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泓每一步都踏得很穩, 防止淩溪摔倒，邊走邊低聲道：“這裏曾有一種魚，見之則天下大旱, 不過很多年前在就跟象蛇似的消失了。”

“跟象蛇一樣，也是因為什麽靈力稀薄的原因麽？”淩溪覺得像是郊游，又在北海吃得很飽，在龍脊上的兩杯釅茶消緩了積食情況，淩溪神采奕奕淺笑著問道。

“一半吧, 也是因為這種魚味道不錯，肉質緊密嫩滑，抿開時會有揮之不去的沁鼻清香, 白灼或是燒烤都很好吃，油脂少但美味絕倫。”是洪荒時期不可多得的佳肴。

很多洪荒時的大佬都會特意到東海女烝山來尋這種美味，像窮奇這類特別嘴饞的，甚至還特意每天都飛過來吃…絲毫不嫌路途遙遠山高水長。

如果不是他是兇獸, 當時的東海龍王嚴禁他住在東海，估計窮奇會選擇在東海女烝山定居。

一來二去，把這種魚吃得快要絕種了, 後來再趕上靈氣稀薄, 這種魚便徹底銷聲匿跡了。

敖泓低聲說了, 好吃程度被吃到瀕危…淩溪忍不住舉手道：“那我們能帶回去養兩條麽。”養在龍宮錦鯉水池裏，他現在是吃撐了, 但這麽多大佬都喜歡吃的東西，一定很是美味。

他也想嘗嘗…淩溪吸溜了一下口水，深覺自己已經進化為一個吃貨。

“好，都聽你的。”敖泓寵溺的摸摸淩溪的頭，眼底透露出一絲清晰可見的清澈笑意。

敖灝在後面拉著柳冉跟著他們的步伐, 忙不疊的學話道：“我們也帶兩條回去給你蒸著吃。”

柳冉明顯比淩溪靠譜，雙眸微瞇抓住重點輕聲問道：“這種魚見之大旱？”這可是在他們東海，東海大旱還不是敖灝辛苦奔波處理？

敖灝心中暢快，每次柳冉都是為他們東海考慮，實在比自己面前的南海表弟與他王妃這對滿腦子都是吃喝的強多了。

他的東海王妃成熟冷靜，是個賢內助呢和他完美契合，敖灝喜滋滋的在心底感嘆，只覺柳冉連毛孔形狀都長得恰到好處，正是依著他的喜好生成的一朵嬌艷玫瑰。

可見，龍都是有攀比心的，敖灝只是“成熟”的不說出來，但是在他內心…他早就睥睨眾龍，與敖泓敖瀾比過好幾輪了好麽？

“你在想什麽？”柳冉沒有聽到敖灝的回話，好奇的搖了一下他的手腕側身去看。

“啊。”他側身是沒註意到腳下巨石沾著露珠陡峭濕滑的邊緣…一腳滑了下去，喉間發出半聲急促的音節。

敖灝走神之際，仍有一半心神留在柳冉身上，柳冉身體傾斜，本能音節尚未發出時，他這邊已經留意到了，憑借本能反應拽住他的小臂，硬是將他整個人橫空提了上來…

柳冉腳腕還沒有崴過去，就被敖灝拽回。

“沒事吧？”敖灝緊張道，指尖撫過他的小臂確定沒有拉傷。

“沒事。”柳冉握著愛人的手，定了定神低聲應道，平時敖灝與他像是一對尋常愛人，敖灝也不會動用法術與龍族強悍到可怖的體能，大約惟一不同的是他們住在東海龍宮。

每次只有這種時候…敖灝才會展露出他不同尋常的一面。

淩溪他們聽到聲音已經回過頭來了，敖灝半蹲下去用拇指摸他的踝骨關節，淩溪看柳冉沈思的模樣隱約能猜到他在琢磨些什麽，忍不住也有些感慨。

他們兩個都是人族，其實很多方面都與龍族不同，很難接受他們的天性與習慣。

但每次打起退堂鼓，伴侶那種獨屬龍族的赤誠專一，就像是橫臥在戈壁灘上的羊脂玉似的吸引著他們，這太難得了，不由得令人克服困難堅持下來，發覺…真香。

淩溪忍不住微笑。

敖灝摸了柳冉關節確定沒事，起身道：“我們抄近路過去吧。”說著指尖微動，金光為路，像是絲綢蜿蜒而下，流露出絲綢特有的溫潤柔軟。

淩溪微張開口，心道這也太奢了吧，法術可以這樣用麽？敖泓就親民多了。

敖泓看到他眼底的震驚，卻錯會意成了羨慕，小步移過來輕聲委屈道：“等我身體好一點了，我也能用法力給你鋪路的。”所以，不要羨慕別人，等等本王呀。

這小狼狗語氣，讓淩溪恍惚有一種敖泓還在長身體，自己老牛吃嫩草的感覺…莫名覺得自己占了便宜沾沾自喜是什麽鬼？

敖泓比自己歲數大多了好麽？淩溪一邊唾棄自己，一邊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維滑向。

敖灝鋪出的閃爍著盈盈光輝的淡金色光帶，踩上去時會隨著重量發出淺光，波光瀲灩似是在湖面行走，但觸感堅實如履平地。

有了敖灝鋪出的光帶，幾人前進速度加快，走了幾百米，淩溪聳聳鼻尖不適皺眉道：“這是什麽味道？”

像是沾了湯水的鹹菜，在不通風的濕熱三伏天室外放置一整天的味道，鹹中帶腥，腥中還帶著榴蓮的醇厚…

“活著的薄魚身上有種黏液，融在水裏就會變成這個味道，我們就是在半空中嗅到這個味道才決定下來看看的。”

他們嗅覺靈敏遠勝自己的伴侶，其實也不好受。敖泓從須彌戒裏掏出一方熏過香的帕子遞給淩溪。

“你好慘啊。”淩溪同情的和他分享著帕子，兩人像是交替吸氧似的走在後面。

柳冉以前常年在外寫生，什麽環境都去過，面無表情的走著，敖灝收起手帕，對後面兩人無語搖頭，談戀愛這麽掉智商麽？他的須彌戒裏只有一塊手帕麽？

敖泓不說，淩溪也像想不到似的。

幾人走了十幾分鐘，怪石嶙峋交疊的數目減少，道路逐漸變得平坦，溪流也在幾人面前掀去面紗。

和淩溪想象中的清澈潺潺小溪不同，面前的溪流流徑足有一米多寬，水汽彌散，耳邊盡是奔騰漸噪的水聲，顯然匯集其他溪流支脈的下游水勢更猛。

但這不是重點。

“…這水怎麽是白的？”淩溪遲疑道，面前溪流呈乳白色流淌而下，很是粘稠，流經黑曜石似的石塊表面時，這種顏色對比更加明顯。

寫生經驗充足的柳冉半蹲下來，觀察片刻沈穩道：“廢水汙染？”

淩溪也想起了那個汙水池網紅景點，但荒山野嶺應該不會有工廠吧。

敖灝把柳冉拉起來，笑道：“薄魚生活在這種寒水石溪流裏。”

寒水石，那不就是石膏水？

淩溪立刻想到了重點，失落道：“那還能吃麽…”一點當然沒事，但看這個懸濁液濃度，估計能吃到腎結石和堿中毒。

“當然。”敖灝奇怪回首去望淩溪應道。

龍王都保證了，淩溪又來了興趣，望著石膏水蠢蠢欲動，敖泓在這方面向來很依著他，挽袖準備下去撈魚，敖灝謹慎道：“我們往下走些，看清有多少薄魚。”方便他派人過來處理。

薄魚出，大旱降至，一兩條當然沒關系，但是薄魚太多東海便要寸草不生了，還是要盡快處理。

敖泓無奈頷首，安慰失落的淩溪道：“下面更多。”

幾人又向下面走去，走到半山腰的高度，樹木枯枝敗葉掩映中，水聲聲如雷霆，震撼激射。

轉過樹木枝條，在一塊巨石旁，懸崖峭壁下的水池露出廬山真面目，上有乳白色的寒石水白瀑懸空銀珠飛濺，碎玉摧冰之聲不絕於耳。

下有一汪水潭，潭中有一裸背長發少年，欣瘦修長，看身姿不過十四五歲的年紀，背對他們，站在湖池中間手持木柄鐵頭漁叉沈穩而立，漁叉高高揚起，背上肌肉繃起獵豹似的矯健流暢線條，蓄勢待發。

配上背後淩空飛瀉而下玉鏈瀑布，美得像是畫軸中描繪靜圖，極富張力。

淩溪柳冉不自覺的屏住呼吸。站在石塊後。

兩龍卻是疑惑對視，都不自覺的各自護住面前的王妃。

“做什麽？”淩溪覺出一只手攬在自己身前，出聲問道。

“別出聲。”敖泓低聲道。

少年像是什麽都沒聽到，眉也不擡，又等了片刻，有薄魚甩尾在他面前游過。

嘩啦一聲，漁叉迅疾狠狠插入水面，又猛的挑起，發出淋漓出水聲…漁叉上正叉著兩尾足有四五斤的大魚，雪白身段正是薄魚。

水不過其腰腹深，少年又趟著水走到池邊，把魚串在已經準備好的架子上，竟是要就地燒烤了…

少年攏過長發，聲線清冷道：“要我請你們出來麽？”

敖灝抿唇帶著柳冉走出去，把他半護在自己身後頷首道：“窮奇，許久不見。”

當年的東海龍君是一條紅龍，帶了他幾年，天地升起前選擇回到仙界，他才會替了東海龍君的位置…東海與窮奇的爭鬥大多發生在上一任龍君在任時，他與窮奇不算熟念。

窮奇性烈如火，說不清何時就會暴起，敖泓心焦表兄，身後卻有淩溪放心不下，淩溪輕握了他的手一下，低聲體諒道：“我們也出去吧。”

敖泓看他一眼，微微沈吟後頷首。

看到敖泓也帶著人出來，窮奇眸底露出一抹驚愕，挑眉道：“看來東海與南海王妃之位都已經有歸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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