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皇城巫案(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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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姑娘可知嫻妃娘娘的掌事姑姑在何處?”

朝翎將信件遞給譚芳看,適才談話中她的目的都藏在了裏面,一點一點為現在這個問題鋪路。同時,在聊閑事的過程中,也知道了譚芳而今家境殷實,過去是因為貧苦才賣了身來到宮裏。但宮中的教習姑姑不錯,會教她們小姐們都會的琴棋書畫。譚芳也是個用功的姑娘,借由這個機會學會了許多知識,認得不少的字。

“黃姑姑她還在慎刑司,但是,因為是嫻妃娘娘的故人,過得應該還算不錯。這信封倒是裝扮得華美。”邊回答朝翎的問題,譚芳邊接過那封信件。內容她倒是還沒看,一下子就被信封的手感給迷住了。她還沒用過這麽精美的信封給家裏寄過信呢。

“這裏面似乎有一些東西,”譚芳將信封口對了對光,發現裏面似乎是一副圖畫,“朝公子,信封裏面有圖畫,你要不要把它裁了看看。”

“你認得這畫?”朝翎接過來,沿著信封粘起來的痕跡小心地撕開,將其展平,遞給譚芳看。

不過,引起她好奇的反而不是畫的內容,而是產生了一個疑問:為什麽上面一股米湯和香粉的味道,之前怎麽沒有聞到?難道是因為黃鱔的味道太過刺鼻,才讓這兩種溫和的氣味不太明顯?但,比對其他信封的時候也未曾聞到,只有惡臭。興許真是那個緣故吧。朝翎暗自猜測。

“這是皇宮一半的地圖,雖然畫得簡略,但是把基本的主幹道都畫全了。”

“姑娘好生厲害。”朝翎不客氣地誇獎到,這讓聽慣了批評的譚芳臉有些許紅。

“朝公子繆讚了,也是公子對皇宮不熟悉,若你多待會兒定會比我更熟悉。”

“我哪有譚姑娘的細致,若不是你提醒我,我都不知道這裏頭還藏著畫呢。”朝翎客氣地回她,沒想到這麽一弄還收獲到了意外之喜。

“謝謝譚姑娘,若你有什麽要我捎到宮外的,等我出宮的時候可以幫你帶。若有家信,我也可以幫你親手帶到。我這游離四方的,到姑娘所長大的地方走一趟也是幸事。”朝翎右手一拍,就將扇子收到了左手。

“這多不好意思,我也沒有幫公子什麽,公子卻呈給我這麽大一個情。”譚芳嘴上拒絕著,臉上的笑意都已經漾開了。自己這麽順便一回,做的不過是平常每個人都會做的事情,卻獲得了這麽大的一個人情,實在是超出了預期。

“譚姑娘千萬別客氣,你這段時間悉心照料,倒也值得。我們出宮的日子,你比我們清楚,記得準備哈,我先過去找我兄弟了。若能早點解決這事兒,你們也不用天天擔心著。若你願意的話,就在晚上給我悄悄送一瓶碘酒來吧。”

朝翎看著譚芳眼底的青黑,有一些心疼。日日受驚還要打起精神服侍他們,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奴婢謝過朝大人。”譚芳重重地行了一個大禮,發自內心地對朝翎說出那句敬語。這聲大人,比對祝玖淩說的那聲,鄭重多了。

她跪拜的時候,朝翎已經轉身走了,這禮倒是譚芳因感謝而補上的。

主廳中的其餘幾人,見朝翎和譚芳密聊去了,自覺無趣,便用上了早食。坐下三位,祝玖淩做得離齊茍閩最遠。期間還被齊茍閩瞪了一眼,差點被白面饅頭噎死。

“齊兄,驚鴻哥,祝兄,明兄。”朝翎依次行禮作揖,然後拉起李驚鴻就要出璇月軒。

“小鬼,若你有什麽發現,倒不妨直接和我們直說,免得我們這些人互相猜來猜去。你對一個下人都這麽好,應該也不忍心看見我們這樣吧?”齊茍閩在朝翎轉身離去前,擋住了她的去路。

“齊兄,但你也要明白,有時候強迫別人並不能達到自己想要的結果。”朝翎重重地拍掉了齊茍閩的手,牽著李驚鴻直往慎刑司去。

第一次被當面駁斥面子的齊茍閩朝著朝翎裏離去的方向勾起了嘴角,露出了陰惻惻的笑容。旁邊的兩人看著只覺得寒意漸漸爬上自己的身後。見勢不妙,也出門去找被分配到其他地方的同伴去了。尤其是祝玖淩,追著朝翎他們兩人的尾巴,沖了出去。

最後,只剩下神色變幻莫測的齊茍閩和在收拾殘羹冷炙的譚芳。

“你,和那個家夥說了什麽,也和我說說。”齊茍閩挨著譚芳坐了下來。

“驚鴻哥,這地圖你知道要怎麽看嗎?”朝翎拿著被割開的信封轉來轉去,就是沒看懂這圖到底哪才是對的路。

“你這般沖出來,我還以為你胸有成竹呢,誰知你連路的不認得。你倒是聰明,居然從信封裏面找到了地圖。”李驚鴻親昵地刮了一下朝翎的鼻子,她楞了一下,隨即笑著撒嬌。

“驚鴻哥,那你帶路!趕緊地,我們去問問還在慎刑司待著的黃姑姑。”

“這事兒簡單。”

朝翎看李驚鴻都沒怎麽仔細地看地圖,卻自信滿滿地開始帶著她在這比迷宮還要更覆雜的皇宮中穿過大路小路,來到了慎刑司。

“你怎麽這麽熟悉的樣子?”

李驚鴻見朝翎生了疑,下意識抿了抿嘴,眼睛都不敢低頭看朝翎,只顧著往遠處看路。嘴中含混著說:“地圖上畫得清楚,誰叫翎兒不懂看。”

“對不起嘛,你這麽厲害,我超級佩服的。”朝翎見李驚鴻有一些生氣,連忙哄著。心中卻暗暗記下這點,剛才若不是譚芳點出來,她都沒看出來這是地圖。而李驚鴻迅速就通過這張圖知道了路,怕也是個對皇宮很清楚的人。

他甩開朝翎的手,走得快些,見朝翎一直沒有跟上來,還轉過頭又傲嬌地甩了甩袖子,就差直接叫站在原地的朝翎趕緊跟上來告訴她自己已經消氣了。但是為了不顯得自己很好哄,李驚鴻這話在口中輪回輾轉,就是沒說出去。

立在原地的朝翎並不是怕李驚鴻生氣,是因為她在李驚鴻揮袖的時候聞到了熟悉的味道。而這味道,與信件上的香粉相似。

那這信件到底是因為李驚鴻接觸過所以沾上這味道,還是本身制作的時候就有的呢?回去之後得找其他人驗證一下。身上安神水的味道淡了一些,朝翎拿起今早裝的小瓶,往手上和脖子抹了一些。

“驚鴻哥,你的衣服有熏香嗎?”做好這些的朝翎跑到一步三回頭的李驚鴻身邊,抱著他的胳膊說道。

“哼,我還在生氣,我不說話。”眼神從頭到尾都黏在朝翎身上的李驚鴻在她擡眼看自己的時候別扭地轉過頭去。

“好哥哥,那我分你一塊我最喜歡的芙蓉糕,你就莫生我氣了嘛。以後我改改我的習慣嘛,別生氣了好不好。”

“我衣服沒有熏香,也不用香料。”李驚鴻回答完後,就快步走了。弄得朝翎得小跑才能跟上。

“我們奉命調查嫻妃娘娘一案,這是皇上的親筆信,我們現在要見黃容樺黃姑姑。”李驚鴻將自己隨身帶著的信件交給攔著他們的侍衛。

“請跟我來。”接過信件的侍衛查看後,便領著他們到獄中獄卒休息的區域,要他倆等著。裏面血腥氣太重,侍衛怕這兩人和之前的人一樣,受不了暈過去,弄得還要他浪費時間組織人手將他們送回。

“這位便是黃姑姑,你們聊。若是兩位對黃姑姑不敬,我們兄弟可不會輕饒你們。”侍衛殷勤地為黃姑姑準備好座位,還在上面鋪了柔軟的墊子。

“耀東,對客不能這樣。”黃容樺坐下後咳了幾聲,訓斥道。但也沒有在他開口的時候立即阻止,反而是等他說完了才溫柔地告誡。

李驚鴻對這些彎彎繞繞的東西敬謝不敏,但他也是聽出來了這叫耀東的侍衛,對他們的敵意還是有一些大的。不過,他只顧管好朝翎就行,若他們先動手,自己可以先把他們都撂倒,絕對不讓這些人碰到朝翎的一根毫毛。

可是,耀東真的好兇啊。李驚鴻有些害怕地捏了捏朝翎的手。接下來的交流也全交給了朝翎,他怕自己說話的時候聲音一顫,就被對方發現了。眼前這個人可是皇宮中最受寵嬪妃嫻妃娘娘的掌事大姑姑,他可不覺得自己可以瞞得過對方。

“黃姑姑,我是朝翎,接下來有些問題想要問你。你配合我們查清事情,便也可以盡快從這地方出去。在這牢裏,雖然待遇還行,但是風濕讓你不好受吧。”

朝翎話音剛落,摸著膝蓋的黃容樺就挪開了手,掩飾地去為二人斟茶。朝翎說些拉家常的話,黃容樺雖然得心應手地應對,但朝翎可以感覺到她神思不屬,好像在掛念什麽人似的。

“皇上給的信件中並沒有告知我們是誰對於你是兇手這件事情發出了質疑,但你應該是再清楚不過了。不妨和我們說說那位人士吧。”

朝翎說完抽回了被李驚鴻抓住把玩的手,拿出安神水往臉上抹了抹。這獄中的味道太重了,血腥氣更是讓她聞了惡心。在低頭抹安神水的時候,朝翎眼尖地看到原本用指尖沾了水在木桌上畫圈的黃容樺停頓了片刻。待她擡頭的時候,黃容樺有些緊張地繼續重覆畫圈的行為。

好似為了蓋過這個小動作的不妥,黃容樺開始彎彎繞繞地提起了自己和嫻妃的故事。

“嫻妃娘娘那樣一個大善人,那天如果我沒有把黃鱔端給她,她就不會死在這裏。”說到這裏的時候,黃容樺老淚縱橫。她是嫻妃的陪嫁姑姑,從小將其養大,若不是嫻妃娘家慕容氏將自己從殘暴的人牙子買了下來,又怎會有如今的她?

“我怎麽會殺了對我有莫大恩情的嫻妃娘娘呢?一定是栽贓啊!”

“我們都知道,但是現在並沒有確鑿的證據說你不是,也沒有決定性的證據說你是,但從皇上給的消息來看,你就是最大的那個嫌疑人。黃姑姑,若你不願意和我們提那個人,你現在舒適的環境說不定就是死期前的寧靜,”朝翎起身做到了黃容樺身邊,要她附耳過來。

“你說,現在的環境是不是在為你的斷頭飯鋪路呢?皇上留你到現在,至今對憤怒的慕容家還沒有給出一個準確的回答。為什麽我們的信件裏,皇上只說這個月若沒有其他的證據,拿便與我們無關?是不是因為月底就是最後的期限,而我們這一波結束,你就要上斷頭臺呢?”

朝翎的話輕飄飄的,卻一點一點砸到了黃容樺的心裏。

“說不定你依仗的那個人,也同之前出去的人一樣——瘋了呢?是不是你們還約定了什麽,例如定期報平安?那我倒是想要問姑姑一句,他從出去後有按你們的約定行事麽?”

朝翎說完這句話,黃容樺捏不穩手中溫熱的茶杯,跌落在慎刑司黑漆漆的地上,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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