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紀人在淩溪他們面前大倒苦水。

也是, 窮奇遇惡愈喜，如果不是有心誓約束，恐怕零食都吃飽了, 哪有胃口品嘗人類美食。

淩溪心中暗道，他和經紀人聊了兩句，經紀人情緒緩和一些，略帶好奇的試探性詢問道：“我從沒聽煢哥談起過他的朋友…也沒見他朋友來過。”感覺他性格比較孤僻。

“你們是怎麽認識的。”

淩溪張口想要遮掩過去，敖泓卻搶先雙手環抱在自己胸前, 冷聲道：“我們不是朋友，是債主。”來討債的。

經紀人微微一怔，擡首望向兩人, 看到敖泓相貌與煢哥走兩個畫風，神態語氣卻極為相似的模樣。

在心底暗道，還債主？我看你們是兄弟還差不多。

連說話都一個賽一個的噎人…難怪沒朋友。

不過話說到這個份上顯然再也聊不下去了，經紀人很快推說有事起身告辭。

淩溪開始時興致盎然的吃這頓法餐, 吃到最後已經是困倦不已，接連打了兩個哈欠。

敖泓更是壓著不耐煩委婉向自己提出能不能讓侍者將剩下幾道菜一起上來。

最後一道甜點吃完，淩溪在心底微松了口氣, 擡起手腕示意買單。

大部分人都是直接在網上預約時就已經付過了, 不過有時餐廳會上一些新鮮當季的食材, 臨時出現在菜單裏，完整的清單是隨時調整的, 所以也會一部分顧客為了這部分餐點現場買單。

“先生，我們老板離開前已經叮囑過了，您這桌免單，nice day。”身著燕尾服的侍者單手按在腰腹側，微微俯身在淩溪身側低聲道。

“嗯？好吧。”路易斯真是不放棄每一個可能能討好窮奇的機會啊, 淩溪在心底感嘆，與敖泓起身離開。

餐廳還額外贈送了一小盒剛烤出來的蔓越莓曲奇，厚重香甜的黃油氣息自盒子裏裊裊升起。

“努說…他什麽時候才能當上評委呢？“淩溪吃著曲奇和敖泓信步走在街上，嘴裏塞著可口酥脆的蔓越莓說話時，口齒稍顯含糊。

敖泓溫柔用拇指拭去他唇角的曲奇顆粒，聲音柔和道：“別擔心，我會跟劉抱雲商量的。”全國道教協會再加上特管部，一個看起來與世無爭另一個由於辦公地點常跟計生局做鄰居，被當作計生局附屬下級單位。

但兩者實力不可小覷，畢竟前者通著修行與富商，後者聯系著朝廷。

淩溪給敖泓分了塊小餅幹，糾結道：“那要多久呀？”這可關系到他男友的身體狀況。

“一年之內。”窮奇要求的賽事水準不低，需要一段時間運作，敖泓在心底盤算片刻，看淩溪聞言憂郁顰眉，輕拾起淩溪手腕，反握住在他手背上落下輕柔一吻，低聲安撫道；“沒事的，我們先找其他碎片。”

“嗯。”淩溪邊給自己鼓勁邊含笑努力點頭，好歹這片碎片放在窮奇身上是安全的，他們暫時拿不走，也不會有其他人能拿走。

霜葉簌簌落下，已近寒冬，淩溪把點心盒子交給敖泓，自己攏著雙手在唇邊哈氣，泠冽空氣讓他剛在室內的那絲懶散睡意迅速退卻。

“我找的那個人算的不是很精確，但我在地圖上換算了他給的距離，應該就在這座城市裏。”敖泓對他的龍丹碎片是有感應的，他們只要大致走一圈，敖泓就能感應到幾公裏內的情況，淩溪被寒風浸得打了個哆嗦，跺了兩下腳道。

敖泓蹲下腳步，隨手把點心放在街邊長椅上，回身攬住淩溪，手指靈活的幫他將圍巾圍緊，又拉過他的手攏在自己手心裏，垂眸微啟薄唇，專註的輕吹了一下。

手心微癢，驟然暖了起來，像握著一簇不住搖曳的溫熱水球，在冰霜寒冬裏帶來一絲暖意。淩溪望著面前敖泓專心握著自己的手模樣。

他唇色很淺，重新抿在一處的薄唇帶著一股冷漠堅毅的意味，鴉羽般纖長墨黑的眼睫自然垂下，周圍環繞著全神貫註的氣息，仿佛他的整個世界裏只剩下自己，淩溪剎那間就被擊中了。

他從沒有試過，被如此珍視。

“怎麽了？還是冷？”敖泓見他沒有答話，眉心不自覺皺起，聲音裏多了一絲擔憂，擡起眸來與他對視。

淩溪轉動視線時恰撞進了他的眸底，敖泓雙眸瞳仁是黑曜石般的深沈，邊緣又浮動著一圈微不可見僅有鹽湖倒映天穹處的冰藍色星辰的光彩，淩溪清晰看到他清澈澄凈的雙眸眼底，浮動著一池皎潔月光與中間的自己。

“不冷啦。”淩溪強行回過神來，捂住砰砰亂跳的小心臟沒出息的紅了耳背，回握住敖泓的大手。

有些人生來就是寵兒，而有些人只能靠自己，並非不想與人分享自己人生中的絢爛與低谷，而是太累了…除了在生活這個了無盡頭的泥潭裏掙紮，沒有多餘的力氣去思考這些。

他曾跟敖泓說，是他彌補了自己生命中的每一個不足，敖泓當時很是快活，後來又小氣兮兮問他換了別人比如黑澤，他會不會也覺得對方很好。

他當時只是用內心的第一反應說不，細節緣由自己也懵懂琢磨不出，現在意識到，除了敖泓這種笨拙熱烈，時而聰慧，時而蠢兮兮的，但無論什麽時候他都能看到敖泓放在兩人綿綿愛意的赤誠。

是這打動了他，讓他忍不住緩緩給出回應，伸出觸角走到敖泓身邊。

敖泓把他的手揣進自己口袋裏給他捂著，俯身想重新拿起點心。

茲啦！一聲刺耳急轉彎聲像弓箭破開冰冷幹燥的空氣，發出短促聲響，

公路上的一輛小轎車為了躲避突然從路邊竄出來，已經快跑到路中間的男孩強行轉彎，車身在慣性作用下幾乎橫擺過來。

淩溪甚至能嗅到車胎在柏油公路上磨損過快的那種焦糊氣息。

“滴！”司機只來得及摁了一聲喇叭作為提醒，公路上車輛稀少他開快了一些，哪想得到出這種事。

眼看著車尾就要甩在孩子身上，淩溪呼吸都遲了片刻，在腎上腺素的作用下，面前一切幾乎是一幀幀播放。

千鈞一發之際，敖泓把淩溪手從自己上衣口袋裏抽出來，箭步沖了過去，還有一米距離，俯身長臂一抓提住孩子羽絨服領口後襟，將足有幾十斤沈的孩子，像提一袋大米般輕巧淩空拎起。

司機只覺眼前一花，還沒有看清。

“啪！”車尾重重甩在了水泥隔離墩上，安全氣囊彈出，警報喇叭聲響成一片。

現場一片混亂，路邊行人襯著紅燈間隙，三兩跑過來看他們是否需要幫助。

淩溪緩了口氣，這才意識到自己後背已經被汗浸透了，汗意打在衣襟上，被寒風卷過手腳都幾乎失去知覺。

“哥們，牛逼啊！”司機沒有大礙，從安全氣囊後擠出來，上下摸了自己一遍，熱心群眾裏有個大夫，拿手機手電對了他瞳孔，又讓他做視線跟隨與握拳動作，簡單確定他沒有大礙。

司機腿都軟了，倚在車身上，手指顫抖著點起一根香煙，差點車輪裏絞進一個孩子，他能不害怕麽？猛嘬了兩下手中香煙，尼古丁有效鎮定舒緩了神經，意識才逐漸回籠，想起對方剛跑過來時的矯健身手，由衷道：“省隊的吧？還是國二運動員？”

敖泓沒有搭理他，給手裏的孩子拍拍土，皺眉道：“你怎麽回事？這麽大了還不會過馬路？你父母呢？”

孩子至少有五六歲了，應該什麽都懂了。

偏偏他手下的那個孩子仰頭看看敖泓，又去看司機，嘿嘿傻笑著什麽話也不說…

“孩子嚇傻了吧？給他喝點熱水。”熱心群眾低聲嗡嗡議論著，一個遛彎老太太撥開群眾從後面鉆出來，拿保溫瓶遞給敖泓。

敖泓沒有接保溫瓶，與孩子對視，眉心逐漸擰起。

孩子依舊只會傻笑。

“敖泓。”淩溪提著曲奇匆匆跑了過來，先上下掃視敖泓，確定他連個衣角都沒臟，才環視四周問道：“父母呢？這孩子父母呢？”

“誰家孩子跑馬路上來了。”群眾立刻幫著吆呼，問了好幾遍，卻沒有人應聲。

“可能跑丟了…那我報警順便報保險吧。”司機郁悶道。

人群中剛給司機檢查身體的女生猶豫了一下，遲疑道：“這孩子可能發育遲緩…我不是這個科的，不太確定，你們最好不要離開人。”弦外之音就是孩子智力有問題了。

司機無奈搖頭，打電話報警，說了地點等警察來。

人群逐漸散去，被幾人圍在中間的小男孩身著一件藍色羽絨服，不知跑丟多久了，邊角處帶著泥汙，手上和臉龐都是臟兮兮的，指甲裏扣著黑色邊緣，臉上透過汙漬，依稀能看出清秀。

淩溪恍惚覺得有點眼熟…又心底不忍，拽敖泓衣角和他商量道：“我們先把這孩子送派出所再去找吧…”防人之心不可無，圍觀群眾都已經散了，雖然這司機看起來不像是壞人，但把孩子單獨交給陌生司機他也不放心，還是多等片刻吧。

敖泓不喜與人接觸，淩溪本想要勸兩句，卻聽敖泓爽快道：“可以。”

淩溪側首，眼底浮現一抹疑惑，敖泓俯身在淩溪耳畔輕聲道：“他身上有我龍丹碎片的氣息。”只管跟著他走。

司機看他們要跟著，心底明了，也沒有多說什麽，這年頭誰知道你是什麽人，保險公司和警察都還沒來，司機提議道：“我們去路邊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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