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個女孩子家家的，說什麽財產？我告訴你，就算跟你掰扯清楚，我把你的嫁妝準備好之後，家裏的所有東西都和你沒有關系了，懂麽？”

朝翎和李驚鴻本來在房頂上賞月，聽見錢坤這邊的動靜之後，二人就跑到他們的屋頂上揭開房瓦開始聽八卦。剛開始的動靜可沒有這麽大，只是錢家夫婦在商量事情。比如錢瑞雲的婚事和二弟的病之類的，客房頂上慢悠悠吹著風的朝翎可懶得過來。

等到錢瑞雲氣沖沖地摔門後，朝翎才覺得這晚上有了些變故，過來瞧瞧。

“這老頭倒是糊塗。”李驚鴻附耳朝翎吐槽道。

朝翎捏著他的嘴巴，要李驚鴻不再出聲，靜靜聽下面的發展，別讓她分心。

“你這家產都是我賺的，你的點子都是我的，老頭你不要卸磨殺驢，覺得我沒什麽利用價值了就丟開，我告訴你，不可能！你要把財產都留給錢亨那個外人，不可能，懂麽！我娘我弟，他們不配擁有麽？就算我嫁出去了，我告訴你，雖然錢家宗祠族譜裏沒有我的名字，但是我也絕不可能讓我賺來的錢都交給你那便宜弟弟。”

“你個慫貨，什麽都依你母親！他們對你根本不好，你為什麽要作踐自己奉養那兩個貪得無厭的家夥。你給他們的東西，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們全部都交給了你那個吝嗇自私的弟弟。”

這錢坤是有點過分，女兒賺來的家產不留給自家人，卻想著給弟弟，真是胳膊肘往外拐的典範啊。朝翎諷刺地想著。怪不得今天下午錢瑞雲一點都不像是掌櫃說的那種性格，原來是和父母有了矛盾。

“你怎麽會這麽想？”錢坤手顫顫巍巍地指著錢瑞雲，一副大受打擊的樣子。

“你就是這麽想的！”錢瑞雲說完這話，兩行清淚便留了下來狠狠地砸到了地上。想到自己也沒什麽好和這個刻板的老頭說，直接扭頭就走。用力抹去自己的淚痕後，又端得跟個沒事人一樣離開了此處院落。

“老頭子，我看你還是好好解釋一下吧。雲兒說的那些我都不知道。”錢夫人蘇杭正襟危坐，等待自己枕邊人給自己一個答案。

“夫人，這都是孩子亂說的，你別信。”錢坤變了副溫柔的面孔，似乎準備好好哄蘇杭。

蘇杭冷斥了他一下，十分討厭錢坤這幅做派，“你剛才雙眼都快要瞪出來了。你搞清楚你在和誰說話了嗎？那可是你親生女兒。”蘇杭用力戳了戳跪在自己面前錢坤的胸口。

錢坤知道，如果自己此時回嘴的話，蘇杭只會用更大聲的語氣來說最戳他心的話。但是，忍了那麽久，今天他就不想忍了！

猛然站起來的錢坤讓蘇杭措手不及，也讓他身上的玉措手不及。佩環相互碰撞本發出的聲音十分悅耳，可蘇杭聽著只覺得它吵鬧。

“怎麽，想頂我？”蘇杭嘲諷的語氣直接點燃了錢坤的火氣。

“她就是無禮，我怎麽會教出這樣一個女兒？”

“無禮？呵，這種女兒哪裏是你教出來，她那麽聰明是她自己教自己的。你這個父親做過什麽表率？”

錢坤想發作的脾氣被這話直接噎過頭去。

“你自己說說女兒說的有沒有問題？當下的財產是不是女兒耗盡心力幫你想辦法賺來的？你這狗人論功勞最多就是個跑腿的。你這個沒良心的，女兒隨便去找人牙子買一個可靠的奴才去幫她做這些事，照樣可以發家，還不用擔心被自己的父親捅一刀。你這父親還會有現在什麽錢大善人的面子？你現在的面子全部都是你女兒給你的！”

“還想和我發火？當年我們沒有和錢亨分家的時候，你們一家子怎麽磋磨我的？你個慫貨，你娘折磨我都不敢吭聲。可憐我的大女兒，就這麽被你娘給踢死了。”說到這裏，蘇杭就忍不住垂淚。但即便如此，她還在繼續說：“今年過年回去的時候，你又不是沒長眼睛。”

“我們回村去鎮上買鴨脛，想讓女兒多吃點水煮鴨脛。結果呢？你弟掌勺自己偷偷藏了一半打算拿來招待你弟媳婦的娘家人。我買的菜招待你弟媳婦的家人，你讓我怎麽想？你弟媳婦的家人會知道他們吃的年貨竟然是已經分家了的兄弟的婆娘買的嗎？”

“再說當年分家……”

這提舊賬的本事蘇杭倒是很強，錢坤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當年自己娘親對蘇杭太狠了才造成她現在這個模樣。但是這啰啰嗦嗦地老是提，原本有一些憐愛的心情都消散了，此刻只覺得煩躁。

屋頂上的朝翎和李驚鴻倒是津津有味地聽完了蘇杭的所有抱怨，她說的這些在兩人看來倒是第一次聽。這市井故事在尋常人家都常見，重男輕女的事情更是多多了。錢坤和蘇杭明顯都帶有一些重男輕女的傾向，都想著把女兒嫁出去後將財產留給男子，哪怕這些財產是女兒賺的。

不過兩人都自詡對女兒和兒子沒什麽差別。至於錢瑞雲會產生那樣的想法，以為父親想把財產都留給自己的親弟弟，卻也不是沒有道理。

因為，錢家大房只有兩個孩子，一個男孩一個女孩。雖然外面聲稱他們是龍鳳胎，但實際上大家都知道男孩是錢坤為了堵別人的口才買來的。

蘇杭第一胎是個女兒，第二胎還是個女兒，被婆婆江李氏說是命中註定生女兒的命。這句話殺傷力有多大，即便朝翎不問世事也是知道的。

為了避免村子裏的婆娘閑言碎語，蘇杭的父親連夜聯系了認識的人，從別人家買來了快要被餓死的男孩。江李氏見此便也滿意了，反正有個男孩就行，錢也不是她出，白得一個便宜孫子也是好的。

兩人的舊賬就翻到這邊，蘇杭後面就被錢坤哄去睡了。蘇杭自己心中到底還有多少委屈沒有說出來呢？誰又知道？或者說又有誰會關心呢？除了朝翎和李驚鴻這兩位第一次聽的願意湊個熱鬧，其他人哪有這個閑情逸致？自己的生活都過不好了，誰願聽富人的抱怨。按那句古話說，就是何不食肉糜啊！

“這家人的故事倒是有趣，不比皇家人的差。”朝翎回到自己房裏後，便在故事的邊批註到。

“不知諸位有沒有心情跟著我們一家人出去轉悠轉悠，桃源鄉野有一股清泉，名為小石泉。小石泉水清冽，魚兒嬉戲，實在是一個清凈的好去處。若諸位有什麽煩心事，跟我們往那走一遭保準什麽煩惱都沒有了。”錢瑞雲放下筷子，貼心地補充道。

“謝謝錢姐姐，我們打算在鄉裏買一些幹糧，就準備離開啦。謝謝你們的招待。”平輩和平輩說話，如此才不算越俎代庖。兩位的長輩都笑著看他們來往，畢竟見到自己小輩出落成有禮貌的人，長輩心中總是自豪的。

“不如再留兩日，錢家還沒讓諸位嘗到桃花酥呢。這可是桃源鄉的特產，不愧地說，錢家產的桃花酥是桃源鄉的一絕，不如諸位等我做好三籠再走如何？”錢瑞雲極盡挽留著，和昨日那副不客氣的模樣一點都不一樣。

“那恭敬不如從命，便順了瑞雲姐姐的意思。”朝翎本來想要繼續推拒的，但是黃不為那老頭甩了一個眼刀子，她只好應承下來。

“再好不過了，那一起出游如何？”

“不了不了，瑞雲姐姐，我們還想去看看桃源大街，見見世面。謝謝你的邀請。我們便在鄉裏等瑞雲姐、錢叔叔、嬸嬸和哥哥回來便好。”

“既然如此，便等我傍晚回來給你們做桃花酥。”錢瑞雲溫柔地笑了笑，就像一副敦煌的飛天畫一樣仙麗。

在門口和錢家一行人告別後，三人也騎上了餵飽的駿馬上街。

路上朝翎提出了自己的不解，問黃不為道：“為何要留下？這兩天可是能趕不少路呢？”著急趕路只想趕緊到終點的老頭怎麽突然就變了個態度，開始享受過程了？

“這裏頭有點東西。我算了算，發現此處有一份你的機緣，便不再著急了。”

“世叔，翎兒有什麽機緣？”李驚鴻戲謔地問，手忍不住去逗朝翎。

“放手，臭驚鴻。”昨天可是叫李驚鴻保密的，如果老頭知道她用輕功去偷聽別人說話，搞不齊就要來一套棍法，砸得她頭暈眼花的。

“天機不可洩露。”狂風吹動黃不為黑色的披風，他不像常人一樣被吹得屁滾尿流，身上的衣著被這麽一刮仍然整整齊齊十分服帖地待在改在的位置，倒顯得黃不為是個不出世的高人了。

“師父，你沒事吧？”朝翎甩了甩頭發，彈掉身上的塵土，跑到黃不為身邊，想看看躲也不躲的他有沒有出事。這風沙大得很，容易迷了人的眼睛。

“沒什麽大礙，不過有個人倒是要遭殃了。在桃源鄉這樣草木豐盈的地方可不容易刮出這等狂風。狂風平地起，天殺薄命人。是狂長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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