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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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低聲豎起食指, 在自己唇中比劃了一下,示意他們噤聲。

在臺上誓詞的背景音裏,淩溪略有些緊張, 視線輕移,去瞥身邊人的臉色。

“羨慕了?我們有時間也可以辦個儀式啊。”敖泓摸不著頭腦,只以為王妃是羨慕了,湊到淩溪耳畔小聲和他商量。

淩溪意味深長望著會場他們座位前面那排,剛敢瞪視敖泓的那人的後腦勺, 又轉過頭來用深沈目光註視著敖泓。

?敖泓一頭問號。

淩溪忍了又忍,還是忍不住撞了撞敖泓肩膀壓低聲音八卦道:“這不像你的風格呀,你不生氣。”

敖泓聳肩帶著滿面無關緊要神情, 輕描淡寫道:“不必,一點小事。”小事?一點小事?淩溪下巴都快掉下來了,這對別人來講真的是件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小事,但對於敖泓來講…淩溪心道, 上次敖泓那個大媽信眾,就因為當著他的面說了句“南海龍王不會保佑你的”。

敖泓就真的小氣兮兮去取消了她的信眾資格,精準到戶, 他還能說什麽?

敖泓在龍族尊嚴這方面真的沒有很寬廣的心胸啊, 淩溪在心底好笑又百爪撓心般的疑竇。

“窮奇也要說兩句麽?他現在這麽健談了麽?”敖泓饒有興致的盯著前面, 單手攬著淩溪準備聽窮奇高見。

淩溪凝神傾聽,卻聽到敖泓用懶散語氣掩蓋不住其中的得意洋洋道:“不管他說什麽, 他都已經輸了!”因為本王確信沒有比本王與王妃更甜蜜的了。

淩溪隱約體會到了敖泓的潛臺詞,不由啞然失笑。無奈搖頭,不知道龍是不是都是這樣明快的性格。

因為窮奇不喜繁瑣,訂婚儀式很是簡潔,淩溪神思微一分錯, 伴隨著鼓掌聲,兩人交換戒指。

儀式已經結束,眾人紛紛起身,去外面路易斯預先訂好的酒店私人海灘,開個小型party。

放著蛋糕,雞尾酒的實木長桌繪著一層潔白的色澤,桌腿束著微微鼓起的同色泡沫紗,在和煦海風中溫柔蕩漾,手搭的香檳玫瑰與純凈白玫瑰拱門互為依撐襯托,在和緩的海浪沖刷聲間,夢幻又聖潔。

淩溪不禁又想到了他們初見窮奇,窮奇裸背在瀑布下捉魚的情景,以窮奇的粗曠應該不會有這種少女心態,八成是路易斯的傑作…

正所謂互補嘛,這也算是彌補了窮奇所缺少的藝術感,就是不知窮奇被“藝術”包圍時會不會一臉無奈。

能讓敖灝忌憚的大佬,竟找了這樣一位浪漫的愛人,淩溪忍不住單手握拳,抵在唇上低笑了兩聲。

“嗯?”敖泓正埋首給淩溪挑選小蛋糕,聽到動靜疑惑側首。

“笑什麽?”不等他開口詢問,一直被路易斯牽著手腕與他朋友交談的窮奇走了過來,手中端著一杯曼哈頓,在他們面前站定淡淡道。

“呃,恭喜你。”抓到現行,淩溪不由稍顯窘迫,有些幹巴巴道。

窮奇回首眺望遠處愛人,眼底飛快掠過一絲溫柔道:“人族是很註重儀式的,我想讓他開心。”

微一停頓,窮奇又補充道:“等再過幾十年,我應該也享受夠了人族佳肴,跟他坦白個身份,讓他去修個鬼仙帶他回邽山就是。”

“大人。”淩溪遲疑良久還是忍不住問道:“路易斯先生他們那信天主教的應該比較多吧,那塊是不是歸人家西方管?您確定能修鬼仙?”

這不歸上帝麽?不對應該是瑪利亞…

窮奇罕見的卡殼了一瞬…他只跟路易斯回過兩次法國,根本沒留心這種小事。

“哈哈哈。”敖泓不放過每一個嘲笑窮奇的機會,攬著淩溪笑得前仰後合,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淩溪不著痕跡的跺了敖泓一覺。

“應該行。”窮奇心事重重。

“大人您也別太緊張了,時間還長慢慢再想辦法吧。”淩溪寬慰道,往好處想,沒準路易斯信得不夠虔誠,天主教不收,或者兩邊交涉一下,能把路易斯的“戶籍歸屬”調到東方來。

敖泓是系統裏面的人,能幫他運作一下,淩溪在心底盤算。

窮奇微微頷首道:“他說訂婚就是要讓親近的人分享幸福,我選在南海辦訂婚儀式,是因為醒來之後除了爾等再無熟悉之人,那我想,這個分享應該就是你們與白澤了。”

“除了這個緣由,再有就是將它還給你。”窮奇將手伸到敖泓面前,五指緩緩打開,露出裏面東西來。

是一個系著銀鏈的同色圓盤,圓盤表面鏤空著窮奇圖騰。

是敖泓的龍丹!之前窮奇扣下了一半說成為國際性的美食鑒賞評論師再還。

看著這熟悉的東西,淩溪呼吸都仿佛凝滯,雙瞳噌得亮起,真心實意連連道:“謝謝大人!”

敖泓接過,在掌間把玩,時移世易,他已無當初的緊迫感,只有一種久別重逢的欣慰。

“你準備去法國了?”

“可能吧。”窮奇聳肩,遠處長廊下的桌椅處坐了兩個梳著道士頭型的,正朝這邊探望,因為過於緊張,動作太大,不免有些惹人註目,見窮奇望過去,連忙側首躲避窮奇視線,做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來。

窮奇不禁嗤笑,淡淡道:“人間修士愈發不成器了。”若他真想做些什麽,又豈是他們攔得住的?

”那不是修士,只是本王龍王廟的道士。”敖泓也隨著窮奇視線望去解釋道,頓了一頓又皺眉道:”可能是接到你會來南海的消息,放心不下吧。”

敖泓說得直接,淩溪擔心窮奇心生不快,忙描補道:“他的意思是,怕南海照顧不周大人,所以龍王廟來幫忙。”

窮奇打量淩溪,微微歪頭,一雙紫羅蘭般深邃的夢幻雙瞳綻出笑意:“你倒是很護著南海龍君,與往昔無異。”

“本王王妃,自然對本王好。“敖泓單手握住淩溪纖細手腕,在掌間摩挲語氣平淡,卻不難聽出驕傲,尾巴都要翹到天上了。

淩溪羞赧吶吶道:“這…我們不分彼此的。”敖泓嘴容易得罪人,雖然他並不在意,向來靠武力解決問題,但他總忍不住替敖泓圓上話。

窮奇將龍丹碎片送還,心誓已了,頷首道:“我去陪路易斯了,你們自便。”

“大人慢走,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南海願意相助。”龍丹碎片到手,售後服務也得做好,淩溪站在敖泓身邊欣喜道。

“這麽高興?”敖泓視線沒有在窮奇身上過多停留,眼神微一流轉就落在淩溪身上,帶著幾分溫柔道。

“最後一片龍丹碎片也收回來啦,我當然高興。”淩溪手腕一翻,換成與敖泓十指相扣,搖晃兩下詢問道:“是最後一片吧?”

“嗯。”敖泓頷首,左手又給淩溪端了個巧克力蛋糕,擡步向廊下走去。

“你們怎麽來了?”敖泓攜淩溪坐下和他同分一塊蛋糕,漫不經心的問道。

“這…大人勿怪,我們當地道協也是怕酒店不知輕重,這麽重要的日子,令窮奇大人有所遺憾。”兩個道士下意識就想起身,敖泓單手向下微微一按,示意不必驚擾煩尋常人,兩個道士這才誠惶誠恐的應道。

因顧忌附近別的桌還有觀禮客人,怕他們聽去,稍稍遮掩,沒說得太清楚,但謙卑恭敬之情溢於言表。

“有本王在,何必擔憂。”畢竟是他龍王廟的人,倒顯得他們懼了窮奇,也令自己面上無光,一向’堂堂正正做真龍’的敖泓皺眉,評價道:“丟人至極。”

…人家坐在這看窮奇和人訂婚,已經承受很大的心理壓力了好麽?還挨了頂頭老板一通排揎,淩溪也經歷過類似的職場狀況,深知其中兩面夾板氣的郁悶,不由微啟唇瓣,想要為他們說兩句好話。

可不等他開口,前面兩人小方桌背對著他們而坐的一位中年男士已經轉過頭來,單手搭在椅背上無語道:“你這也太霸道了吧,還一口一個本王?”

“大王,大清都亡了一百多年了,你們道士還搞封建迷信呢?”對方好笑調侃道:“你這是不是我家孩子總說的那個什麽,什麽中二病?”

搞個小揪揪就是道士了?幾個人還聚在一起,現在流行組隊騙人啊。

巧了,正是之前在訂婚儀式上坐在前排,責怪敖泓失禮的那位先生。

他明顯沒有宗教信仰,這話說得有幾分嘲諷意味,他同座女士,看起來像是他愛人,立即不讚同的顰眉,上身微傾,單手越過實木小桌,手掌輕柔覆在他另一只自然放在桌面上的手背上低聲勸道:“好了,別再說了。”

還對他們歉意一笑,以示抱歉。

男人聳肩,但還是聽話的轉過頭去,拋下一句重覆的話強調道:“封建迷信。”餘音裊裊,隨風飄散,清晰回蕩在他們這一桌。

其中鄙夷清晰可見。

這些騙人的道士和尚他可見多了,搞點開過光的手串符水,騙人供手串喝符水就算了,供手串沒壞處,符水也都是碳酸鉀,吃了也沒事。關鍵是總說什麽喝了符水就能治高血壓糖尿病,弄得信了忽悠的老年人該吃藥不吃藥,該看病不看病,實在可惡!

他見識的多了,自然深惡痛絕。

富強民主和諧不比這管用?

淩溪:“……”

龍王廟授箓道士:“……”

如果說敖泓有十片逆鱗,那這十片都被男人精準踩中了,先說敖泓亡國,再說他們封建迷信,命中率百分之百,淩溪腦海放空,不禁回蕩起了射擊場悠揚提示音:“十環,十環。”

龍王廟道士的想法和南海王妃差不多,都在心底暗暗叫苦,想不到窮奇大人訂婚宴沒出岔子,反倒是遇見個尋常人在神明面前,不敬神明,遇到脾氣好的還好,龍族什麽時候脾氣好過?殿下要暴起了,不知道王妃攔得住麽?

早知道應該讓主任來的!都怪那個看內分泌治禿頂的專家每個月都是今天才來南海坐診,主任掛上了專家號說什麽也不舍得退,才讓他們來的,兩個道士心底吐槽連成了一條滔滔江水,奔騰不息卻也下意識微微起身,做好了應對南海龍王大人的“龍顏震怒”。

他愛人真的是龍王啊,家裏有王位的,淩溪哭笑不得,又緊張按住敖泓的手,他太了解敖泓的性格了,再一不可再二。

?敖泓眸光偏移,在男人身上微微停留,凝視看了一眼,隨即自然流轉而開,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還回握住了淩溪的手,小聲問道:“蛋糕好吃麽?再去拿一塊吧,我們一會就回去了,不能便宜了窮奇。”

??淩溪與來監督訂婚宴順利進行的兩個道士都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中,龍王殿下今天脾氣這麽好?不應該啊,往日即使當面不做些什麽,殿下暗地裏也會讓人家倒黴一兩個月啊。

運勢這東西,龍王這樣的正神,抽去了正面運勢與庇佑,剩下的自然就是負面運勢了。

怎麽今日倒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男人並不知自己這短短幾息,已經從小心眼的南海龍王這“在生死之間走了一遭”,還笑吟吟的與愛人交談,兩人又起身離開,去遠處海邊祝賀路易斯。

淩溪被敖泓拿銀叉一口口餵著蛋糕,不知不覺間已吃了一整塊,不由得單手虛按著小腹搖頭道:“我真吃不下了。”

“行,那我們早點回去吧。”敖泓爽快道,他惦記著回去親親抱抱王妃,不願在岸上多留。

淩溪點頭,忍不住搖搖他的手湊過去問道:“他都兩次了…你也不生氣?”往常早就被他們殿下整了。

敖泓坦然道:“他紫薇未亮,與仙途無緣亦不信這些,雖口出不遜放肆了些,但他權祿兩星長明,背後攏著一層淡淡鴻蒙紫氣功德。”

說到這,兩個道士都是微微一驚,鴻蒙紫氣功德,這可是行過極大善行的人才能有的。

敖泓拇指扣著中指輕巧移動了兩下,放下動作恍然大悟道:“唔,他建過幾十所希望小學,修過十幾條山區援建公路,難怪。”其中受惠何止萬人。

淩溪有些敬佩,又不禁好奇道:“可建過希望小學的人也不少呀,每個都有你說的,什麽氣麽?”

“怎麽可能。”敖泓笑著摸摸淩溪頭頂,溫和道:“別人也會有功德的,但這麽濃厚的功德不是每個人都能有的,他能有,是他做這些時心無所求。”有所求的去做善事,當然也會得到回報,因為善行所造福的眾生,不會因為你的目的而受到幹擾。但在天道功德那,有高低之分,是因為前者歸於跡,後者發自心。

狐女侍奉公婆,一個免於雷責,另一個卻修成正道,歸於碧霞元君座下為女官,就是因為並非功利索取,而是她的本心。

淩溪若有所思,敖泓這番話卻不僅是說給他的,側首對兩個道士淡然吩咐道:“去查查他是誰,以後在本王南海疆域,他所思所求,南海助他一臂之力。”天道一點靈光,其中自有深意。

“是。”兩個道士起身拱手應是。

敖泓單臂環著淩溪,一步踏過邊界,淩空淡藍色的水波蕩漾瀲灩,剎那間消失不見,聲音悠悠傳來,暢懷爽朗道:“存心邪僻任爾燒香無點益,扶身正大見吾不拜有何妨。”

遠在海灘的眾人沒人留意這邊,即使留意到了,也被敖泓障眼法蒙混過去,唯有道士上躬身行禮,這句道家楹聯可謂眾人皆知,但自敖泓口中講出,依舊擲地有聲。兩個道士久久未起身,皆若有所思,竟是心境得以突破。

想不到劉主任看脫發,把出外勤的工作留給他們,還有這種機遇!

海浪溫馴自然分開,淩溪眼前一花,已經隨敖泓回到水層下,大白鯊駕攆已候在一旁,見他們回來,大白鯊快活甩了下尾巴,無聲催促他們快點上來。

這單超時了,他們殿下又不給小費。

敖泓顯然還在思索窮奇訂婚宴的場面,哼唧著吐槽道:“本王遲早辦一個比他盛大一百倍的,龍族和九重天的都要請,琳達如果不忙著打架也請她來。”

“就定在五月,正是花期天氣也好。”敖泓盤算著賓客名單與時間,又問淩溪意見道:“你說呢?咱們也辦個婚禮。”

“等孩子長大再說吧。”淩溪笑道,他們連小龍崽都有了,破殼前就要準備著收拾房間,孩子小時估計也要忙碌一陣,哪忙得過來?

“希望是個龍女,親愛的你不知道,龍女小時候特別可愛,圓滾滾的。”敖泓眼底流露出溫情脈脈,滿是父愛,手裏比劃著像是已經虛托到了他心愛的龍女,他與王妃的龍女。

淩溪對敖泓的描述深感疑惑,龍也能圓滾滾的?那不是短粗麽?

不過他不敢在這方面挑戰敖泓帶著一萬層濾鏡的父愛,只笑著應和了兩句,又回想起敖泓之前的話,不禁粲然一笑挪揄道:“對了,之前那位先生,你既然對龍王廟的人說不重要,那你為什麽還和敖瀾他們攀比每年龍王祭哪位龍王的香粗啊,不是’不拜又何妨,論跡不論心’麽?”

“這不一樣,這是尊嚴!代表本王南海的尊嚴。”敖泓罕見卡殼,哼哧著辯解道,他在南海信眾頗多,這是地位的象征,總不好輸給敖瀾吧。

淩溪笑吟吟頷首,泛著笑意的眸底倒影著愛人,敖泓時而傲嬌時而小心眼的模樣倒是很可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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