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0章 番外一:群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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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佩佩隔著玻璃窗,瞧見窗外下雪了。

她虛弱地躺在床上,身側是閉眼睡熟的孩子,聲音帶著高興稍微壓低:“下雪了!”

田莊正在一旁烘尿布,聞言擡起頭:“下雪這麽高興,那你還不讓孩子叫雪雪?”

“我不。”岑佩佩反駁道,“雪雪疊字也就算了,爸起的叫艷雪,我的女兒絕對不要叫艷什麽,都爛大街了。”

田莊心想:那倒也是。

於是他笑著道:“那你快點想,回頭要登記了,總不能還沒個名字。”

“你也想想啊。”陷在起名為難裏的岑佩佩感覺自己要禿了。

於是田莊開始起名:“田寶兒?”

“田喜?”

“田小福?”

“算了算了,我再想想。”岑佩佩忘了,這也是個起名廢。

於是她又陷入甜蜜的取名苦惱裏。

另一邊,方倩秀挺著九個月的大肚子,坐在火爐邊烤火磕瓜子。

她婆婆為難道:“秀秀,你少磕點瓜子,容易上火。”

方倩秀一聽這話就不樂意了,手裏一捧瓜子一摔,宛如天女散花:“這也不讓,那也不讓,你是不是就不想我吃東西啊!餓死我算了!”

一旁的年輕男人一聽又吵起來了,臉皺成苦瓜。

他是萬萬想不到,懷孕後的妻子這麽難說話。

可是沒辦法,兩人都有孩子了,也早結婚了,怕方倩秀氣傷身,年輕男人支開他媽,又哄了一通。

方倩秀倒也知趣,知道男人的心她還是得抓住的。

她靠在男人懷裏哭了兩嗓子,就給面子地原諒了“他媽”。

然後又借著生氣胃口不好的茬,讓這輩子的幹部丈夫送自己到醫院去。

幾百公裏之外。

臨近過年,有人回家過年,有人卻不回。

宋紅坐在店門前,曬著南方的太陽。

老實的青年在身後叫她:“紅紅,吃飯了!”

隔壁新搬來的女人又開始酸了,罵道:“懶女人,天天就知道使喚男人做飯做菜!我這輩子啊,就沒見過這麽懶的女人。”

可在外拼搏了一年,老實的青年老實外表猶在,腦子卻不再那麽簡單了。

青年看著宋紅,故意道:“紅紅,你說隔壁那個男的怎麽那麽懶?我這輩子就沒見過那麽懶的男人,什麽活都丟給女人幹,自己反倒是躺著吃。是不是鹹魚變的?”

“哎呀,就可憐某人了。”宋紅思鄉的情緒被笑意沖淡,她站起身伸個懶腰,走進自己的“家”,跟愛人一塊兒吃飯。

思鄉思鄉,她有何可思呢?

她的親人,除了去了的,只有那個讓她恐慌得想要逃的爸。眼前人,才是她的家。

見宋紅看過那本來自家鄉的武俠書後,就不高的情緒終於高昂起來,老實男人也跟著偷偷高興起來。

他道:“紅紅,你要是想家裏,不如我們明年回去過年?”

“我不回去。”宋紅道,“你要是想你家裏人,明年我給你買票。”

“哪能讓你一個人過年。”男人握進她的手,又道,“不知道咱前幾日寄過去的錢,你朋友和咱媽收到沒。”

宋紅想到自己寄回去的兩份十五塊錢,嘴角彎起。

“我也不知道收到沒。不過還上了,我心裏頭舒坦!你不在家,家裏有錢能吃好的,這個年肯定也過得舒服。”

兩人遠在異鄉,彼此依賴。

這一年裏,宋紅過得不容易,但也讓她真正成長,好像蛻皮換骨了一般。

宋紅更瘦了些,但眼神更亮,手裏攥到了經濟獨立後的完全自由。

宋紅看的書,是趙芳香的。

眼下趙芳香被家裏親戚包圍,各種吹捧。

趙芳香聽得頭大。

因為這世上的好並不是無緣無故的。

果然,沒一會,又開始讓她帶著家裏其他人寫書了。

趙芳香道:“先寫,然後投稿就行。”

“什麽?三舅你說不可能這麽簡單,不信你問我媽啊!我就是這麽幹的。”

“怎麽寫?蒙頭就是一頓寫嘛!”

“再具體點?去國營飯店,或者方家小店吃頓好的?我一般都是吃得開心了,蒙頭一陣寫。我吃飽了,心裏頭就高興,文思泉湧。可能五嬸子你餓著我哥我姐我弟我妹了,多給孩子點吃的吧!”

趙芳香笑嘻嘻地,又送走一批親戚。

等煩人的走了,趙芳香回到房裏,打開自己裝錢的盒子,快樂數錢!

她對她媽道:“媽,你說明兒我去買兩房子怎麽樣?”

她媽:“沒人願意賣啊!”

趙芳香很自信:“你給我找找嘛,我出高價,總能搶到的!”

有錢就是這麽快樂!奮鬥就是最棒的。

梁子晉在熬姜湯,爐火旁打轉。

譚月往他嘴裏塞一個蜜餞:“不用這麽麻煩,隨便喝點就行。”

梁子晉都想把她推出去,皺眉道:“不行,你後日還有戲,嗓子得好好養。”

梁子晉覺得頭疼,心裏頭不痛快地嘆息一聲。

月月不聽勸,他也管不住她,只能在後方做好援助,多多照顧她身體。

譚月被這聲嘆弄得怪不好意思。

她從後面抱住自己的丈夫,心軟道:“那要不、後日不去了?”

梁子晉一只手扣在她的手上:“你回頭還不是會去。好了好了,老實點,等會就好了。回頭不小心做得難喝了,可別怪我。”

“沒事兒,我又不怕苦。”譚月不在意地道。

梁子晉:“你個笨蛋,能喝好喝的,為什麽要喝難喝的?”

譚月笑:“現在就是甜的啊。”

她輕咬了梁子晉的耳垂。

呼吸噴灑在梁子晉脖頸上,讓他麻了半邊身子。

梁子晉大手往後一拍,“啪”的一聲響。

“你給我等著!你後天別去了,出門都出不了,去什麽去!”

“喲,口氣這麽大?”

梁子晉抓住那只亂摸的手,忍住一顆躁動的心:“再等一下,馬上就好了。”

譚月笑得胸口直顫:“你怎麽那麽在意這個湯。”

“廢話,熬了我好幾個小時了,你不許浪費我的勞動成果。”他可是真愛下廚的人,玩|老|婆都在排在這份湯後面。

譚月看著他忙,時不時投餵。

一間大廚房,很快就充斥了清淺的冰糖甜意。

回到湖市,窗外下著小雪。

姐姐興奮地叫了起來,李歡歡擡頭看了一眼窗外,接著就興致缺缺地收回目光,繼續啃題。

用四個字來形容她的狀態,那一定是——沈迷學習。

她姐李樂樂都震驚了:“李歡歡,你現在怎麽變得這麽愛學習了?”

李歡歡心想:她才不是愛學習愛瘋了,她這是沒辦法。

方夏哥給她寄的試卷,她做出來分可低。再一打聽,好家夥,對方只錯幾個題!

怕被甩到北平洋去,好大一個對象沒了,李歡歡只能努力更努力。

當然,她也發現了,對方的心思是想讓她變得更好。或許對方的承諾,更多來自不得不給她的回應。

但李歡歡相信,只要她跟住纏好了,方夏哥那種人是不會拋下她的。

學習她要了,他,也遲早是她——李歡歡的!

李歡歡給自己鼓了鼓氣,完全忘了她都沒回覆她姐。

那邊,李樂樂卻是看到了樓下的人,跑到了二樓走廊。

李樂樂不敢相信地看著仰頭看來的方夏,再看了看他的腿。

“你好了?!方夏。”

李樂樂是方夏的同班同學。

方夏笑著道:“是好了。李樂樂,我找李歡歡,你能幫我叫一下她嗎?”

上一秒還沈浸在“方夏找我幹什麽”的李樂樂:???

“好,你等等。”

李樂樂進屋,對沈迷學習的妹妹道:“方夏說找你,你要下樓嗎?不要的話——”

她話沒說完,李歡歡已經沖了出去。

站在二樓的陽臺,李歡歡看到了方夏,整個人樂開花。

方夏卻擰眉:“衣服!”

李樂樂剛剛在屋子裏,穿得少。

感受到關心,李樂樂傻傻地笑著點頭,然後又甜甜地道:“我這就去穿!”

李樂樂:……塑料姐妹情。

剛剛理都不理她,現在笑得像個二傻子。

等李歡歡進屋加衣服,李樂樂抓住她:“你跟方夏什麽關系?!笑成這副傻樣兒。”

李歡歡對她噓了一聲:“不許告訴爸媽啊,回頭我考上首都的大學,就能追上他!”

李樂樂震驚半響:“女追男?你挺洋氣啊……”

李歡歡卻突然反應過來,抓住她姐的胳膊:“姐!方夏哥剛才是不是站著的?!”

李樂樂:她妹真傻了。

李樂樂點頭:“是站著的,他好了。之前還聽說好不了呢,沒想到好了。”

李歡歡一下子差點腦補哭:“他不會是來拒絕我的吧?嗚嗚……”

李樂樂心想:不像啊。她敲敲妹妹的腦袋瓜:“他這不是還叫你穿衣服嘛,挺關心你的。”

李歡歡:“他對柏高誼那個憨憨都很關心!”

磨蹭了會,李歡歡還是下樓了,裹得嚴嚴實實,但是臉上寫著不高興,和剛才看見方夏時判若兩人。

方夏問道:“你怎麽了?”突然不高興。

李歡歡:“我沒事,你怎麽來找我了?”

“給你送點東西。”方夏把自己提的兩樣東西給李歡歡。

一份四樣點心,他特意托妹妹做的,還有學習資料,是他手抄的。

李歡歡接過東西,瞥見那個本子,就知道是學習資料。

李歡歡在心裏恨恨地咬牙:他果然只愛學習!

見她還是不高興,方夏開始反省:“我剛剛叫你穿衣服,語氣兇了?”

“我是怕你冷到。”

李歡歡聽著這話,才擡起腦瓜,大膽地看了他一眼。

冬日裏,人顯得更白凈,方夏像是塊白玉似的,但透著股暖意,這會是塊暖玉。

李歡歡小聲試探:“你真不是來拒絕我的?”

方夏:“……”

方夏問道:“我腿好了還不好?難不成,你喜歡——”殘疾的?

李歡歡趕緊搖頭:“不是,我就喜歡……你。”

她只是覺得,這麽好的一個人,她有點兒不配。他傷了,她才能趁虛而入。

李歡歡永遠記得,那個年少時,被簇擁著打她身邊走過的,光芒四射的少年。

豆芽菜般瘦弱的她被人碰倒,本以為要被欺負,怕得厲害,沒想到方夏扶了她起來,還叫那人給她道歉。

李歡歡想著往事,又望了方夏一眼。

方夏則感覺自己白反省了,他板起臉,摸了一把女孩的頭:“少想那些不會發生、還沒發生的事,別瞎想,懂不懂?”

李歡歡聽到“不會發生”,心裏就高興得冒泡了。

但不等她高興地說句什麽,就聽到了方夏下一句。

“你好好學習!下雪,我先走了。”

李歡歡小聲,目光不舍,但聲音裏透著歡喜:“好哦,我聽話。”

樓上,望著妹妹追到了自己高中時期的男神,李樂樂整個人都酸了。

不過心裏也有種詭異的高興感,她的小豆芽菜出息了!

再接著,樓下兩個人輕輕擁抱了一下。

李樂樂:!≌饈塹ド渺乃能看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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