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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刺骨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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賬房先生手指靈巧地打著算盤,劈裏啪啦的清脆聲響混在嘈雜的人聲裏,一道詢問的聲音響起,往常他都是頭也不擡地便回應了,但聽聞非京城口音的人,便擡頭看去。

少女面容圓潤,兩頰緋紅,身著價值不菲的盛裝。雖然鹹粟閣是京城首屈一指的大飯館,可來這兒的人鮮少穿得如此莊重。

賬房先生一邊覺著奇怪,一邊指了指門外:“出門右轉就是藥鋪。”

謝含卉應了一聲,趕忙跑了出去。

鹹粟閣旁不過半裏,便有一個大藥鋪。一走進去各種苦澀的味道襲來,謝含卉嫌棄地捏著鼻子走過去。

這大藥鋪人來交織,跟旁邊那飯館一樣熱鬧。

藥童頭也不擡地問:“有何癥狀?”

謝含卉自覺心虛:“來點巴豆粉。”

藥童轉身快速抓了一兩巴豆粉,囑咐了幾句用量,正打包時,一旁的老醫師忽然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俯身在藥童耳邊說了些什麽。

謝含卉看著兩個人拿起快包好的巴豆粉走到後方,不解地嘟啷了一句:“幹嘛呢…”

沒過多久,藥童拿著包好的巴豆粉走到謝含卉面前:“客官,那邊付錢。”

謝含卉趕緊拿過,掏出銀子之後,又在店門口扯開包裝抓了些在手心裏,順手將多餘的扔掉之後,馬不停蹄地跑回鹹粟閣。

剛到門口便見白桃正左顧右盼地找著自己,她是趁剛剛借口如廁趁機跑掉的,一見白桃,立馬道:“…剛、剛路過見有賣糕點的,便想來買點的,結果找不見了。”

白桃垂眸道:“姑娘回來便好。”

謝含卉將左手藏在袖裏,緊張地手心出了好些汗。

她一進門,店小二剛放好酒出來,謝含卉不敢看唐映楓的眼睛,小步走到了位置坐下。

店小二放酒的位置剛好在謝含卉手側,她順手拿過酒壺:“姐姐,妹妹給你倒酒吧。”

跑堂的又端上來一份新鮮出爐的湯菜,唐映楓和趙懷亦完全被吸引過去。

店小二熱情地介紹:“這是本店大廚方師傅新研制出來的菜品九游過海,用的是冷澤的鮮魚,秘法腌制,小火燜煮成的佳肴,三位客官請慢用!”

謝含卉用寬廣的袖袍為遮掩,先撒了些多餘在地上,然後小心翼翼地將粉末放進了唐映楓的酒杯裏。

倒完酒之後,她將酒杯端起放在唐映楓身邊,然後倒了些在自己的杯裏。

謝含卉緊張地臉有些發紅,埋著頭不敢看唐映楓,一個勁兒的吃面前的菜。

只是巴豆……拉一會肚子而已,沒關系沒關系……

謝含卉擡眸看了一眼唐映楓,唐映楓也看過來,兩人眼神對上,唐映楓還順手夾了個紅燒肉放過來。

唐映楓眨巴著眼睛:“想吃這個?”

謝含卉搖頭,埋頭看著碗裏晶瑩剔透的紅燒肉,心裏被螞蟻咬噬一般難耐。她手指攪著裙擺,恨不得攪出花兒來。

紅燒肉有些膩,唐映楓拿起酒杯正準備喝,謝含卉忽然擡手搶過。

不對。

不對……

唐映楓差點繃不住表情……謝含卉方才所有的動作都在她的預料之中,唯獨這件事。

上一世謝含卉也曾搶過她的手裏的酒杯嗎?

唐映楓心裏一團亂麻,面上驚訝地看著謝含卉:“你幹嘛?”

謝含卉支支吾吾道:“你…個姑娘家家的,不能喝那麽多酒。”

說完一把將酒灑在了地上。

清冽的酒氣混著百濯香的香氣在空中蔓延,那杯已經被置換過的酒被潑灑出尖刺的形狀,唐映楓詫異地看著地面被酒液洇濕的顏色更深的木板,指尖緩緩陷入軟肉裏。

倒完酒之後,謝含卉也有些無措地站在原地,臉色都有些發白。

唐映楓緩緩擡眸,那雙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謝含卉,似怒似驚似疑。

謝含卉被盯地有些怕,微微後退了一步,避開唐映楓極具穿透力的眼神坐下,小聲嘟啷道:“不就一杯酒嘛,兇什麽兇……”

裏面的動靜引起了外面店小二的註意,那人是個腦子靈光會來事兒的,趕緊拿了個幹凈的酒杯放到唐映楓面前。

門扉打開,外面的涼風從走廊穿過來,百濯香的味道從盆景旁吹來幾縷,唐映楓微微歪頭,從店小二胳膊肘的縫隙裏看過去。

涼意忽然從背脊穿透,唐映楓只覺得整個人被丟進了刺骨的冰水裏,她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謝含卉是個欺軟怕硬的,害怕自己的意圖被唐映楓發現,即使心裏不舒悅也不幹再說什麽,拿過碗邊晾冷的湯喝了一口。

趙懷亦以為是兩個姐妹鬧了矛盾,拍了拍唐映楓的後腦勺:“你最喜歡的紅燒小排,先吃著。”

聽聞趙懷亦溫柔的勸慰,謝含卉委屈地咬了一口骨頭……明明阻止了唐映楓……那就不算做錯了事情,可還得受唐映楓的氣,偏生姐姐完好無損的,三皇子還安慰她…

她肚子不知為何絞痛異常,越想越委屈,差點哭出來。

唐映楓輕笑了一下,似往常一樣單純無辜地看著趙懷亦:“對不起啊三哥哥,表妹初到京城不太懂規矩。”

趙懷亦搖了搖頭,只覺得腦袋有些發暈,他按了按太陽穴:“無妨。”

唐映楓穿著極為淡雅樸素的衣裝,卻越發襯得自己如同一個沒見過世面的村婦,謝含卉看著自己衣衫袖口精美繁覆的花紋,將頭埋得愈發的低。

腸子仿佛在體內打了結,謝含卉疼得冷汗直流,可一想到此次之後可能再也見不到三皇子,便強忍著。

幾位皇子都是天生的白皮,臉色的泛紅便分外的明顯,趙懷亦頭腦有些發昏發熱,他以為是昨夜感了風寒,方才又飲了酒釀所致,揉了揉額角,對一旁是侍衛道:“給我拿些白水來。”

唐映楓關心地看著趙懷亦:“三哥哥可有何不適?”

趙懷亦搖頭:“可能染了風寒,無礙。”

耳邊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謝含卉都來不及招呼一句,便提著裙擺朝著門外跑去。

門被哐當一聲打開,風順著吹來,空氣中百濯香的味道便愈發馥烈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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