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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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無患在側揚聲指示, 兩個身形健碩的守衛沈悶應了一聲,俯身準備把人拉起來。

“不用。”淩溪淡淡道:“就讓他趴著吧。”說著淩溪從淩衛國身邊走過,在他上首唯一一把椅子上落座, 眸光冰冷似雪的掃過淩衛國,眼底暗含譏諷。

檸黃自然走到淩溪身後,雙手攏著自然垂下,左手搭在右手手腕上,仗著自己施瓦辛格的體型優勢, 左右一拱,輕松擠開兩個膀大腰圓的守衛,成戍衛王妃之態。

無患走到側面站定。

來了…覆仇打臉劇本, 無患在心中暗道,隱隱還有點小期待,充滿了八卦的欲望,想給無湛直播, 冥界與時代接軌,人間的新鮮事物都能發展到他們這邊,唯一可惜的是電視劇更新速度太慢了。

他作為一個投身於冥界政事的公務人員, 雖然長了一張令他擁有無數女鬼迷妹, 搶著要跟他分香的那種好相貌。

但他的日常生活, 除了上班騎著越野摩托穿梭在滾滾黃沙中接引亡者,下班就在家裏沙發上看電視劇, 點些方便面香吸著,就當打發了晚餐,非常宅,電視劇看得多了,也為他積累了豐富的撕跨素材。

“…你倒是沒怎麽變, 還挺年輕。”無患這頭心底琢磨著,那邊淩溪上下打量著淩衛國,看不出情感的悠悠點評道。

噗,無患差點笑出聲來,冥界的鬼魂改變靈體需要修為與財力,前者因為南海王妃父親還在受刑,自然無法踏入修行,後者…此人三個子女,沒有一個給他祭掃的,他也就只能維持著逝去時的模樣。

淩衛國打好草稿的話頂到胸腔被噎住,啞口無言,自知時間不多,只能含糊帶過去,整個人五體投地趴在地上帶著飲泣聲音道:“兒子,我錯了!我對不起你。”

淩溪面無表情,他這麽多年來,只想聽到這句話,對他對爺爺奶奶…還有被他引著帶上賭途的母親。

但他從未等到,現在也不需要了。

無論真心與否。

淩溪唇角露出一個嘲諷笑意,暗道這假意也太浮誇了,就算他想相信都糊弄不過去。

淩衛國痛苦道:“我這一輩子活得糊塗,渾渾噩噩,上了賭桌連自己是誰,爹媽是誰都不知道了,老虎機的鈴聲一響,我就像個傻X。”

“連你也沒養兩天,還連累父母為我操心,兒子啊!”淩衛國已經是吊著一口氣了,說到這迅速倒氣,攤在冰冷地上,聲音盡力拔高淒厲道,茅屋外白霜鋪地、雪虐風饕間除了他們這間茅草屋外不見一人一屋,映著這幅冷酷雪景倒有幾分鬼片的意味。

“說這些有什麽用?你要沒有別的事我先走了,你慢慢死。“真實的道歉他都懶得接受,更不用說虛假的了,淩溪不願與他糾結,想到過往,不禁帶了幾分刻薄。

你慢慢死,這是什麽虎狼之詞,無患腹肌都要笑出來了。

“我都要死了,你還不肯原諒我麽?”淩衛國氣得仰倒,勉力維持著低聲下氣。他對淩溪脾氣不甚了解,他除了對賭精通外,剩餘情感都給了另外一個家。

再也均不出一分給淩溪,對他的印象僅限於這些年無論多少賭債,淩溪這個兒子都會乖乖給他還,跟個ATM沒什麽兩樣,被淩溪毫不留情面的駁斥回來,頓時惱羞成怒。

“都說人死帳消,前世種種一筆勾銷,可是那爺爺為什麽還要告你呢?”聞言淩溪沈默良久,忽的低聲開口問道,不像是問他,更似詢問自己。

這就是淩衛國更恨的一件事了,哪家不是老的上趕著貼補孩子,結果他父母竟然不肯管他,回家要點錢都不肯給他花,逼得他要想別的辦法。

他把家裏的東西賣的差不多後,在外面也算是自力更生了,想不到父母到了冥界後還起訴自己,害他多了五十年石磨地獄之苦。

這可是倒數第二層的重典啊,打入石磨地獄,將犯人生生磨成肉醬,先是腳趾、腳踝逐漸向上,連著皮肉骨頭,用石磨一點點磨下去,成了一灘肉泥還不算完,重塑人身再磨,無窮無盡。

淩衛國尚在上層地獄受冰山之刑時就已經受不了了,根本無法想象自己到石磨地獄的情形。

“我怎麽知道?”哪有這麽狠心的爹!淩衛國恨的牙都快咬斷了。

“因為他不原諒你。”淩溪望向淩衛國,雙眸清亮瞳仁裏拂去譏諷與茫然,多了幾分憐憫,恍惚間心底大石像是被人搬開,驟然輕松,連呼吸都變得順暢。

不用原諒,爛到皮肉深處的肉,哪怕是自己身上的,割掉就是了,沒有必要看著它失落難過,覺得少一塊肉不能見人,更不必因為它導致自身傷情反覆。

淩溪長舒一口氣。

他逼自己前來要一個交代,其實不是想知道答案,希望淩衛國跪在自己面前痛哭流涕訴說著悔恨之情。

他是想要一個契機,一個能與自己前半生和解的契機…讓他快活自在,心無旁騖陪在敖泓身邊,與他看雲舒霞卷,潮起潮落,挾卷在南海海浪中的每一處曼妙牧者笛聲。

只有補上這缺失的一部分,他才是完整的自己,想不到捏著鼻子來見生父,真正為他解開謎底的還是從小護著他長大的爺爺。

“爺爺沒有原諒你,我也不必來原諒你,你這一生親近之人都不愛你,何其失敗?”淩溪不再失落幼時的事,倒是感嘆起來。

淩衛國手腳已經逐漸透明,心知自己消失在即,心急如焚,顧不得再與淩溪裝腔作勢,希望能先博得他好感的計劃,露出真面目道:“兒子,你可不能把我放在這不管啊,你不是找了個龍王麽?你讓他幫幫我,我…不想死啊。”

八點檔狗血劇急轉直下,變成了醫療劇,無患眉梢一挑,心道若是南海龍王此刻真的被王妃喚來,以龍族特有的磅礴鈞發龍力,確實能為淩衛國重新凝實魂魄,甚至能修個鬼仙。

“找他?”看他撕開面皮厚顏無恥的提要求,淩溪反而踏實了幾分,搖頭道:“他有事在忙。”

“什麽事比他老丈人的命還重要,淩衛國的左手已經完全消失,逐漸變成透明,像是被橡皮擦去,又似水汽蒸發在空氣中,斷口平整,眼見自己真要消失,焦急萬分道。

“你不還有兩個孩子麽,怎麽不去找他們幫你。”淩溪心情放晴帶著幾分調侃道,他還有同父異母兄弟的事還是敖泓告訴自己的呢。

淩衛國沒想到他連這個都知道,垂首眼角餘光撇見自己右手指尖也開始變得透明,額頭青筋凸起,剎那間高聲哭號起來,連滾帶爬挪到淩溪腳下,用右手抱著淩溪的腳踝道:“你救救我,求你…爹求你還不行吧?我是你的親生父親啊,你可不能見死不救。”

“你的心也太狠了。”

“誒。”你把我們王妃放開,檸黃眉心擰起,剛開口說了一個字,異變陡生。

趴在地上爛狗潑皮般的淩衛國,右手突然拽住淩溪的腿,側首用力在他內側腳踝咬了下去,這一下快若閃電,按理說身邊無患檸黃都是有修為在身的,無患更是武將,對上一個普通魂體的淩衛國手到擒來,但淩衛國的上一秒還毫無形象的殷切哀求,兔起鶻落間迅捷對自己親生孩子下手的殊死一搏,兩人都沒反應過來。

無患好一些,思緒尚未轉過,指尖已經凝成法力迅猛擊向淩衛國顳顬。

比無患更快的是淩溪腕上雲零鐲,龍吻中銜著的寶珠迸濺出奔若驚雷的耀眼光芒,翻作兩道,一道護住淩溪激蕩震開淩衛國,讓他在地上向後彈飛了兩米,另一道絞碎無患凝實靈氣,取而代之如滿弦之箭,直沖淩衛國面門而去。

“唔…”淩溪只覺腳踝處一涼,隨即劇痛似螞蟻啃食蔓延而上,淩溪不由俯身想去按住自己小腿。

嘩啦一聲輕響,茅屋正中心現出一個冰藍色光暈,瀲灩浮動,愈是中心冰藍色光芒越盛,瞬息擴大,像個向內坍塌的黑洞般擡到一人大小,身著月白銀袍,邊角處泛著海藍色上繪繁覆龍紋挺拔身影邁步而出。

兩道靈力在他腳步落下同時如流星劃過,擋住擊向淩衛國的致命一擊,同時封住淩溪腿部筋脈。

“參見龍王殿下。”無患迅速翻身單膝下跪行禮,汗珠自鬢角沁出,心猛得下沈,知道弄巧成拙,本是好意通知南海,卻讓淩衛國鉆了個空隙,傷到南海王妃,龍王追究下來他們有監管不力之責。

“敖泓。”淩溪癡聲喃喃道,下意識把按住自己小腿的手松開了。

敖泓沒功夫同無患廢話,快步走到淩溪身邊,半跪在他身邊,將他腿放在自己膝上,挽起他褲腳怒氣沖沖訓斥道:“我不是說了不許你出來麽?”

淩溪腳踝傷口處黑紫交織,異常可怖,能看得出傷口處劃開了一道極淺的口子,跟紙劃開的傷口差不多,卻是帶著整條腿腫脹起來。

敖泓看得心疼不已,手虛攏在淩溪腳踝處靈力催動,龍族之力是九重天上最純正陽剛的,能誅滅消散萬邪,百毒不侵,是所有邪物毒素天生的克星,敖泓屬於冰龍稍遜一籌,但這毒好像是□□類,正對敖泓的路子,龍力滲入,隱約透著黑氣的血液從淩溪傷口出蜿蜒流出。

“還好。”縱是敖泓也不禁慶幸後怕,他X,差點陰溝裏翻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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