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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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 你連龍都不是,為什麽要說自己是龍呀?”淩溪看清被丟在木椅碎片上奄奄一息的節肢動物真容,不禁無語道。

是一只足有籃球大小的蠍子, 尾刺和前鰲都被折斷,滲出一些白色粘稠液體來,像是樹膠。

他一現出原形,淩溪忍不住揉了揉眼睛,這龍椅做得並不精細, 細節處金漆甚至都沒抹均,浮著木紋的線條感,但不知為何適才自己竟沒看出任何破綻, 無論思維還是五感上,都在一遍遍暗示自己,讓他確信自己看到的是真正的龍椅。

“啊…”蠍子精發出一陣虛弱痛苦的叫聲,堅強回嘴道:“廢話, 你是人族對麽?人族寫簡歷時難道不會把拿到飲料’再來一瓶’寫成’曾參與過大型□□基礎網絡構建’?”

淩溪聞言收回思緒,無言以對,因為他投簡歷時真的把會用PS寫成“擅長覆雜圖形代碼軟件處理”。

“王妃受苦了。”敖泓看他被問倒了, 深情一嘆道, 給別人打工一定很辛苦。

“我這麽辛苦, 那下周你能來給龍蛋擦精油麽?”淩溪迅速道。

“…這是你們親近的好機會,本王不能剝奪。”敖泓被噎了一下, 機智回應道。

“你一定覺得你自己很聰明。”淩溪無語搖頭。

“嗯。”敖泓下意識頷首又連忙搖頭道:“沒有。”

他已經不是從前的那個他了,現在他對龍生婚姻有了新的認識,敖泓暗自得意。

“那你猜到今晚有些人要在床下打地鋪了麽?”淩溪見他就快把驕傲兩個字寫在臉上了,不禁幽幽道,這龍越來越壞了, 竟然會把活都推給他幹了,必須整治一番。

“不用了,本王回去給龍蛋擦油,一個月的本王都負責了。”敖泓舉白旗,在淩溪脖頸上親吻著真誠道:“王妃不會與我計較。”

“好吧沒有下次。”淩溪被他搔的脖頸發癢,禁不住發出一陣淺笑整個人柔和下來嗔怒瞪視他一眼,軟聲道。

艾甜狗糧吃到飽,忍不住掩面神傷,她這段時間過度勞累,內丹受損連人型臉上的魚鱗都掩飾不住了,上來是為了打架的,結果…龍王殿下與王妃竟然還把狗騙進來殺!

妖與妖之間的信任呢,艾甜無語凝噎惟有淚千行。

“赑屃,赑屃。”嘲風到處尋找,高聲喚道,連角落裏的花瓶屏風都一一挪開,還朝花瓶裏面張望。

“他不會在裏面吧。”淩溪吐槽道,那是一個青東瓷鵝頸瓶,瓶口纖細瓶身短於兩寸,是一個放在書案上的賞花瓶,折去斜冗花枝鋪撒,僅容一支花枝斜倚,怎麽看裏面都裝不下旁的。

“你不懂他。”嘲風深沈道,連桌上的硯都拿起來對著光仔細看石眼縫隙處是否內含乾坤。

…成功將赑屃神君可能休息的地方從房間、花瓶擴大到了微生物。

無處不在。

“要不問問這蠍子精吧,他可能知道些什麽。”淩溪提議道。

蠍子精:“……”

我自好好躺在這裏,為什麽要cue我?

“好主意。”嘲風被打開了新思路,快走兩步回來,修長勁瘦的手臂微一用力,又把蠍子精提在手中,喝叱道:“說。”

“大王,我說什麽啊。”蠍子精未言先泣迅速認清局勢跪倒在大佬腳下叫道:“我什麽都不知道。”

“你龍力從何而來?赑屃何在?”嘲風不耐道,這樣的事他已經經歷了一遭,他們沈睡太久這些宵小竟也敢欺壓到他們頭上。

赑屃性格溫和嫻靜,不喜與人爭執,不知受了多少委屈,嘲風痛心疾首。

“我不知道啊。”蠍子精大叫道。

“嗯?”嘲風以為他在推辭搪塞,也懶得與他多言,骨節分明的大手在他原型胸腹上微微一束,迫得蠍子精痛苦蜷起身子來,連已經被折斷的尾針都本能彎過想刺向敵人。

“赑屃神君?”蠍子精腦子轉得飛快,這才意識到自己捅了什麽馬蜂窩,暗自叫苦,雖然他是蠍子也不意味著他惹得這些自洪荒時期就已經成為大佬的人物啊。

裝嘩裝到了正主身上是什麽體驗。

淩溪無奈搖頭,卻聽身後一道弱弱聲音響起。

“…赑屃,是我想的那個赑屃麽?”艾甜聽起來快要昏倒了,本來神經緊繃著準備迎接的終極大BOSS被輕易打倒,倒是剛準備休息片刻就聽到震驚的消息。

“王妃,那他是?”艾甜拖長了聲音問道。

“嘲風。”敖泓自覺適才讓王妃生氣了,正在極力彌補,迅速搶答讓他省些力氣。

“殿下您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啊。”艾甜又晃了兩下險些昏倒,不過她還是頑強站住慘叫一聲道。

她的修為不如族長,連族長都沒看出分毫的真身,她當然也是一無所知。

“本王什麽都要告訴你麽?”敖泓理直氣壯,嘲道:”你還想要個簽名麽?”

“呃…”艾甜陷入沈默,露出糾結神情。

“你還真的想?你是我南海的水族只認也只應該認本王,與他們這些旁龍都保持距離!”虧他之前還暗自慶幸修為不行的是這些淡水水族,是他“不疼愛的孩子”,但看到艾甜考慮時,還是氣得七竅生煙。

“你冷靜點,大度些。”淩溪下意識勸道,語畢自己不禁汗顏,他這話好像在勸抓到丈夫出軌的正室。

“本王怎麽冷靜?本王為南海付出了這麽多,這些沒良心的。”敖泓從鼻子裏哼了一聲冤屈道。

現在更像了,淩溪一邊撫著敖泓後背一邊暗道,不過這話他是萬萬不敢說出來的,畢竟敖皇後已經很生氣了。

淩溪暗自腹誹著擡起眸,隱約瞥見遠處玉石屏風後隱隱綽綽露出一道清瘦人影。

“誰在那?”淩溪揚聲道。

人影若不可見的顫了兩顫。

眾人也轉過視線去,嘲風眼睛一亮,隨手丟開蠍子精大步向前走去,口中喜悅道:“六弟是你麽?”

隨著嘲風將八扇屏推開些許,背後人影逐漸可見全貌。

淩溪凝神看去,發現是個背影瘦削的文弱書生,玄色發冠錦袍曳地,之所以說是背影,因為對方幾乎是被嘲風叫破身份走過去推開屏風的瞬間就腳尖一點,急急轉過身去,面朝著墻壁,背對著眾人…還不經意間瑟瑟發抖。

“你被他傷著了?”嘲風湊過去雙手扳著赑屃肩膀,逼迫他轉過身來上下打量他一番確定完好無損長舒一口氣道:“還好沒事,既已醒轉為何遲遲不聯系我。”

“你抖什麽?”嘲風察覺赑屃緊張抖動,不禁奇怪道。

“人…太多了。”赑屃視線轉向敖泓淩溪還有他們身後帶來的兩人,墨色清澈眼瞳裏竟浮現起一層晶瑩的水霧。

赑屃武力值再弱也是龍子,他說的話淩溪一百個相信,殿內兩個龍子一個龍王,即使如此赑屃還是畏懼的場景…人多?難道還有他看不到的人。

這絕對是他們面臨過的最危險的處境了,

“啊!”淩溪即使有雲靈鐲相護也不敢托大,頭頂一麻,本能閃身跳到敖泓懷裏,雙手環著他的脖頸,縮頸埋頭一氣呵成,慫得很有速度。

倏忽間王妃投懷送抱,敖泓抱著他,爽得嘴角微微上揚。

“有…有人麽?”淩溪不敢擡頭,慫慫顫抖著問道。

“嗯嗯。”敖泓腦中清明早已散去,都沒聽清王妃問了些什麽,隨口應道,不動聲色的將雙臂攏緊了些,讓淩溪緊貼著自己胸膛,盡情享受王妃的熱情。

“王妃不必擔心,我沒看到旁人。”艾甜第一時間轉過身去,警惕對著殿外,確認沒人後才重新轉過來,發覺淩溪已經跳進殿下懷裏,不由得眉角微微一挑無語勸道。

“哦哦。”淩溪擡起頭來,扒著敖泓寬厚肩膀向外張望,確認沒有危險,才訕訕汗顏著下來。

“親愛的別怕,我抱著你。”敖泓不肯松手。

“你還騙我有人,快放開!”淩溪在劉抱雲和艾甜這兩個系統裏的屬下面前自覺顏面全失,白皙臉頰染上一層薄薄胭脂海棠似的嬌艷,扭股糖似的一陣反抗雙腿終於如願落地。

他們這邊吵鬧的功夫,嘲風又安撫了兩句,赑屃卻又轉過身去,面朝著墻,垂首視線向下,食指緊張的扣著墻皮不肯搭理他。

“哦,我都忘了你的習慣了,都怪我睡了太久。”嘲風一拍腦門,單手一推,紫檀八扇屏無風自動,穩穩擋在淩溪他們面前將他們遮掩在屏風後。

“來,給你個禮物,跟我說幾句話吧。”

淩溪好奇,俯身透過屏風上的一個鏤花孔隙向對面張望,嘲風手裏似乎拿了一個折本。

赑屃緩緩拿起,慢吞吞抖開,雙眸一亮道:“顏真卿的?“

“是,知道你喜歡。”嘲風摸摸他腦袋,溫和道:“我睡著前給你弄來的。”

赑屃垂首如饑似渴當場看了起來,逐漸入迷手懸在半空中臨摹著字。

“先說話。”嘲風單手推著字帖,作勢要把字貼合上。

赑屃流露出痛苦糾結又極為不舍的神情,戀戀不忘的多看了一個字,將粘在字帖上的視線拔下來,伸出右手緩慢比了個三。

意思是三句話。

淩溪無語,他算是看出來了,這是個社恐死宅啊,原來兩個人以上的環境對他就算是“人多”了。

連嘲風都得“賄賂”他才能與他多說上兩句話。

“你醒了多久了?”能說三句話嘲風已經很滿意了,不敢跟他討價還價,擔心過程中的對話也算是這三句話裏的。

赑屃又比了個三。

“三十天?”

赑屃搖頭。

“三個月?”

赑屃又搖頭,看面前嘲風身上焦急之情都快溢了出來,緩緩應道:”三年。”

那你醒的比我還早呢,嘲風無奈頷首,又詢問道:“為什麽不聯系我們,也不去找四海龍王,你是怎麽被著蠍子精制住的?”

問題太多了,赑屃眉心緩慢攏起,想著怎麽才能簡潔回應。

“大王,我沒制住他啊,我就是發現了一個無主的空殿就住了進來,今天之前,我都沒見過這位…大王。”躺在廢墟上的蠍子精堅強為自己辯駁道。

他誤打誤撞來到此地,見雕梁畫棟精細擺件巧奪天工,又沒有主人,心中竊喜以為是一個在時代洪流中被上一任主人廢棄的大殿,就做了寄居蟹搬進來,後來又發現一個房間裏有很多龍息,應是曾有一條強壯巨龍盤踞在此。

這些龍息很是精純,他吸收完龍息,就能偽造出龍的靈力,雖然細微上掌握不足,但像是行雲布雨,這樣大面積基礎法術他還是能施展的。

本來想學歷史上那些大妖前輩通過風卷雲霄讓人族給他進貢的,結果供奉沒等到,只等到了天氣預報和幾尊煞神。

他這些日子勞心費力忙了些什麽啊,蠍子精委屈巴巴。

嘲風側首怒目而視,蠍子精連忙住口,抱著自己折斷的尾針抽噎,像個遭受校霸欺淩的孩子,無辜且瘦弱。

“他沒拘我,人多…不想出來。”赑屃找到簡便答覆的方法,略過前面只應嘲風最想知道的部分,赑屃舒適呼了口氣。

他一覺醒來見沈睡之地躡手躡腳溜進來一只蠍子精,如果遇到別的龍族考慮的可能是“吃還是不吃”,當然這取決於龍一覺醒來肚子餓不餓,但赑屃是個例外。

他看到這蠍子精已經溜到了前殿,出手將他趕出去要動手,出言逼退他也需要交流。

而這兩樣都是赑屃最為畏懼的,考慮良久,選擇退到後殿設了陣法避開他。

蠍子精在他書房吸收的那些

他的計劃是這樣的,蠍子精能進來就證明大殿外的陣法年久失修,已經有破損之處,大殿一角暴露在外,等哪天仙家或者龍族路過,發覺裏面情況,就出手把這蠍子精提出去了。

“那你給我發消息啊。”龍族間自有聯系的手段,嘲風慈愛摸著弟弟頭頂,目光中劃過無奈與憐惜,赑屃這性格應該算是天生社恐了。

赑屃聽出嘲風語氣裏的無可奈何的感嘆,心中焦急,打破自己定下的“三句話”交易,摔鍋嘟囔著推諉道:“蠍子精…他施法困住人族村落時,我讓椒圖去找人,他總說明天去…”

赑屃破天荒說了一長串話,足見他對椒圖的不滿。

“椒圖也在?”嘲風捕捉到信息打斷他道。

赑屃慢動作點頭,自覺鍋已經甩出去了,又轉身走到角落裏,對著墻面扣扣。

“走帶我去見他。”嘲風握住他扣墻皮的手愉悅緩聲道:“我在南海有一個寬敞的院子,我們兄弟可以搬去一起住。”

赑屃打了個冷顫,連連搖頭表示敬謝不敏。

“白澤也在南海,你不想看他的藏書麽?”嘲風沈吟片刻,使出殺手鐧誘他。

赑屃一怔,仰首糾結三秒,向後殿走去。

以他的性格,這已經算是一路小跑了…

“跟上。”嘲風向屏風方向招手,幾人無語轉出來。

“神君…赑屃神君,性格鮮明啊。”淩溪委婉道,嘲風長嘆搖頭道:你還沒見到本君九弟的性子。”

不,他相信赑屃神君無可超越,淩溪心道。

蠍子精內丹已碎了大半,艾甜用了個法術將他捆在大殿一棵刷著朱紅色描繪龍紋的長柱上。

艾甜費了些時間,等她追到後面,沒料到淩溪站在門外,她沒有剎住腳步,鼻子狠狠撞在淩溪肩膀上。

“啊。”艾甜捂著鼻子悶聲道:“王妃怎麽不進去?”

“你自己看吧。”淩溪挪開兩步給艾甜留出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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