“

“可是……姐姐這一去，若是出了什麽岔子？妹妹委實放不下心”金小魚眼眸一沈，說道。

完顏杺伸出手掌，握住金小魚的手，說道：“妹妹放心，姐姐早有準備，今日之事，只要一切能盡如所願，姐姐什麽都不怕”

金小魚垂下頭，默然不語，片刻之後，擡眸微微笑著說道：“既然如此，妹妹便在家中靜候姐姐回府”

若蘭此時匆匆進來，身子上海帶著外面的些許涼氣，低頭說道：“小姐，馬車已然備好了，大夫人說是要送送小姐”

完顏杺點了點頭，說道：“告訴額娘，我這就過去”

見若蘭應聲走了，完顏杺才站起身子，心中想著喜上眉梢的額娘，她哪裏知道，自己這一去並不能飛上枝頭，為完顏府光耀門庭，反而是會給她今後的日子添上不少的麻煩……

默默的走到門口，果然見大夫人穿著厚厚的鬥篷正站在那裏，見完顏杺來了，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一番之後，才滿意的笑著說道：“額娘的杺兒，果然是愈發漂亮了”

心中一酸，想著自個兒如今這個做法，委實對不住眼前站著的這個女人，眼眶不由得紅了紅，伸手環住大夫人的腰身，將頭緊緊靠在大夫人的肩頭，輕輕說道：“額娘……”

大夫人只當是完顏杺耍些小女兒情懷，對於今日見德妃娘娘，心中有些不安罷了，也未細想，伸手溫柔的拍了拍完顏杺的肩膀，說道：“杺兒，那麽大了還撒嬌，好了……快些起程，莫要誤了時辰”

完顏杺輕輕點了點頭，事到如今，這宮進也得進，不進也得進！今時今日，她是沒有了任何的退路，只能孤註一擲，為自己拼個未來！

事情的發展若是事事如人所料，那人就是神，二不能稱之為人了，在人生之中，總有一些人，一些事兒，會在你猝不及防之間，突然大喇喇的出現在你的面前，使得原本簡單的事情，變得無比覆雜。

自從踏進了紫禁城的大門，完顏杺就覺得仿佛是一只腳已經踏進了鬼門關，對於未來即將到來的病發，說不害怕那是假的。

可即便是再害怕，後果再嚴重，也比不上被康熙指給十四爺來的讓她心痛，比起嫁給一個不愛的男人，她寧願選擇纏綿病榻。

萬萬沒有想到的是，永和宮近在眼前之時，第一個見到的竟然是一臉倦容的四爺，當那熟悉的身影出現在眼前的時候。

完顏杺只覺得心中一滯，呼吸竟好似要停止一般，瞳孔刺痛般的縮了縮，片刻之後，才垂首福了一福，說道：“完顏杺見過四爺，四爺吉祥”

121.V051

四爺掃了一旁垂首站著的小太監一眼，才輕輕“嗯”了一聲，說道：“完顏小姐可是來覲見德妃娘娘的？”

明知故問……四爺又怎麽會在這裏？有外人在場，完顏杺這話兒是無亂如何也問不出口的，無奈之下，只得說道：“回四爺的話，完顏杺有幸蒙德妃娘娘召見，正在等候宣召”

四爺的眸光在完顏杺臉上掃了掃，輕輕點了點頭，說道：“既然是額娘的貴客，便隨我進來吧”

說著利落的轉身，擡步便走，完顏杺不知他是何意，卻也只能默默個跟在他的身後，擡腳跨進了永和宮的門檻兒。

深深的吸了口氣，完顏杺盡量想讓自己的心情平覆下來，莫名的思緒在腦中不斷盤旋，只是不住的念叨著：四爺不過就是來請安的，他不會留下用膳的，應該不會……

永和宮並不大，甚至於從外面看上去有著一些古舊。但進得門來，撲面而來的，卻是古樸大氣的裝潢，雕梁畫棟之間，也映著這寢宮的主人，是怎樣一位內斂端莊的女子。

不緊不慢的跟在四爺的身後進了正屋，心裏揣著惴惴不安的情緒，耳畔隱隱傳來輕輕的說笑聲，四爺的步子明顯滯了滯，隨即淡淡的說道：“完顏小姐，先在這兒候著吧”

說罷，頭也不回，只是擡手掀起厚厚的絲制門簾，走了進去。

那隱隱傳出的說笑聲，在四爺挑簾兒進去的那一刻，戛然而止，只聽得四爺恭敬的說著：兒子給額娘請安，額娘吉祥！

“起來吧，完顏小姐可在外面候著？”溫溫柔柔的女聲不急不緩的傳進完顏杺的耳朵裏。

不一刻的功夫，一個宮女挑起簾子，笑著對完顏杺說道：“完顏小姐，娘娘叫你您進去呢”

完顏杺微微一楞，連忙整了整衣衫，垂著頭，跟在小宮女的身後，走了進去！

一股溫暖的氣息迎面而來，弄得完顏杺不適應的抽了抽鼻子，目不斜視的跪倒在地，說道：“奴才見過德妃娘娘，德妃娘娘吉祥”

“完顏小姐快些起來，仔細地上涼，玉竹，還不趕緊看座！”德妃娘娘說道。

“是，娘娘”名叫玉竹的小宮女搬來一把軟凳，穩穩的置於完顏杺的身後。

“奴才謝德妃娘娘！”完顏杺垂首說道。 這才緩緩站起身來，依舊垂著頭，只是默默的坐在宮女拿過來的軟凳上。

“到我這兒裏可沒那麽拘謹……不過就是湊在一起隨便嘮嘮家常”德妃笑著說道。

完顏杺並不答話，只是擡眸笑了笑，第一次面對面見到德妃娘娘，端莊大氣是她給人最初的印象，眸子中透著淡淡的笑意，臉上只是略施脂粉，想來這德妃娘娘也年近四十，但細看之下，臉上的肌膚依舊白嫩光滑。似乎未曾被歲月奪取了半分風采

德妃娘娘的眸子淡淡掃過完顏杺的臉頰，這小姑娘雖說沒有傾城之姿，雙眸之中卻閃著少有的靈動，舉手投足之間該是刻意拘謹著，若非皇宮裏的規矩多，平時的她，該是個活潑愛笑的姑娘吧？

“完顏姑娘，上次秋圍的時候，你可是一言驚四座，連皇阿瑪都讚你聰明伶俐的很，今日怎麽就啞巴了？”爽朗的聲音自德妃娘娘的身側傳來。

“十四你個活猴子，人家完顏小姐剛剛進宮來，還拘謹著你，哪裏像是你這般沒規沒據的”德妃娘娘抿著嘴角兒，微微笑著說道。

十四爺！這並不是完顏杺第一次見到十四爺，之前都是遠遠看著，並不那麽仔細，今日近看之下，才猛然驚覺。

十四爺的臉頰有著與康熙一般的輪廓，棱角兒雖不見分明，卻有著一股剛毅躍然而上，眉眼兒像極了眼前的德妃娘娘，透著精致耐看。

只有那微微開啟著的薄薄嘴唇，透著一絲涼薄，竟是像極了四爺……

單憑著這副長相，也管不得康熙會對他這個兒子就為喜愛，而德妃娘娘也對這個小兒子偏心的很。

單憑著這母子間的對話，孰輕孰重，親近亦或是疏遠，明眼人一看便知，德妃娘娘的對十四爺的偏愛，便可見一斑了。

“額娘，您看看您，就兒子我沒規矩，四哥才算是個守規矩的”十四爺微微一笑，眼眸從完顏杺的臉上掃過，直盯著四爺的眸子，說道。

四爺並不答話，卻是輕輕喝了口茶水，對十四爺這番話，只是淡淡的說道：“額娘，今兒是立冬，兒子怕禦膳房準備的膳食不和額娘的胃口，特意命人備了金滿樓的點心，來人……呈上來”

小六子應了一聲，不過一會兒的功夫，幾碟子精美的點心便規規矩矩的擺在桌子上，德妃娘娘嘴角兒含笑，瞟了一眼那桌上滿滿的點心，說道：“虧老四整日裏忙於公務，還算惦記著本宮”

話雖是這樣說，笑意卻是未達眼底，語氣間帶著些許的疏離，身子依舊穩穩坐在軟榻上，並未移動分毫。

“聽說完顏姑娘洋文說的倒是流利，在萬歲爺的眼裏，可是比本宮的這兩個兒子，都要強的多了”德妃娘娘說著，柔柔的看著完顏杺

完顏杺垂首說道：“娘娘謬讚了，奴才這點兒小伎倆，怎敢同四爺，十四爺相提並論”

德妃娘娘還未答話，十四爺倒是“噗嗤”一笑，說道：“完顏姑娘，你這兒倒是謙虛的很，皇阿瑪可從來不輕易誇人的”

德妃娘娘並不責怪，只是笑著看了十四爺一眼，說道：“你這猴子，對完顏姑娘的事兒，倒是頗為上心啊”

十四爺眸色一閃，有意無意的看了完顏杺一眼，說道：“完顏姑娘如此出眾，不由得兒子不上心”

完顏杺心底一沈，偷眼兒看了四爺一眼，見他正垂首低眸，看不見臉上是何表情，只得回眸淡淡笑道：“奴才不敢當”

說話間已然快到午時，德妃娘娘說道：“玉竹，吩咐禦膳房傳膳，你們兩個今兒個誰也不許走，都老老實實的陪額娘在這兒用膳”

這話裏指著的，自然是四爺，十四爺，完顏杺聽在耳裏，心頭卻是一凜，四爺也要在這裏用午膳？這可如何是好！

說話間，眸子已然轉在完顏杺的臉上，說道：“完顏姑娘好不容易進宮一趟，也陪著本宮用膳如何？”

122.V052

德妃眸子中滿是笑意，緩緩站起身來，由宮女扶著走到完顏杺的面前。

完顏杺也趕忙站起身來，微微彎腰，說道：“奴才謝德妃娘娘”

德妃娘娘挽著完顏杺的手，尖尖的護甲冷冷的，貼著完顏的掌心，完顏杺心底一顫，擡眸見那桌子上的點心瞬間都被撤了下去，心頭竟有些微微的疼。

竟是連嘗都不嘗一口嗎？好歹也是四爺的一片心意……眼瞅著桌上被換上各色菜肴，道道精致無比，完顏杺卻覺得嘴巴裏一陣苦澀，完全沒了胃口。

規規矩矩的坐在德妃娘娘的身旁，只覺得周身有些發冷，這暖閣裏面明明暖的像是春日襲人，可她為何卻感到如墜冰窟。

難不成是這藥力要發作了嗎？完顏杺臉色一白，看看正坐在對面的四爺，原本想著之後挑個適當的時機再向他說明真相，豈知道事情竟走到了這一步！

一會兒……他會不會擔心，會不會失態，會不會……完顏杺心亂如麻，默默的低著頭，看也不敢看四爺一眼。

十四爺此時“哈哈”一笑，說道：“額娘，你倒是偏心，看看今個兒的菜式，可比兒子來的時候豐盛的多！”

德妃微微一笑，說道：“你這猴子，完顏姑娘第一次進宮來，處處緊著規矩，你倒說上吃喝了，快替額娘給完顏姑娘布菜”

十四爺眉眼一擡，轉過頭來對著完顏杺說道：“完顏姑娘，這白水羊肉禦廚做的最出彩兒，你倒是嘗嘗看？”

說著，伸出筷子夾了一塊羊肉，放入完顏杺面前的小碗兒中，嘴角兒擎著半分笑意，眨了眨眼眸

“謝十四爺”完顏杺連忙擡眸，道謝。

“好了，你謝我，我謝你的，咱們就頓飯就別吃了，額娘，您說是不是？”十四爺笑笑，說道。

“十四說的是，完顏姑娘無需如此客氣，嘗嘗這菜合不合你的胃口？”德妃說道。

說著卻夾起一塊紅燒魚放進四爺的碗裏，說道：“老四，這紅燒鯉魚，額娘記得你最喜歡吃了，今日可要多吃些”

四爺忙笑了笑，說道：“是，額娘”

一桌子人正你來我往的客套著，完顏杺突然覺得一陣胸悶，喉嚨緊接著一陣陣發癢，忍不住輕輕“咳咳咳”了幾聲。

德妃娘娘放下筷子，關切的問道：“完顏姑娘這是怎麽了？可是有哪裏不舒服”？

完顏杺來不及答話，自懷中掏出一方帕子捂住嘴巴，不住的“咳咳咳”斷斷續續的說道：“不礙事，只是前日受了些風寒罷了”

話未說完，接著又是一陣咳嗽，完顏杺幹嘛掏出手帕捂著嘴巴，一陣陣氣悶於胸，止不住的咳嗽，讓她的喉嚨裏一陣勝似一陣的刺痛著。

午時已到，金小魚的藥果然厲害，時辰拿捏的也絲毫不差，這些她都料到了，沒料到的只有四爺，完顏杺盡量忍著咳嗽，她此刻倒是希望這藥力輕一些，否則……四爺會擔心的。

“這是怎麽了……玉竹，快些給完顏姑娘倒杯茶來”德妃娘娘擰著眉頭，說道。

四爺放下手中的筷子，只是輕輕的瞟了完顏杺一眼，臉上淡淡的看不出什麽表情，眸色依舊是深沈似水，只是手掌緊緊握著，那呼吸的節奏緊隨著完顏杺那一聲聲的咳嗽，愈來愈緊。

“你怎麽了？沒事兒吧？”十四爺低著頭說道。見完顏杺這咳嗽一陣緊似一陣，一絲關切溢於言表。

完顏杺一邊咳嗽，一邊搖著頭，恰巧此時玉竹端了茶水過來，想要遞到完顏杺的手上，完顏杺卻猛的一聲咳嗽，手掌一揮，將那茶杯打翻在地。

地上鋪著厚厚的地毯，這茶杯摔下去倒是無聲無息，只是茶水四溢……完顏杺見失了禮數，剛要站起身來，卻是一陣天旋地轉，兩眼一黑，便暈了過去。

十四爺眼疾手快，伸手接住完顏杺癱軟的身子，朗聲說道：“傳太醫，傳太醫！”

四爺在完顏杺暈倒的那一剎那，也猛然站起身子，暈倒在十四爺懷中的完顏杺，緊閉著雙眼，臉色蒼白中卻帶著一抹病態的潮紅。

“傳太醫院首曹太醫，要快！”德妃娘娘顯然也被嚇了一跳，但多年來的宮廷生活，早已練就了她的處變不驚，此時雖慌不亂，沈聲說道。

十四爺早已將昏迷不醒的完顏杺輕輕的放在裏屋的軟榻上，看著她緊閉著的雙眼，略顯得蒼白的肌膚，昏迷中緊皺著的眉心。

心裏突然擰過一陣心疼，這感覺與他來說陌生的很，曾幾何時，他十四爺會為了一個姑娘心疼過？

秋獵之時，她盈盈上前覲見皇阿瑪的時候，他似乎正在與八哥喝酒……完全沒註意過這個瘦弱的姑娘，直到聽到她與皇阿瑪之間機靈睿智的對答，才放了酒杯，細細的打量著她，映入眼簾的是個美麗靈動的女子。

回到京城，額娘說皇阿瑪似乎有意為他指婚，說實話……開始的時候他是有一些個抗拒的，在他的心底，還未曾準備好接受一個陌生的女子做他的妻子。

可是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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