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黃，你居然知道這裏？”朝翎看見飯桌上的黃不為的時候整個人都懵了，“我去，可以啊，老頭，你居然找得到。你不路癡啦？”朝翎圍著他稀奇地轉了幾圈。

黃不為嫌他暈，然後就拉她坐下，“別鬧，趕緊吃飯。你不是還想揭皇榜，吃完飯趁早去。中午就有一次入宮的機會，早點進去早點回來。哦，對了，這回我可不同你一起去。”

“李驚鴻，你吃你的，我這個小徒弟，自己先帶回去了。喏，臭小鬼，你不是想吃白面的饅頭麽，拿兩三個路上吃。”黃不為不客氣地吩咐幾聲，就要拎著朝翎走。

“世叔，也不急著走，你們在這吃飽了再去做其他的事情也不遲呀。”李驚鴻說道。

“誒，扇子小哥，你原來叫李驚鴻呀，昨天也不和我說說。對啦，我叫朝翎，你這麽聰明肯定知道啦。謝謝你的款待，老頭太不客氣了，你得別管他。”朝翎覺得黃不為這仗著輩分大，對晚輩指指點點的實在不太合適，便多說了幾句。

然後又湊到黃不為耳邊悄悄地問：“誒，老頭，你有這關系居然在村子裏過得那麽差，過年都買不起布匹？”

“走開走開。”黃不為驅趕朝翎，怕她又多露點東西出來。眼前這位人，武功可不必朝翎差，這麽近的距離，李驚鴻還是聽得見得。雖然這家夥顧全他的面子，裝作一無所知的樣子，但是估計到時候又偷偷地打報告叫人來幫助他了。好不容易擺脫朝堂的關系歸隱，他才不想又和這些人扯上關系。

“餵餵，真是過分。對了，李驚鴻，你欠我一個人情，不然的話你吃下那兩籃的芙蓉糕估計得天天上廁所。看我夠意思吧，你就和我一起進皇宮，我也不會虧待你的。咱破了案，那錢我分你一半，你當我黑夜的眼睛就行。”朝翎走到李驚鴻身邊坐下，一副好好談事情的模樣。

李驚鴻也寵著朝翎，任她說著，自己也撐著下巴，一副饒有興致的模樣。

“你別聽這小鬼，她就是摳搜，到時候別被這個小機靈鬼給坑了。”黃不為飲了一口毛峰，幫李驚鴻避坑。朝翎那小騙子，騙術太高，很會忽悠人。但是眼前這個人真的朝翎惹不起。

“沒事，進皇宮我正好去拜訪一下朋友。”李驚鴻扇著扇子微笑點頭。

“好耶，李驚鴻你也太好了吧。喏，這個是我研制出來的百轉回魂丹，就兩顆，你留著。到時候你出啥事吃一顆找到我保證我可以救你。”朝翎拍著胸脯保證到。

“好啊，謝謝翎兒。”李驚鴻接過小瓷瓶後，把玩著說出了親近一些的稱呼。

“咦，你這麽叫好肉麻，換一個，叫小朝吧。”朝翎面上露出嫌棄，但是在李驚鴻看來率真可愛，有趣得很。

“臭小子，你占便宜，我打爆你。”黃不為插嘴護著朝翎，也不管什麽顧忌，朝堂的人敢動他臭小鬼來一個殺一個來一對殺一雙。

“不敢不敢，但世叔皇宮有我在，你也別慌。你們一直在說揭皇榜，說的是嫻妃娘娘離奇逝世那件吧。”

“是的，我饞賞金。嘿嘿。”朝翎笑嘻嘻地說。

“具體不聊了，朝翎走了，還有些東西沒準備好，你這會進宮有很多東西要弄。”黃不為催到。

“好嘛，李驚鴻我們午時城門口見吶。”朝翎被黃不為一扯，用力揮了揮手，便算作道別。

一上馬車，朝翎取出自己的小本子，拿起黃不為前不久制作的炭筆開始梳理這幾天搜集到的消息。

他們這次往皇城來就是為了那張皇榜。

皇榜上是皇帝老頭招奇人異事來調查宮中的事情，但具體要調查什麽皇榜上並沒有告知。如果僅是如此的話，並不會有這麽多人好奇。

重要的是，皇榜上的賞賜是一千兩黃金！這皇榜是一個月之前貼的，等傳到朝翎他們的小城裏，已經是半個月過去了。聽見這消息的朝翎，第一時間就拉著她師父往京城來了。

之前，朝翎看完皇榜第一時間就想揭，也就是直接在旁邊棚裏登記自己的名字，但是黃不為這臭老頭直接拉住了她。

在走之前，她掃了一眼名單，發現上面的人並沒有幾個。想來臭老頭應該就是覺得這裏不對勁，然後他們就在京城裏裏裏外外搜了兩三天的相關信息。

回憶到這裏，朝翎就想捶捶自己可憐的腿腿，這臭老頭拉著她跑遍全京城也不知道給她時間休息休息，要不是身體好，早就癱下了。

但也多虧臭老頭多想了幾分，這幾天他們多留意京城中人心的浮動。起初，問了許多戶人家，哪怕一開始和他們聊得不錯，等他們一提皇榜，幾乎所有人的臉瞬間都黑了。細細打聽下，才發現前幾波為了錢進皇城的最後幾乎沒有一個豎著出來的。

唯一幾個，他們也去拜訪了，但是都瘋瘋癲癲說不出什麽完整的話，只顧說著“有人在敲門”。其他話都含含混混的，朝翎為了信息的全面最後還是把這一點寫了進去。本子上把這幾個字圈了起來，在旁邊打了一個重重的問號。

能夠收集到的物證只有幾個信封，如果忽視臟汙的話，信封的式樣倒是十分新穎華美，很符合天家的作風。這信封拆了倒是發現裏面有幅圖畫，不知是做什麽用的。每個信封的圖畫都是一致的。昨天那兩個埋屍體的人，談到的信封和這個長得一模一樣。她順手也收了起來，那兩個人應該也早醒了回去了吧。

三日前，臭老頭叫她好好待在客棧哪也別走，也不要讓敲門的人進來。叮囑完後，也不知道去了哪裏，回來之後就匆匆帶她出了城。臭老頭也不說為什麽，只顧帶著她東躲西躲，到某些個地方撿了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接著今日就帶她回京了。

在路上的時候，黃不為告訴朝翎，皇榜的人是一波一波地帶進皇城，五日一次，至今已有五波。如果她想去的話，今日就是最後一波。

進城後，他們第一時間就記了名。

“臭老頭，你為什麽不陪我進皇城啊？”朝翎有些失落，這是她第一次和黃不為分離。

“師父我可不老，別再叫我臭老頭！”黃不為換上一襲白衣，一看就是個俊秀公子，也就朝翎天天叫他臭老頭。

“哦，臭老頭，這次至少要五天。”朝翎掰著自己短短的手指數到。

“謔，難得，你這小屁孩還有這幅模樣。怎麽，害怕啦？某人不是天天嚷著要出師，獨立賺銀子麽？這回這麽大的數，我讓你一個人吞，不好啊？”黃不為一臉欠揍地湊到朝翎面前，手扯了扯她的嘴巴，想要勾出個笑臉。

朝翎用了拍了一下黃不為，想弄走他的手，但沒想到被反手抓住了。

“誒，你打不到我！”

朝翎見他這樣就開始哼哼，擰著眉向上看他，一副生氣又無奈的樣子，放在平常人家的孩子身上，此時怕是要打滾撒嬌了。

半晌，朝翎為了表示自己不怕，吼黃不為：“我才不怕，你放開我啊！”

“乖啦，又不會讓你一個人跑到那裏面去，李驚鴻他是絕世高手，保證你進去性命無虞，不被別人欺負。”黃不為耐心哄著朝翎，這次是一個培養她自立的好機會，他不能心軟。

“怎麽，舍不得師父？”黃不為故意說道。他知道朝翎臉皮薄，自己這麽說，這小家夥肯定會往相反答應。

“才沒有！你說李驚鴻是絕世高手？那我不就第一了，他可沒有打過我。”朝翎別過黃不為的視線，瞧著門口的盆景說道。她再在老頭面前弱了氣勢，那不是很沒有面子。

“人家讓你呢，你也當真。”黃不為爽朗地笑了笑，一只手用力地捏了捏朝翎肉肉的小臉。如果不是自己還有其他事情，他也想換個時候再讓朝翎自立。可這時機太巧，或許也是上天給的指示吧。

朝翎抽了抽鼻子，從領口取下帕子，把自己眼淚擦掉，委屈地對著蹲下來安慰她的黃不為說道。

她也不想掉眼淚，可，就是忍不住，哇嗚。

黃不為見他家小屁孩又忍不住淚水，趕忙不再逗她。

“東市的東西都買好了，幹糧啥的。宮中的東西如果有毒就吃這些。雖然說比不上那些花裏胡哨的，但總歸能填飽你的肚子。”黃不為此時就像個啰嗦的老婆婆，把所有要註意的東西上上下下說了個遍，就怕朝翎在裏頭觸了誰的黴頭，糟了罪。

在酒樓用完餐後，城門樓也聚集了一批人。這一批人中真正有膽子進去的就那麽幾個人，上回就十一人，這回估計也差不離。

簡單和李驚鴻打過招呼後，很快就到了送別的時候，朝翎情緒早過去了，現在滿是要進宮的興奮。

“師父，你說等我拿到了一千兩黃金我要怎麽帶走呀，到時候皇帝給我，我拿不動怎麽辦？你說他不會因為我拿不走就不給我了吧？”朝翎掰著手指數自己發現的幾個問題，一一將自己的擔憂告訴黃不為。

三人離隊伍比較遠，壓低些聲音外人是聽不見內容。黃不為瞧朝翎這樣，只覺好玩。

化裝為男子的朝翎被黃不為拍了拍腦袋，雙手落在朝翎肩膀兩邊，蹲下來與她平視，然後說道：“師父到時候找人了借你，你看我們找個鏢局，或者直接叫皇帝送到錢莊去不就得了。你忘了，你驚鴻哥哥武功可是很厲害的。這天下沒什麽人打得過他。”

“可是，驚鴻哥打架的時候腿都在抖，這武功跟沒有一樣。”朝翎嘟著嘴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他卻忘記了另外兩位都是習武的耳朵靈敏得很。

“驚鴻大事上不會出問題的，我相信他。”黃不為斂了笑意，很嚴肅地說。

朝翎小聲嘟囔，卻未再頂撞黃不為。心中難免想到之前查訪的消息，此時的皇宮並不安全，黃不為那臭老頭挑在這個時候作為她的第一次試煉，也太難了吧。

她擰著眉盯著前方的人群，背後的黃不為正在和李驚鴻說話，具體說什麽朝翎倒是沒有分心去聽。

朝翎忽然想到那日在馬車上黃不為突然發布的試煉任務。朝翎自幼拜師黃不為，被他撫養長大。她打小和黃不為的關系就是亦師亦友，朝翎從未想過有一日真的會離開黃不為。雖然有時候黃不為惹她生氣，讓她產生離開的念頭，但是她氣一消，就想著如果真的離開了，獨留老頭一人就很不舍。

老頭這回好像是鐵了心想要讓她離開一樣，居然開始發布試煉任務。試煉任務之前黃不為就有和朝翎提過，它總共分為三個階段，黃不為會在每個階段對朝翎的表現進行評定，若是得了三甲便可得了出師的許可。

但是，若朝翎在過程中故意表現差勁，就會被黃不為拎回去重新訓練。想到這裏，朝翎痛苦得閉眼，重新被練一次超級不好過的!

在三個階段中，雖然黃不為會盯著，但是絕不會參與進去。每個階段有的危險，黃不為也不會阻止，只有到朝翎真的無法反抗即將被殺死的時候，他才會插手。也就是說，朝翎只要有反抗的機會，黃不為都不會插手。

這回的試煉，是第一階段。朝翎本以為三個階段的難度是遞進的，但從收集的信息來看，一旦進到皇宮就沒有安全一說了。朝翎雖然不想出師，但更不想悉心教導自己的老頭失望。況且，誰想讓自己陷入生命危險之中，那麽難受的事情，朝翎她才不想嘗試呢！

嗐，人生怎麽這麽痛苦，不過為了小錢錢，她也要沖呀！這回還不用和師父分。有了這些，就可以吃芙蓉堂的糕點吃一輩子了！想到這裏，朝翎擦了擦自己嘴邊的哈喇子。她身上這些能力，肯定可以贏來的。朝翎努力給自己鼓鼓氣。

一旁結束了談話的黃不為瞥了一眼朝翎，瞧她雙拳緊握眼神好像燃起了烈火，雙臂反覆拉伸，就知道她在給自己鼓勁。但，對著李驚鴻做這般動作，怎生瞧著好像是在挑釁他呢？黃不為搖了幾下扇子，試圖讓這種想法從自己的腦海裏出去。

“前面已經開始核對身份了，驚鴻，你帶著翎兒過去吧。這孩子這幾日就拜托你了，我先走了，趁她還沒發現。”黃不為像個鬼機靈一樣指了指朝翎，李驚鴻順著他的指尖看向不知何時背過身去自顧自地做著奇怪動作的朝翎，回過頭想問問黃不為朝翎在做什麽，沒想到世叔已經離開了。

世叔還說趁朝翎沒有發現，實際上那孩子早知道黃不為要走了吧，不然之前明明面對著他們的身子怎會在世叔一句話後就轉了過去呢？

李驚鴻在心中感慨了一下兩人為對方著想的感情，升起了一絲羨慕，若是父親母親也能夠這般對自己該有多好。

“朝翎，我們上前去吧。”李驚鴻輕輕地碰了一下朝翎，然後迅速縮手，好像朝翎的肩上都是刺紮到他了一樣。

朝翎見他這樣，擡眼瞪了他一下，然後自顧自地前去，完全不等李驚鴻。被無視了的李驚鴻也不知道自己哪裏惹到了世叔的徒弟，竟讓她這般生氣。

想到這裏，李驚鴻就有點自責，開始反思剛才的行為。呃，不會是小姑娘以為他在嫌棄她吧？李驚鴻帶入到自己，別人拍了自己一下迅速縮手，確實很像那種碰到了不喜歡的東西才會有的行為。

完了，又讓人誤會了。李驚鴻呆在原地，瞧人走遠了立即使輕功跟上。

朝翎抹了一把李驚鴻迅速到自己面前揚起的灰塵，原本白凈的手上現在都是臟兮兮的塵土，這家夥果真不怎麽喜歡自己。

李驚鴻見朝翎完全不理自己，當下更慌了，可是他不知該如何跟人解釋。難道要告訴她自己很少跟別人相處，所以不太好意思嗎？一定會被嘲笑吧。李驚鴻仰面，想要找個沒人的地方大哭一場。

看了一眼李驚鴻當即轉身的朝翎背後又沒長眼睛，自然看不見李驚鴻朝她伸出的手，也見不著後來他的一臉愧疚。

“朝翎，我...”

“李大俠不必多言，而今師父不在，你不用浪費時間逢場作戲。”朝翎話裏冷冰冰的，不覆剛才的溫柔可愛。前頭的公公已經在介紹自己了，朝翎說完這話便不再分心給李驚鴻。她還以為和李驚鴻已經成為了朋友，沒想到他居然只是在敷衍，根本沒把自己當朋友！

而黃不為的離開朝翎早有準備，她也習慣了師父來無影去無蹤的能力，反正知曉進皇宮後師父會在，朝翎心中穩當。李驚鴻見師父暫時離去，就已經克制不住對她的厭惡，想來這位也只是為了還師父的人情。既然如此，她不得罪這位大俠便是。

朝翎打小跟著黃不為見了許多江湖人士，脾氣執拗、不易相處的人她也是見過的，雖然因著師父的關系他們對自己大多和善，但背地裏他們對她是什麽看法朝翎還是有數的。

“朝翎、李驚鴻——璇月軒偏殿。”小太監無遲遞上新的一卷黃紙後，大太監福午壽沒過多久就念到了兩人的名字。

對於這個分配，朝翎倒無不滿，他們兩個的名字應該是臭老頭一起報上去的，會分配到一起也實屬正常。

一路上兩人無話，李驚鴻打了個腹稿，在腦海中演練千八百遍，免得等一下他們兩個獨處的時候自己找到機會卻不能把事情解釋清楚。朝翎倒想著對方討厭自己，還是不上去惡心人得好，畢竟一介外人，不值得她動氣。

朝翎的心思都留意在路上了，這宮裏頭她也是第一次進來，要調查事情的話，她得盡快記熟路。這記著記著，她就瞧出不對勁來，前頭領著眾人的福午壽帶他們走的好像是小路，不然怎麽一路上都沒遇見幾個宮人和侍衛。戒備森嚴的宮中，不是十步一崗，五十步一哨嗎？

最奇怪的是，宮中已過去了為近來薨逝的嫻妃娘娘操勞的日子，怎麽遇見的每一個人眼下都有烏青，福午壽和無遲也有。就算有幾位勞心勞力，也不至於碰見的每個人都這樣，這也太巧了。還有，一路上紛雜的氣味已經快讓嗅覺敏感的她聞吐了。為什麽一股的黃鱔味？

帶著這些疑惑，朝翎和李驚鴻已經被小太監無遲引到了璇月軒偏殿。

而這裏的黃鱔味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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