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那些分別是與大神合影, XX到此一游諸如此類。

淩溪聞言一怔，隨即笑彎了腰，儀式感與距離感頓去, 頗有一種旅游景點的錯覺。

“奶茶、青檸水三元一杯。”前面美貌少女用絲帶束著不盈一握的纖腰，熱情招呼道：“添加孟婆湯經典原料，無色素無蘇丹紅，純天然。”

不少鬼都飄忽著過去買了一杯。

”孟婆呢？”淩溪聽少女提到神話故事裏的孟婆，好奇左右環視, 想看看傳說在奈何橋畔擺攤的孟婆。

“前面”敖泓推著他的頭，讓他向前看。

前面便是巧笑倩兮，手腳麻利給過往鬼魂送上奶茶或是青檸水的少女。

”不是說是老嫗麽？”淩溪疑惑問道, 敖泓笑著帶他走到孟婆用結實布料搭建起的小棚子裏，用食指關節輕扣水曲柳桌面：“怎的賣起奶茶來了？”

孟婆正忙著給人家要求的奶茶上添奶蓋，聞言瞥過視線，看清來人笑道：“您怎麽有時間過來？”

微微一頓, 才補充道：“嗨，人間現在都流行奶茶不是麽？民眾接受度比較高，再說比起煲湯來這個省時又省事。”

少女俏皮眨眼。

敖泓直龍式嫌棄, 撇起唇角嫌棄道：“你還是把相貌換過來吧。”都是多少年的熟鬼了, 老黃瓜刷綠漆騙騙新鬼還行, 對他們這些老友…這套沒什麽作用。

“哎你什麽人啊？不許呵斥我們萌萌。”

“是啊，保護我們萌萌女神！”

“為了萌萌女神沖啊。”眾鬼看敖泓對眾鬼情人孟婆態度缺乏尊重, 頓時群情激奮。

“會影響收入的。”孟婆邊抱怨邊幻化身姿。

窈窕婀娜少女剎那間垂下背去，手邊也幻出沈重拐杖，面上縱橫溝壑，發絲雪白糟亂，垂垂老矣。

“咳咳。”孟婆握拳輕咳。

”這是孟婆法相。”敖泓低聲向淩溪溫柔解釋：“她可以幻化成任何模樣, 但這是她慣用的樣子。”

淩溪頷首，敖泓笑著攬過他，隨手翻了孟婆小攤上的水曲柳桌面上的塑封清單，隨意道：“給他做一杯經典奶茶吧。”

“我喝了會失憶麽？或者得留在冥界。”像是吃了冥界石榴，不得不留下的珀爾塞福涅，淩溪緊張拽拽敖泓衣角小聲問道，他可不想忘了敖泓。

“有我在，別擔心。”敖泓語帶笑意的安撫淩溪。

孟婆動手給淩溪做好奶茶，眾鬼才從萌萌女神突然變了模樣的驚愕中回過神來。

新鬼紛紛憤懣道：“欺騙！這是欺騙！”

“貨不對版，這是買家秀啊。”

其中還有個老哥捂著胸口痛苦道：“我就是給女主播刷了幾十萬禮物，結果見了真人發現她卸了妝，看起來像主播她媽。”氣得梗住了，才過世的。

“再見了，我要離開這個美麗的世界。”甚至還有激動的新鬼作勢爬橋欲站上奈何橋雕欄，跳進忘川河。

老鬼們悻悻不已，尤其是河對岸小黃帽旅行團的團員們紛紛交頭接耳的小聲議論。

“當年孟婆還沒那麽多套路啊…直接給我喝湯。”

“是啊，還是我們那個時代真誠。”老鬼噓唏道。

被導游警告過的色鬼老李尤其慶幸，語帶感慨道：“幸虧當年孟婆就是這樣出現的，要是也用剛才的幻象…”沒準他還得再下兩百年油鍋。

老李在心底抹了把汗。

“多一份真誠，少一點套路！”新鬼們紛紛呼喚，真誠自然發自肺腑。

站在奈何橋雕欄上的新鬼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著要跳。

上千個鬼，人影攢動的像是搞□□。

孟婆對這些呼聲熟視無睹，把奶茶笑著遞給淩溪，又把吸管給他，才一甩飄逸袖口。

夢蝶忽閃著翅膀灑下一路磷粉，淩溪眼前一花，只見孟婆已經換回了剛才美貌曼妙少女的模樣，笑吟吟的站在涼棚中守著她的奶茶攤。

夢蝶輕巧拂過，眾鬼打著哈欠，像是從沈睡中醒來，茫然對視。

“萌萌女神我愛你！”

“萌萌給我來一杯好麽？”眾鬼失去了短期記憶，繼續為他們的女神打call。

…目睹全過程的淩溪不禁在內心為他們淌下同情的淚水，戳上吸管小口吸著，跟在敖泓身邊走過奈何橋。

“孟婆沒有前生來世，她生於冥界，忘川河就是她的力量來源。”敖泓感嘆道：“忘川河有讓人忘記前塵的效果，她運用的倒是不錯。”好像比幾百年前強多了。

說起來認真修煉的都不差，只有他…因為龍丹受損，修為停滯不前。

敖泓面色不爽，對龍來講，沒賺錢就算是賠錢。

修煉亦然，他沒有進益，別人卻有，這就像是割他的肉，敖泓很是不快，不過餘光瞥見自己身邊專註啜奶茶的淩溪，心情卻又明快起來，少有的完成了自我舒緩。

不過嘛，劍有雙刃，事有正反，雖耽擱了幾百年修煉，卻得了意中人青睞，往後可以長長久久與王妃相守，未嘗不是一件美事。

冥冥中自有天意，天道給的這個補償他很滿意。

淩溪喝了半杯喝不下去了，微風拂面帶著梔子花的香氣，冥界氣候各區皆有不同，這邊春風怡人，沒準另一區此刻就是銀裝素裹萬裏冰封，輕聲問道：“孟婆這奶茶對你龍丹有傷害麽？”

“沒有。”敖泓笑道，淩溪有他誓言相護，自己則身為百毒不侵道體強橫的龍族，孟婆湯對他們無效。

那點孟婆湯只能洗去普通鬼的塵世牽掛，連對執念較深的鬼都沒有作用…具體體現在有鬼投胎轉世後，仍記得一些並不連貫的前塵過往，這就是銘刻在他們靈魂深處最刻骨銘心的記憶。

“那你喝吧。”淩溪果斷把奶茶塞到了敖泓手中。

“哦哦。”敖泓老實替淩溪喝著，無形龍尾在身後歡快狂甩，每一個撿老婆剩餐的都是好龍。

沿著忘川河前行，河流漸稀，分為支流分散而去，敖泓牽著淩溪的手沿河堤走去，楊柳低垂，翠意盎然三途河無聲奔淌著滋潤兩岸土地。

“其實這地方還不錯。”淩溪突然開口。

“是啊。”敖泓傻乎乎的應和著。

淩溪與他十指相扣，指尖不由微微用力，沈默半晌才垂首若不可紋的低聲道：“你以後會來找我麽？”

“什麽？”敖泓沒有聽清淩溪在說什麽。

“我說，你會來麽？”淩溪擡起頭來，直視敖泓在河畔瀲灩銀輝反射下，隱隱透露出冰藍色的瞳仁，笑著詢問道。

他語氣放得輕松，卻掩飾不住仿徨踟躕。

在自己沒到敖泓身邊前，敖泓也許打個盹的時間，就是自己的一生了。

也許他睡的時間長一些…他都投胎轉世過兩輪了。

蜉蝣朝生暮死，沒有什麽可怕，更沒有什麽可惋惜的。

可他愛上了身邊的那棵古樹，就想伴他抽枝發芽，看他枝繁葉茂、落葉紛紛四季流轉。

明知他不能陪古樹那麽久，蜉蝣會忍不住失落。

淩溪依舊維持著淺笑，從他笑容裏看不出這些傷感。

如果說他從父母給予自己的成長裏學到了什麽，那就是只爭朝夕，可快活一刻，便享受這一刻歡愉。

淩溪笑得久了，唇角笑意隱約變得苦澀。

敖泓不解的註視他片刻，揉揉他的腦袋，把淩溪頭頂柔軟發絲搓得亂蓬蓬的微笑道：“別犯傻了。”

“記得本王與你許下的誓言麽？”敖泓牽著淩溪的手帶他緩步前行。

“你是說在那天悅然節燈會後的山洞裏麽？“淩溪憶起他把半魂分給敖泓的事，摩挲著敖泓的手背，聲音逐漸變得溫柔。

現在回想起來，那天是他的分水嶺，把他枯燥且奔波的前半生，與擁有一條愛著他的龍的美滿生活分割開來。

”嗯。”敖泓頷首悠閑道：“本王答應把我所擁有的一切都分你一半，當然也包括這個。”

“我們能生活很久…”敖泓拖長聲音，語帶笑意道。

淩溪頓住腳步，僵在原地震驚道：“你是說我能活的跟你一樣久？”

“嗯。”敖泓點頭，絮絮道：“其實住在冥界也不錯，這邊房價低，但鬼□□炸，空氣環境不好，你還是跟我住南海吧。”南海王妃當然要住南海，敖泓小算盤打得響亮。

淩溪關註點卻和他不太一樣，雙唇微啟頓了片刻，震驚道：“那你不是…被折減了。”

他和敖泓的壽命求個平均數，敖泓的龍生被折去了許多，淩溪剎那間被愧疚與歉意籠罩。

他傻乎乎的龍啊…

敖泓摸著下巴道：“那倒沒有，你是我的王妃，是天道延長了你的壽命，不信我們可以去判官那看生死簿。”淩溪的名字在他從心底承認淩溪是自己王妃的那一刻，應該就已經從生死簿上劃掉了。

“而且我們嘿嘿，龍族的那個啥也能延伸你的壽命的。”敖泓賤兮兮的湊過來雞賊道。

…誰說他傻來著？淩溪在心底無語。

敖泓輕咳一聲，一本正經為淩溪健康獻身的大義凜然姿態，昂然道：“為了你延年益壽，我願意配合你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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