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顏杺的眸子早已瞪得溜圓，這是什麽女人啊……竟然如此虐待這個小姑娘，朗朗乾坤竟然有如此狠毒之人，真是人人得而誅之！

籠在袖中的手指握的緊緊的，完顏杺心中氣急，只盼著這該死的女子趕緊出現在她的眼前，若不好好教訓她一頓，那還真對不起自個兒的良心！

80.V010

“宇軒，回來了不交銀子，是要討打嗎？”尖利的女聲自屋中響起，隨著話音兒未落，一個身著粉色衣衫的女子，一步三搖的自屋中走了出來！

完顏杺二話不說，逼上前一步，說道：“你就是這兩個孩子的後媽？”後媽這兩個字兒，咬著後槽牙，狠狠的吐了出來。

“我就是……哎呦，你這小姐”那女子的三角眼兒向上挑了挑，話還未說完，只覺得眼前一黑“啪啪”兩聲脆響之後，整個兒臉頰便火燒火燎的疼。

眼前更是金星亂冒，耳朵“嗡嗡”作響，嘴巴裏湧出一股子腥甜，伸手一抹，竟是那血紅的顏色。

“你、你！殺人啦！啊！”女子猝不及防的向地上一坐，玩命兒的揮著手臂，大聲哭喊著，只是一邊摸著臉頰，一邊偷眼兒盯著完顏杺。

完顏杺伸出右腿，照著那女子的身上狠狠的踢了幾腳，說道：“殺你還怕臟了姑娘我的手！”說完再也不搭理那哭嚎不止的女子，徑自走到墻邊，拿起哪裏戳著的一個斧頭。

那女子身子一抖，飛快的直起身子，向著院門兒處跑去，一邊兒跑一邊兒還大叫著：“來人啊，救命啊，有人殺人了！！！”

完顏杺掂了掂手中的斧頭，覺得甚是趁手，望著那女子跑出去的背影，心想著若是自個兒手一擡，斧子一甩，會不會就這樣插進這個狠毒女子的後背？

不過，想法畢竟是只是想法而已，要將它付諸於實際行動還是需要勇氣的，她完顏杺才不想為了個畜生不如的東西，背上個殺人的罪名。

緩緩走到那木頭籠子面前，對蹲在地上的宇軒說道：“宇軒，你讓開點兒，小妹妹……你也讓開點兒，姐姐這就放你出來啊！”

宇軒楞楞的瞅著完顏杺手中有些個銹漬的斧頭，木然的向後挪了挪，籠子中的小姑娘看了宇軒一眼，趴著的身子，也不由自主的退到了角落裏。

完顏杺盯著那木頭籠子上的小銅鎖，感覺就好似那女子的頭顱，照準了，舉起斧子，狠狠的剁了下去！

一下，二下，三下！別看只是一把小小的銅鎖，卻異常的結實，完顏杺不顧手掌處的震痛，一下一下的砸著，那“嗙磅嗙”的聲音，就好似一把鐵錘，敲在每一個在場人的心上。

十下，第十下手起斧落，那小銅鎖終於“喀喳”一聲，應聲而落，完顏杺扔掉手中的斧頭，打開木頭籠子的小門，伸出雙手，笑著說道：“小姑娘，來，姐姐帶你走！”

那小姑娘眨了眨眼睛，扔掉手中的半塊燒餅，似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哆哆嗦嗦的爬出小門兒，跌進完顏杺的懷中。

完顏杺第一個感受就是，這小姑娘太瘦了，瘦到那根根骨頭都凸出來，隔得她胳膊酸疼……宇軒跑到完顏杺跟前兒，結結巴巴的說道：“姐姐，你、你砸了籠子，額娘回來，我們、會，會被打死的！”

“傻孩子，我們不回來了！姐姐帶你們去姐姐的家！”完顏杺眼眶一紅，說道。

北京城就是北京城，順天府辦事的效率那真是沒的說，不過一個時辰，也就是完顏杺剛剛將宇軒兄妹安置在客棧，領著若蘭跨出客棧大門口之時

順天府的衙役便三五成群的出現在完顏杺的面前，她才不由得不相信，這禽獸不如的女子居然把她給告了，罪名竟然是綁架連帶誘拐兒童！

她還沒來得及告她虐待，她居然反咬一口？完顏杺一個楞神兒的功夫，大大的手銬已然扣上了她光滑細嫩的手腕兒。

“官爺兒，就是這個瘋女人，一大早的找上門來，搶走了我兩個孩子，還……拿著斧頭追著要殺人，幸好我跑的快，要不然……要不然，這小命兒就沒了！”女子在一旁嘰嘰喳喳的說道。

衙役的頭兒似是個有見識的主兒，見完顏杺錦衣華服，別的不論，單是這一件鬥篷，就是蘇杭上好的織錦，那可不是一般人家能買的起的，穿的上的。作為京城的衙役，這點兒見識總還是有的。

不耐煩的瞪了喋喋不休的女子一眼，衙役頭領轉頭看向完顏杺，說道：“這個女子說你拐了她家的孩子，可是事實啊？”聽話音兒，還算是客氣。

“官爺，帶好這個賤婦，咱們順天府對質可好？”這街上的人太多，若是誰看到了，七嘴八舌的傳到阿瑪耳朵裏，那才是她天大的麻煩！完顏杺冷冷的說道。

“賤婦，你才賤婦，你個賤……”女子指著完顏杺，剛想大聲咒罵。

“住口！有什麽事兒，到衙門再說！”衙役頭領瞥了女子一眼，沒好氣的說道。

“官爺兒，我有句話吩咐我的丫鬟，您可否稍等些……”完顏杺笑著客氣的說道。

這幾句話，聽在那頭領耳中，倒是甚為受用，看了完顏杺身旁的若蘭一眼，說道：“無妨，快些便是”

若蘭早已急得眉頭凝在了一起，若不是兩個衙役攔住，早就撲倒完顏杺身邊了，那手銬子刺著她的眼啊，堂堂完顏家的大小姐，則能被銬著！

聽那頭領如此一說，若蘭忙不疊的跑到完顏杺跟前兒，剛要開口，完顏杺卻使了個眼色，湊近她的耳畔，輕輕吐出幾個字兒。

若蘭邊聽，邊點頭，最後紅著眼眸，說道：“小姐，您放心，若蘭這就找人來救您出去！”說完一陣風般的跑了出去。

不知完顏杺是幸運還是不幸，一行人稀稀拉拉走到順天府的時候，天色已晚，府尹大人也不知應了誰的邀請，恰巧前去飲宴了。

衙役頭領見大人不在，這案子是不能審了，只能待明日一早，大人升堂才行。便隨意將完顏杺發配進了女牢房，話說……這穿越而來，若是連古代的牢房都沒有進過，那豈不是白來一遭嗎？

所以，完顏杺楞是嘴角兒含笑，屁顛屁顛的跟在女牢頭兒後面，嘻嘻哈哈的走進了傳說中的大牢，搞得牢頭兒以為這位好看的小姐，是不是腦袋瓜兒有些不太正常，哪兒有人進牢房還如此高興的？

81.V011

京城治安情況看來算是相當的不錯，這牢房面積不小，放眼望去二十幾間單間兒，竟然只關押了三五個犯人，那叫一個寬敞。

“發什麽呆！進去”牢頭兒顯然對完顏杺的印象還不錯，不過就是輕輕推了她一下而已，倒沒有平時常有的惡語相向。

完顏杺移步，耳聽身後“嘩啦啦”鎖鏈聲響，還有牢頭的離去的腳步上，環顧四周，除了滿地的稻草，斑駁發黑的墻面之外，整個兒牢房中空無一物。

找了塊兒還算幹凈的稻草，完顏杺隨意坐下，小小的窗戶就在頭頂上，一輪明月巧映入眼簾，這古代的牢房……看起來也沒那麽恐怖嘛，完顏杺暗自想著。

十三爺趕到牢房的時候，完顏杺正在和一只不大不小的老鼠大眼兒瞪小眼兒，狠狠的對峙著。

老鼠齜牙咧嘴，小眼兒眨也不眨，畢竟它才是這裏的主人，眼前的這個家夥，是個不折不扣的外來戶！

完顏杺也不甘示弱，一只小小的老鼠而已，居然想趁著她迷迷糊糊的使喚，偷偷啃破她的鬥篷？果然是大膽鼠輩……

十三爺饒有興致的看著眼前的這一人一鼠，伸腳踢了踢身前的欄桿兒，“砰砰”不過輕輕的兩下，老鼠的心裏防線終於在此刻崩潰，“刺溜”一下，眨眼的功夫便消失不見了。

完顏杺這才擡起頭來，見是十三爺，才微微一笑說道：“來的如此早？”

十三爺並不搭理她，冷冷的看了牢頭兒一眼，那牢頭兒心底一寒，哆哆嗦嗦的拿出鑰匙，對了半天才好不容易對準兒鎖眼兒，“喀喳”一聲，將碩大的鐵鎖頭打開。

“吱呀”一聲，木門總是打了開來，十三爺淡淡的說道：“還不走，怎麽？想留在這裏和老鼠交朋友不成？”

直到完顏杺吃了兩碗燕窩粥之後，都還沒回過神兒來，哎……外面的夜色是越來越濃，十三爺也已經去了好一陣子，更讓她有些不安的是，這裏不是十三爺的府邸，更加不是完顏府，而是四爺書房後面的暖閣。

十三爺一路之上，雙唇緊閉，冷著一張臉孔，楞是一句話都沒有說，完顏杺也只好老老實實的跟在他的身後，哎……誰讓她捅了簍子，卻沒本事善後，求人難啊……

兜兜轉轉的，最後竟是來到四爺的府上，完顏杺哪怕是再不願意，也只能開口問道：“十三爺，不是回完顏府嗎？”

十三爺輕輕的抿著嘴角兒，雙眸在月色之下閃著微光，說道：“完顏杺，你到底有沒有心？”

“啊……”完顏杺一楞，這句話可算是說的雨裏霧裏，讓她有些不知所措。

“順天府的大牢是你家的後花園，說進就進，說出就出？”十三爺寒著一張俊臉，說道。

完顏杺腳步一滯，喃喃的說道：“我知道，這次給十三爺添麻煩了，我……”

“你麻煩的不是我，是四哥！”十三爺揮手打斷完顏杺的話，說道。

完顏杺心裏顫了顫，麻煩的是四爺？一時之間竟不敢再說什麽，只是默默的跟在十三爺身後，直到將她送到暖閣之中，又吩咐丫鬟端了兩碗燕窩粥來。

十三爺才悻悻然的說道：“你先候著，四哥一會兒就到，我還有事兒……”說完無奈的搖了搖頭，嘆口氣，匆匆走了。

“吱……”暖閣外的門，終於有了響動，完顏杺心裏一緊，趕忙站了起來，果然外面傳來了四爺熟悉的聲音：“小六子，外面守著”

話音兒剛落，一身紫衣長衫的四爺，便闊步走了進來，淡淡看了完顏杺一眼，面上看不出什麽表情。

“完顏杺見過四爺，四爺吉祥”完顏杺規規矩矩的福了一福，說道。

“吉祥，你倒是說說，爺哪裏吉祥了？”四爺站在完顏杺的面前，低頭說道。

一股淡淡的酒氣迎面撲來，完顏杺蹙了蹙眉頭，擡眸說道：“四爺這是喝酒了？”

“大約是喝了些……”四爺向前挪了挪身子，唇瓣兒幾乎貼著完顏杺的額頭，輕輕的說道。

距離越近，酒氣愈發濃郁，就連著完顏杺的臉頰，都有股子熱辣辣的感覺，這是喝了多少啊，聞著酒氣都能醉了不成？

四爺站在身前的身子，似乎晃了晃，完顏杺想也沒想，伸出雙手扶住他的身子，翻了翻眼皮子，說道：“怎麽喝了那麽多？要不要喝點兒醒酒茶？”

四爺眼眸亮了亮，說道：“用不著，你先扶我凳子上坐坐”

完顏杺點點頭，忽覺一股大力襲來，四爺整個身子似都伏在她的身上，努力穩了穩，完顏杺費力的拖著四爺挪了幾步，才將他按在椅子上。

想要直起身子，便覺得手臂一緊，身子一轉，再回神兒，已然坐在了四爺的大腿上……

“嗯……”完顏杺掙紮著想要起來，四爺的雙臂一環，緊緊的將她禁錮，有些滾燙的臉頰貼著她的耳畔，輕聲說道：“別動，只一刻便好”

完顏杺身子一僵，感受著身後四爺濃重的呼吸聲，那句：“別動，只一刻便好”有些個疲憊，有些個無奈……

完顏杺身子軟了軟，任由四爺環住腰身，只是靜靜的靠在他的懷裏，也許就像是他說的：“只一刻便好”

原本濃重的呼吸聲，片刻之後變得愈發均勻，完顏杺才慢慢側過頭來，四目相對，四爺的眼眸中微微纏著紅色的血絲，正眨也不眨的望著她。

“四爺，你這是……”完顏杺問道

“我在想，你什麽時候能回過頭來？”四爺笑笑說道。

“……”

完顏杺剛要扭頭，不妨一個溫柔的唇瓣兒竟毫無預兆的撲了上來，溫溫的，柔柔的……她從不知道，原來四爺的唇是如此柔軟

柔暖的的舌頭撬開她的牙關，長驅直入，肆意糾纏……桌上的燭火一閃一閃的跳個不停，似乎也羞澀的遮起了眼眸

心如鹿撞，完顏杺做夢也沒有想到，四爺會吻她，而她居然在回吻……淡淡的酒氣之中，唇齒糾纏之間，她的一顆心也隨著淪陷得越來越深。

82.V012

“怎麽樣？順天府的大牢，好玩兒嗎？”四爺擁著完顏杺，笑著看她紅彤彤的小臉兒，仿徨失措的絞著手指頭，隨口問道。

“不好玩！”完顏杺頭都沒擡，答道。

“你若是想爺今後吉祥，就少惹些禍……”四爺輕嘆一聲，說道。

“今個兒爺買了兩個奴才，一個叫宇軒，另一個……”四爺淡淡的說道。

完顏杺“噌”的一下扭過頭，說道：“你說什麽？你把他們買了？那個可惡的後媽呢？”

四爺噗嗤一笑，眉眼兒彎彎，說道：“我還以為你這輩子都這麽坐著，不打算回頭了呢”

完顏杺氣呼呼的“哼”了一聲，賭氣說道：“愛說不說！”

“爺我這奴才可是買的好，一兩銀子沒花”四爺不理完顏杺，自顧自的說道。

完顏杺豎著耳朵細細聽著，四爺接著說道：“那女子，打發出城了”

“你要學著點兒，以後買奴才要精打細算，四爺就這點兒月俸，你如此敗家……”四爺假裝蹙著眉頭說道。

“你才敗家，我要你月俸作甚？”完顏杺脫口而出，之後猛的收聲，月俸……？這什麽意思？

四爺卻淡淡一笑，竟是擡頭看看月色，說道：“原來已然這麽晚了，四爺送你回府可好？”

完顏杺白了四爺一眼，說道：“你才知道啊”

四爺自完顏府回來時，已是披星戴月，前腳兒踏進書房門口，便見到十三爺正獨自喝著茶，靜靜的坐在桌邊。

“太子那邊兒如何？”四爺眸色一閃，一邊坐下，一邊說道。

“太子哪裏倒是沒問什麽，倒是順天府尹哪裏，四哥要留點兒心思，莫要給人拿住把柄”十三爺擡手為四爺倒了一杯茶水，說道。

四爺抿了一口茶水，說道：“只要太子沒有細問便好，順天府哪裏，不過是個小小的人情，我自會打理，不妨事”

十三爺眉頭折了折，眸子向四爺處探了探，說道：“四哥說的是”

“這陣子浙江貪汙的事兒，皇阿瑪催的緊了些，完顏府哪裏，你替我多照應……”四爺說道。

“嗯……這次木蘭圍獵的旨意已然下了，這個月末就起駕了，太子，八哥十四弟都會隨駕前往，準葛爾部，察哈爾部，韃靼部，圖瓦部，烏珠穆沁部這些部族的首領應該都會去，你務必仔細些”四爺接著說道。

十三爺點了點頭，說道：“我懂得分寸”

猶豫了片刻，按在心裏多日的話，翻了翻，終究還是輕輕說出：“四爺，太子……？”

四爺眸色深深，只是搖了搖頭，輕聲說道：“太子如今地位尚且穩固，按兵不動才是上策”頓了頓又說道：“八弟哪裏，才需多加防範！”聲音雖輕，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堅決。

康熙四十一年深秋，每年一度的木蘭圍場終於轟轟烈烈的提上了日程，聖旨傳來，二品以上官員，嫡出的小姐，公子均可以參加，只需向戶部報名即可。

這等熱鬧事兒，完顏杺豈能錯過，再說了，二哥完顏海銳此時便在戶部供職，所以連報名這個事兒都免了，坐等通知即可。

大哥，二哥定是要去的，聽說四爺，十三爺，太子，八爺，十四爺都會隨駕前往，反正她是抵死不會承認，想去草原，大部分是因為四爺。

自打那夜磨死人的暧昧，那纏綿悱惻的吻，四爺那柔嫩的唇瓣兒，似乎結成了一股繩，編成了一張網，將完顏杺牢牢的困在其中，半分動彈不得。

夜深人靜之時，她曾無數次問自己，為什麽對這些，對那個夜晚，甚至與四爺之間所有的點點滴滴她都銘刻在心，一絲一毫竟好似刀刻斧鑿印在腦中。

唯一正確的解釋，唯一能解釋這一切的，就只有……她陷進去了，她的一顆心就這樣毫無預兆的陷了進去，她大約是愛上四爺了。

只是，完顏杺想不明白，她視四爺一向如洪水猛獸，草種毒蛇，怎地會愛上他，還愛的無可救藥？

之後的數年間，完顏杺在某一個無聊透頂的時刻，終於猶如醍醐灌頂般想通了一切，那就是……一個人越想躲避，越是躲避不了的，那應該便是緣分，與生俱來生死相依的緣分。

只可惜現在的她，還在無數糾結，仿徨，無措以及不安中徘回，以至於錯過了些許與四爺的相知相守，從而悔恨痛苦了很長一段時間。

若蘭這些日子也是極為苦惱，為絕了完顏杺大小姐上街閑逛的癖好，她楞豁出以下犯上，將完顏杺狠狠按在凳子上，學起了刺繡。

因為她覺得，眼前的這位大小姐就好似周身按了磁石一般，但凡出得府去，總有麻煩像是瘋了一般的撲過來，著實讓她有些應接不暇。

哎……若蘭感嘆自個兒的心還是太軟，當完顏杺舉著十根兒滿是針眼兒的手指頭，在她眼前亂晃，那若有若無的水霧封在眼眶子中，她竟還是忍不住答應了她今日想要出府的哀嚎。

完顏杺笑逐顏開的迅速自刺繡的陰影中抽離，揉了揉瞪得有些發酸的眼眶，嘻嘻一笑，拉著若蘭的小手，嬌嗔道：“好若蘭，你家小姐我就不是個刺繡的料子，你就放過我吧！”

若蘭噗嗤一樂，伸手拿起完顏杺的作品，喃喃說道：“小姐，你這是鴛鴦戲水，還是……鴨子溺水啊？”

“哎呦，人家繡的明明就是鴛鴦……”完顏杺撇撇小嘴兒，說道。

若蘭看著完顏杺臉上洋溢著滿足的笑容，心中委實一動，堅忍不拔的小姐，細心謀算的小姐，有仇必報的小姐，打抱不平的小姐，天真無邪的小姐，到底那一面才是真的完顏杺？

換好了外出的便服，小棠幫忙系好鬥篷的帶子，細細打量了一番，說道：“小姐，您真是愈發漂亮了呢”

“就你這小蹄子嘴巴甜，今兒回來給你帶芝麻糖吃”完顏杺笑著說道。

“小姐，你莫忘了就好！”小棠甜甜一笑，說道。

83.V013

小棠萬萬都沒想到，小姐芝麻糖沒帶回半塊兒，卻帶回個神秘兮兮的乞丐，說他神秘兮兮，是因為那人的臉上糊著厚厚的黑泥，即便是湊近了去看，也只能看清一雙眸子，至於張的什麽模樣，估摸是就算是他親娘來到近前，也是認不出來的。

“小姐，這人……要不要奴婢帶他下去洗幹凈？”小棠捂著鼻子說道，那一股子臭味，熏得她頭暈腦脹。

“不要不要，這樣……你先去廚房隨便弄點兒吃的來”完顏杺急忙揮了揮手，說道。

小棠一楞，卻還是低頭應了一聲，回身兒退出房間，臨走時還納悶的看了那乞丐一眼，不過就是個胡同裏隨處可見的要飯的，小姐帶他回府作甚？

“若蘭，你叫李樂去一趟十三爺府上，就說我有要事找他，請他務必來府中一趟！要快！”完顏杺蹙著眉頭，說道。

若蘭也是雲裏霧裏，不過就是瓷器店邊上碰到的乞丐，小姐竟然二話不說，朝人家臉上糊了一大把黑泥，連大街都不逛了，楞是把這乞丐帶回了府上，她是沒瞧出來這乞丐有何過人之處？

此時還火急火燎的叫上十三爺？看起來……此事非同小可！

“對了，我帶回這個乞丐的事兒，對誰都別說，給小姐我爛在肚子裏！”完顏杺突然冒出一句，語氣難得的嚴肅。

若蘭身子抖了抖，低頭應道：“奴婢明白！”

不多時，十三爺便如同一陣兒風般，刮到了完顏杺的房內，前腳兒剛邁過門檻兒，後腳兒便開口說道：“完顏大小姐真是愈發有架子了，爺一個阿哥，還得隨傳隨到！”

完顏杺卻罕見的沒有同他拌嘴兒，只是淡淡的吩咐道：“你們都下去，守在院子外面，我和十三爺有事相商，不論任何人，一概不見！”

語氣中，含著少見的淩厲，若蘭，小棠均規規矩矩的低著頭，齊聲說道：“奴婢明白！”

待她們二人關上房門，十三爺才皺著鼻子，打量著戳在那裏一動不動的乞丐，說道：“弄個乞丐到家裏來，你又搞什麽鬼？”

完顏杺也不說話，對著那乞丐，伸手指了指放在桌子上的水盆和毛巾，說道：“你把臉洗幹凈！”

那乞丐約莫著正在發呆，聽到完顏杺的聲音，身子明顯僵了僵，頭也不擡的走到水盆前頭，拿起毛巾，便開始洗臉。

十三爺大喇喇的往完顏杺身邊兒一坐，說道：“完顏杺，你叫爺過來，就是為了看乞丐洗臉？”

完顏杺直楞楞的盯著那乞丐的一舉一動，頭也不回的說道：“十三爺，這人兒是你的救星，片刻之後，你便會明白！”

直至一盆清水變得汙濁不堪，那乞丐才丟下毛巾，上前兩步，說道：“大、大小姐，我洗好了”

“擡起頭來，讓這位爺看看！”完顏杺一字一句的說道，那語氣中竟隱隱含著一絲激動。

乞丐聞言，慢慢擡起頭來，那是怎樣一張臉孔啊……驚得十三爺從椅子上蹦了起來，三步逼到乞丐面前，兩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時之間竟呆在原地。

“一模一樣，就如同孿生兄弟！”完顏杺起身來到十三爺面前，一語中的。

“怎會如此……這人？”十三爺回過眸子，那眸中驚詫盡顯。

“大小姐，我、他、他我……怎麽？”乞丐也著實嚇了一跳，說話更顯得結結巴巴起來。

“去那邊兒坐著，桌上有煤渣子，摸臉上，有你好處便是！”完顏杺說道。

乞丐看看完顏杺，又看看十三爺，把頭一低，便乖乖的坐在一旁摸煤渣子去了

完顏杺伸手拉著十三爺坐在凳子上，說道：“這人我送與你，萬萬不可讓其他人知曉了，保不齊到時候他便是你的救星！”

十三爺此時臉色凝重，悄聲說道：“完顏杺，你什麽意思？哪裏找到個和爺長得一樣的乞丐，便說是我的救星？”

“大街上無意碰到的，任何人都沒見過！”完顏杺說道。

牙齒咬了咬嘴唇，接著說道：“你聽我的便是，帶他回府，好生藏著，最好把他變成你！”

“你瘋了，我要這個乞丐作甚？還把他變成我……”十三爺狠狠的說道。

完顏杺將心一橫，伸手緊緊握住十三爺的手掌，說道：“我若說你會被圈禁十年，你信是不信？”

十三爺面上神色一變，反手握住完顏杺的手，顫聲說道：“你聽道什麽消息？”

完顏杺輕輕搖了搖頭，說道：“不是現在，大約是過幾年，太子被廢之後……”

十三爺風一般的手掌，捂住完顏杺的小嘴兒，眼眸中閃著寒光，將聲音壓到最低，說道：“你瘋了，竟然說太子被廢？莫非是不要命了？”

完顏杺拽掉十三爺捂住嘴巴的手掌，說道：“我沒瘋，我要命，我還要保住你的命呢！”

說完附在十三爺的耳畔，輕聲說道：“你當我未仆先知也罷，預知未來也行，總之我今日說的話，句句屬實，之後你便會明了”

喘了口氣，接著說道：“約莫兩三年之後，太子被廢，第二年開始，你會為四爺頂下結黨營私的罪名，因此被皇上圈禁十年！”

感覺到十三爺的身子明顯震了震，探究的眸子掃過完顏杺的臉頰，猶豫了片刻，說道：“你如何知曉此事？”

完顏杺眸色一轉，只是淡淡的說道：“知道便是知道，十三爺若是信我，便莫要多言，將這乞丐領回去，用這幾年的時間，交待給他應知道的一切，十年圈禁，便讓他替你擋下來！”

十三爺面上神色覆雜，此事畢竟太過蹊蹺，讓他不得不將信將疑……看了那乞丐一眼，那滿臉的煤渣，已然蓋住了那張無比熟悉的臉龐，深深吸了一口氣，終於還是開口問道：“四哥若是事發，必有人謀劃陷害，你可知此人是誰？”

完顏杺想都沒想，直接開口說道：“是八爺！”

若不如此明說，此事十三爺斷然難以相信，完顏杺見到這個乞丐的時候，內心也曾掙紮許久，歷史不能改變，可她偏偏決定只手遮天，為十三爺逆天改命……不論結果如何，總是做了一件應該做的事情。

不過是三個字，聽到十三爺耳中，卻猶如翻江倒海一般，四哥的話在腦中揮之不去：要小心老八……

84.V014

十三爺終究還是將這乞丐帶了回去，只是臨走的時候，僵在門口兒，說道：“這事兒若如你說的辦，他日東窗事發便是欺君之罪，到那時，你可會後悔？”

“換你十年自由之身，我怎會後悔？”完顏杺站在十三爺身後，說道。

十三爺身子顫了顫，終究沒有回過頭來，輕輕的嘆息聲灑落在呼嘯的北風中，帶著那乞丐徑自走了，遠遠望去，兩人的影子竟慢慢重合在一處，密不可分。

木蘭圍場起程的頭一日，完顏府裏又出了一件喜事兒，那就是久未露面的二嫂穆荷，竟是有喜了……

這不得不說是雙喜臨門，這廂依蘭剛剛懷孕，那廂穆荷嫂嫂也有了，兩個哥哥都如此生猛，讓完顏杺著實驚嘆了一把。

額娘自然是樂的合不攏嘴兒，連帶府裏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丫鬟婆子，都在喜氣洋洋的等著完顏家未來的兩位小主子咕呱落地。

完顏杺碾碎手中的餑餑，一點兒一點兒的撒入池水中，引得一群錦鯉爭相而來，魚頭攢動之下，歡歡喜喜的享用大餐……

“小姐，您這次要跟著禦駕前去木蘭圍場，聽說那邊兒比京城冷得多，厚衣服是否多帶上些？”小棠立在一旁，說道。

“裁縫不是新做了幾套騎裝給我，帶著就行，還有披風帽子，不用太多，帶著累贅”完顏杺說道。

正說話間，一抹綠色身影緩緩的向著池邊而來，完顏杺細細望去，竟是平日裏難得一見的穆荷嫂嫂。

將手中的餑餑盡數撒進池塘，完顏杺上前幾步，福了一福，說道：“穆荷嫂嫂”

穆荷見是完顏杺，原本冷漠的臉龐，才綻出一絲笑容，點頭說道：“遠遠瞅著就像是你”

完顏杺笑著說道：“嫂嫂近日裏身子可好？”說完上下打量著，比之上一次見面，竟似乎是瘦了許多，臉色也略顯蒼白，或許是懷孕的關系吧？

一陣兒冷風吹過，穆荷瘦弱的身子隨著風兒顫了顫，完顏杺一個眴目之間，總覺著眼前的這個女子，竟似乎是要隨風而去一般。

穆荷眉頭皺了皺，說道：“還好……”轉頭吩咐身後的丫鬟，說道：“你們在這兒候著，我同小杺說說話”

說完，輕輕拉起完顏杺的手說，說道：“陪嫂嫂說說話，可好？”

穆荷的手一片冰涼，完顏杺打了個寒顫，笑了笑說道：“當然好”

兩人就這麽肩並肩緩緩的走著，穆荷並未開口，完顏杺也是一陣納悶兒，明著不是叫她來說說話的嗎？怎麽如今卻是連一個字兒都不說。

“小杺，你是否舉得我很冷”穆荷終於開口說道，那聲音輕的好似耳畔的清風，忽遠忽近的讓人聽不真切。

完顏杺怔了怔，說道：“穆荷嫂嫂大約生性如此，總好過我這樣的，額娘阿瑪就總嫌我太鬧騰，沒點兒規矩……“

穆荷嘴角兒彎了彎，終究沒有笑出來，淡淡的掃了完顏杺一眼，說道：“曾幾何時，我同你一般，不讓額娘阿瑪省心……“

說罷，望了望天空，一絲孤寂隱在美麗的眼眸中，悠悠的說道：“如今的我，卻早已不是我了……”

這話中藏了多少愁，多少憂，完顏杺還來不及分辨，卻見小棠一溜小跑，氣喘籲籲的來到完顏杺的身前，說道：“小、小姐，四爺來了，在院子裏候著呢”

“既然是四爺來了，小杺便快些過去，莫要失了禮數……”穆荷輕輕說道，似有些欲言又止。

完顏杺抱歉的笑笑，說道：“那我便去了，下次再找嫂嫂說話……”

穆荷終於眼角彎彎，說道：“好，下次”

只是她們二人都沒有想到，這下次之約，竟成為了一紙空談。完顏杺常常再想，那一年的秋天，若是同穆荷多說說話，結局是否就會不同？

結局想來大抵還會是如此，一切的一切都源於各自無法擺脫的命運，源於那時候的山花燦爛，源於噠噠的馬蹄，源於年少懵懂，源於那一場少女情懷。

完顏杺一路小跑，連氣兒都顧不上喘，只看到四爺正在院中悠閑的喝著茶，坐著的正是她常坐的石凳。

不知為何，臉紅了紅，這是那夜之後，他們第一次見面，深呼吸……完顏杺昂首挺胸，正豪氣幹雲擡腳邁進門檻兒的時候，卻差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