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痕不認得！”

看著酒壇，果然，十壇子酒上每一壇上都刻著一個字，兩排的酒壇原本排列得字不成句，可如今卻是兩句詩。

我輕笑著輕念出聲來：

“取君一懷暖，贈汝十壇香。”

“父皇！後面，後面還有！”

我疑惑地起身，繞道酒壇後，果然是下兩句詩：“今生孽緣散，來世常相伴。”

“無痕不明白！”小鬼咬著手指思考的認真。

“等皇兒長大以後自會明白的。”

我摸了摸他額頭，笑著看他皺著眉凝思。端起酒壇飲了一口。想這詩詞定是我那早逝的姐姐思念心上人的，私藏了些自己釀的美酒想送給心上人，卻不知為何沒送出去。

清酒入喉，心境卻好似在混沌之中被盤古一刀劈開，瞬間清明。

喀嚓一聲，酒壇碎裂一地。

我無助地蹲了下去，跪在地上，倉皇無措。

“父皇！父皇！你怎麽哭了？”無痕焦急地喊，撲上來替我擦眼淚，顫抖著的手故作堅強，和出入禹家時候的你一模一樣。我抱著他小小的軀體，無聲地落淚。

無痕，無恨。這個孩子是我們的孩子，是她送來的，我們的孩子！

無恨，你不恨我嗎？

你知不知道，這是比我愛你更令我動容的情話？

“今生孽緣散，來世常相伴。”

今生我錯愛了你，來世，我只要常相伴，就已足夠。

大悲斷，完。

作者有話要說：

☆、尾聲

“姐姐？”

“嗯？”

紫衣女子回身淺笑，握住女孩伸過來的手，接過茶杯。

花鈴怔了怔，遂即搖了搖頭，真是的，這張臉看了有五年了，怎麽又被她迷住了……

自從那日姐姐魔性大作離開皇宮，她就一直跟著，跪著懇求姐姐能帶她一起走。她自小就離開家人，難得遇到了個體貼心疼她的姐姐，可轉眼見就要離開，便死活要跟她一起。

那日那些不知好壞的宮娥竟然還管她美若天仙的姐姐叫妖怪？簡直豈有此理！哪有那麽漂亮的妖怪？根本就是仙子嘛！她一直就覺得姐姐不同常人，那日一見果真如此，便一定要跟著仙子姐姐，況且姐姐教她彈琴認字，對她別提多好了！沒想到姐姐還真的願意帶著她一起離開，從此她以王玲之名跟著姐姐，寸步不離。

她本以為出了皇宮和姐姐兩個女子肯定是要相依為命，流落江湖賣藝為生了，卻沒想到昔日在皇宮中連門都不出的女子竟然有財力威力自創門派。短短五年不到，昔日已沒落無名的梅庵派竟然在姐姐的一切指揮下井井有條地立了起來，山中弟子已過百人。如今世人稍通曲樂之人無不敬仰龍鳳山上的梅掌門。

可姐姐只要一出門就掩著面，世人都對梅庵堂的掌門姓甚名誰，是何模樣頗為好奇。有一次她和姐姐下山，有兩個他派的琴徒竟然不敬地要掀姐姐的面紗。不過還沒等她看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姐姐就把他們打飛幾丈之外。這兩年梅庵堂愈發壯大，而姐姐卻更加沈寂，無論大事小情，都委托她全權代理，自己則永遠隱身在珠簾後，暗中操控一切。

“姐姐修煉的法術如今愈發精湛了，來去皇宮也不過三日，可是又去看小皇子的？”

“嗯……”

紫衣女子低頭品茗，若有所思。

“姐姐，嘿嘿，”花鈴笑道：“姐姐，你不在的兩日又有七八個男子要來拜師學藝，我看著還都很有派頭，有挺有決心的，你看梅庵派不收男子的規定是不是……”

“玲兒。”

茶蓋合上，茶盞立在桌上，力度不輕。

遭了！姐姐生氣了！花鈴趕忙上千賠禮，替女子揉肩道：“我的好姐姐，莫要生氣嘛，不就是來七八個男子嘛！不就是跪了三兩日嘛！玲兒知道姐姐菩薩心腸，不收紈絝子弟，也不收名門貴族，咱們梅庵的女子也都是姐姐雲游帶回來的小女孤……只是，這外界看我們不收男徒，又看不過我們琴藝高超，心中有氣，就惡語編排說，我們是，是尼姑庵呢……”

撲哧，紫衣女子沒忍住笑出了聲，嘴角微揚。

花鈴松了口氣，往日看小皇子回來姐姐都要沈默個兩三日，看來這次小皇子很好，那個人……應該也很好。

“外人說什麽是外人的事，畢竟嘴長在人家身上，只要我們自己行得正，就不怕外人說什麽。你也莫要和他們置氣鬥狠，做無謂的紛爭。”

“是，玲兒知道。”

“好了，下去吧！你授課的時間到了，該去準備了。最近多註意一下小華，她似有心事，琴雖在彈，卻是心不在焉，不要以為我不去督教，就能偷懶了。”

紫衣女子起身揮手道。

“是是是……”

花鈴趕忙退了下去，伸手拭了拭額頭的汗，最近教學她的確是松懈了些，沒想到竟被姐姐看得分明。

姐姐自從那日恢覆了視力，氣場感覺都好似變了個人，雖偶爾還是會有以前小娘子的影子，卻也只在孤身一人之時，微醉酣暢之後。

那一日發生的一切她都記得清清楚楚。那日姐姐遣她離開繼續練習，沒多久她就有一處彈不好，抱著琴去找姐姐，去沒想到撞見了姐姐和皇上的那一幕。她略微聽到了那日皇上和姐姐的對話，恍然發現了個驚天秘聞。皇上竟然是姐姐的親弟弟？天哪！原來之前皇上如此藏著姐姐，也不肯恢覆姐姐的視力竟然是因為……她唏噓不已，也知道姐姐那日知道真相後必定痛苦難過，可憐姐姐一個這麽好的人，竟有如此悲慘身世。現在姐姐死活不肯招收男徒兒，想來也是怕往事重演，仍然心有餘悸。後來更讓她詫異的是，姐姐竟然又懷了身孕！那個小小的男嬰，還是她幫忙接生下來的。那個孩子可真好看，小小一個，竟也不哭不鬧，圓圓黑黑的眼睛滴溜溜地瞅著她看。

她本以為姐姐不會把他留在身邊撫養，畢竟當時偌大的龍鳳山上，也只有姐姐，她，還有個終年雲游四海，連面都不怎麽見到的司空大叔。

可沒想到，姐姐竟然還沒等到孩子滿月就讓司空大叔把孩子送回了京城，這五年未再見到小皇子，她也甚是想念。只有姐姐每年孩子生辰的時候，會去京城看看他，一回來就滿眼地落寞擔憂，只是這次不悲不喜，平靜祥和。

她原本以為皇上肯定會四海追逐姐姐，可事到如今已經過了五年，皇上好像忘了這麽回事似得，竟還封了淑妃為後，令她甚是為姐姐不平。明明都是他一廂情願害苦了姐姐，還敢封他人為後！不過自她聽聞皇帝取消了三年選秀的事情後，對他的不滿也稍稍緩解了。再加上姐姐的淡然無謂的態度，她就不皇帝不急太監急了。只是覺得男人都不太靠得住，還沒姐姐好，陪著姐姐比嫁人來得舒心。

姐姐偶爾倒是和她說了幾次，問她有沒有嫁人的心思，都被她言辭謝絕，表明她要忠心耿耿地永遠追隨姐姐一世。姐姐聽聞也只是淺笑，說她日後要是有了心儀的男子可以風風光光地把她嫁出去。

她不走，她要一直陪著姐姐。她回頭又望了眼幽幽紫竹後的那個小窗，姐姐沒事的時候總是一個人倚在窗前看著窗外。她知道，窗外除了一片天空，一片紫竹，什麽也沒有。姐姐的屋子四周都有窗，只是唯獨那個窗子的方向，朝著一個人，一個她絕口不提，永世塵封在內心深處的，那個人。

~~

“娘娘，娘娘？”

“什麽？”

“娘娘，皇上一會兒就來了，您該更衣了……”

歐陽曉筱回過頭來，正看見貼身的宮娥端著一身新作的紫色紗衣，嘆了口氣，道：

“擱到一旁，你下去吧！”

“是。”宮娥畢恭畢敬地退了出去，心想，皇上這麽寵愛娘娘，這偌大的後宮中也只有皇後和虞妃二人，而那個虞妃若是不會彈琴，皇上根本連話都懶得和她講。娘娘為何還總是愁苦著臉呢？

歐陽曉筱來回撫摸著清涼的軟紗，苦笑一聲，長嘆。五年了，五年中她無一不在模仿那個女人，舉止神態，穿衣打扮，甚至不惜動用秘術，將自己的嗓音逐漸改變得和她一模一樣。

只為那個人能愛上她。

而那個人也的確越來越喜歡她，甚至封她成了皇後。可當她戴上鳳冠的一剎那突然覺得很累，很累，因為她失了自己。

在雪山上，她和那個人度過的三年，是她最快樂無憂的三年。他是師兄，她是師妹，同吃，同學，同樂，她最後還嫁給了他，成了他的妻。可一切都被那個女人毀了，那個女人，是她命中的克星，奪了她親愛的兄長的性命，還殺了她爹爹，還得她無依無靠，孤苦一人。

可那個該死的女人，她卻不知為何恨不起來。難道是因為她誤會她害死了自己的孩子？還是愧疚她和真正害死她孩子的兇手聯手要戳穿她的身份，最後害得她屍骨不存，皇上身受重傷？

還是因為即使她害了那個女人，而那個女人卻為了成全她而改變了那個人的記憶？

還是因為兒時她對那個女人的最初印象並不厭惡，甚是有些喜愛？

還是因為她知道她哥哥是自願死在那個女人手裏的，而殺了爹爹也是因為她要守護一族同胞的無奈之舉？

還是因為那個女人的愛情是那麽荒唐可笑，卻又讓人心痛？

還是因為她認出了那個女人的字跡，知道是她把那個孩子送到了自己門口，安慰她一生無子的傷痛？

……

她不知道，無奈地搖了搖頭，推開了紫裙，起身推門而出。

月夜當頭，銀光遍散。

一聲清幽笛音，天衣無縫地融進了夜色。

可她知道了，那個人知道了，他還是知道了。當她看到他抱著酒壇失聲痛哭的時候，當他握著她的手說，曉筱對不起的時候，她知道，他想起那個女人了。

她認命般地閉了眼，因為她知道，無論她如何勸阻，世人如何鄙夷唾棄，他都會去找那個人。

唯有這一次，他沒有，他只是拉著她的手，淡淡地說，我們把無痕撫養長大吧。

好，她說。

她還能說些什麽呢？

那個女人，連她都知道，那個女人是那個在龍鳳山梅庵堂中，憑借著高超絕世的琴技，成了技壓群雄的梅掌門，他又怎麽會不知呢？

可這一次他甚至一次都沒要去找她，只是自那之後，他就經常在月夜中吹著短笛。

她知道，這笛音每每響起，都是他的聲聲相思。

她望月淺笑，等待。因為那個人還會來，和她走完下半生。

笛音清揚，月影幢幢。

冷月夜，魅影清寒，奈何是，人間癡亂。

再回首，一世皆嘆，年少時，對酒狂歡。

夜魅寒，大結局。

作者有話要說： 想了許久，還是加了個尾聲。

文中的姐弟戀很是糾結，結局也很是淒涼，喜歡喜劇的朋友勿噴。

雖然不是第一次寫文，可還是第一次完結，感覺像是送走了一個還未來得及再見就已離去的朋友，甚感悲涼。

可這也是個新的開始，不是麽？

嘿嘿，小蛇生命力頑強，還會繼續寫文。不過還是要把先前挖的兩個大坑填上再說……

望各位身體健康，多多提出意見建議想法看點，小蛇將無限感激！！！

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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