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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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子……是死了嗎?”

紫藤姬緊抱著大哭不停的藤陽, 遠遠望著那一灘的血水。她無法相信,同樣是活了一千年的鬼的生命會如何地脆弱,就如同一塊豆腐, 一捏就碎了。

她為這位曾經傳授過知識的恩師默哀, 在此同時也認清了背叛了鬼舞辻無慘的後果。

而後,神奇的一幕發生了。透明玻璃瓶裏面的血液濺溢出來, 與地上的的一攤紅色融合, 慢慢地凝聚成一團, 在自動從下水道中流去。

和上次在地下室化作了水的季子一樣, 被日輪切斷雙手的她也成功逃命了,難道這次也是一樣嗎?

眼見著天光逐漸乍亮,鬼舞辻無慘最後再面向紫藤姬交代道:“不要再與她有任何聯系, 否則我同樣不放過你。”

他說的這句話……是不是意味著季子還沒有死?

千年之鬼的幾乎沒有弱點, 遇到連自己也無法抗衡的危險之時,恐怕也能以各種其他的方式保存性命。當然,這種危險是除了太陽之外的任何。

“我知道了,無慘大人。”紫藤姬點點頭道,原來的慌張已不在,她似乎已經適應這個殺鬼如麻的鬼之始祖。

“你帶他回去, 我這些天都都不會回極樂屋。那條河就在不遠處,你要喝可以, 不喝也可以。”自季子出現之後,鬼舞辻無慘的語氣就沒有溫和過的。

“大人是要去哪裏?”紫藤姬依舊沒能安撫到小藤陽,他的聲音沙啞了, 哭不出來就睡了過去。

“別管。”鬼舞辻無慘命令道,隨後在太陽升起之前,他突然唰地一下就不見了。

獨自留下紫藤姬說黯然說一聲:“是……”

她望著懷中的小藤陽, 輕輕撫摸著他熟睡的小臉。

即便她也很想要個孩子,可最終還是沒有選擇去喝法乘寺的河水,因為從這一刻開始,她要把所有的母愛都放在小藤陽身上。

***

又是一年的的第四個月。

這一年的紫藤花開得比往年更加燦爛,紫藤花苗也在快速地生長著。

紫藤姬拉著剛會走路的小藤陽,佇立在在紫藤花山的花海中,擡頭看垂落在她發絲上的紫色。

到底是物是人非了,先前產屋敷家的幾個孩子還會來紫藤林玩耍,現如今連產屋敷家都不覆存在了。

就在上一年的冬季,報紙上有報道說神秘的鬼殺隊解散隱退,產屋敷的家主不知所蹤,鬼殺隊的大本營逐漸廢棄,成為了當地政府的公用地。

至於桑島家,自從失去了老爺子之後,這一脈的家族該散的都散了,而且桑島紫藤和桑島通泉都銷聲匿跡,不知所蹤。

還有鬼舞辻無慘……

在上次告別後他就沒了音訊,不過在花街有傳言說,千年的鬼之始祖鬼舞辻無慘和他的十二鬼月全軍覆沒,他是不是真的死了誰也不知道。

“快回來吧。”

紫藤姬合起十指,站在紫藤樹下祈禱,但願她睜開眼之時就能看到鬼舞辻無慘出現在她眼前。

可是,奇跡並沒有出現。

在心灰意冷之下,紫藤姬把小藤陽帶回了極樂屋,而自己卻獨自到了禦影神社。

禦影神社只供奉著土地神,當年日輪能化形也多虧了他的恩惠,沒有作死前的朝比奈夫人也曾經得到過他的幫助,也許她也能夠在土地神那邊獲得啟發,讓她不再執著下去。

在禦影神社的鳥居前,紫藤姬遲遲猶豫著不敢進去。

往來祈福的人群中,有的面帶微笑,有的面帶這憂愁,而卻只有她不明白自己來到這裏的心情。

正在身居外的神使看到了她,不等她說一句話,那神使就把紫藤姬帶到了土地神的神居內。

土地神禦影正靠在長廊上,不戴圓框眼鏡的他顯得十分俊朗。好些日子來,他的外形都沒有發生過變化,頭發不長,衣服也還是那一套樸素的淺褐色和服。

紫藤姬還未坐下來,就首先鞠躬道:“對不起,土地神大人,我是完全沒有辦法才過來找您。”

禦影溫和道:“無礙,今天是開放日,有什麽事可以直接說,坐下來談談吧。”

得到批準,紫藤姬才坐下來,沈默了半天。

禦影也陪著她沈默,即便她不說話,但他也已經猜到了她此次前來的目的。

許久,紫藤姬的腦回路才反應過來,她不好意思地開口道:“我這次來不僅是說日輪的事,還有我的事。日輪跟無慘起了沖突……”

說到一半,她停頓下來,又換了句話說:“還不如說,基本上所有的人都希望他死,假如真到了那麽一天,神佛和地獄都會要他接受懲罰嗎?可我不想要他有事,能不能有方法要我替他受罰?”

實際不用等待那一天,他那麽久都沒回極樂屋看她,有很大的原因是他真的無法再回來了。

禦影緩緩道:“依舊是那句話,神佛不會懲罰在世的任何人,也不會懲罰逝世的任何鬼,所有人都只能自己懲罰自己。”

紫藤姬搖搖頭:“不會懲罰……但我還是好擔心,因為我總是會做夢,夢到他化成了塵土,到最後什麽都沒有了。”

“夢境往往是與現實相反的。”

“那他還能活多久?”

“這個要去地府看的生死簿才知道,不過非公職人員不能隨意到地府去。”

“說到底土地神大人仍舊是沒有解除我心中的困惑……”

紫藤姬失望至極,低下頭,無盡的絕望讓她無法流下一滴眼淚。她從來都是一只很愛哭的妖怪,從遇見無慘那一天更甚是哭了好多遍,可如今的她,真的沒有眼淚了。

“命有定數,每個人在進入六道輪回時就已經註定了每個人的陽壽,或是生老病死,或是各種原因的非自然而死亡。”禦影接著道:“當然,也有通過自己的努力而擅自改命的人,從此讓自己的名字在生死簿上抹掉。”

“那是什麽意思?”紫藤姬問。

“就拿你男人打個比方吧。”禦影沾下茶水在長廊的木地板上畫下一個長長時間軸模型。

並解釋說:“他原本的陽壽只有二十歲,因為運氣太好,碰上了那醫生的藥,剛好藥也適合他的體質,然後改變了他作為人的可能,化成了另外一種非妖非神非其他靈物的存在,生死簿上自然而然地消去了他的名字。”

看著那時間軸,紫藤姬不得已感嘆:“原來……土地神大人一直有關註無慘?”

禦影笑了笑說:“不僅是我,很多神明都在看著,看看他究竟還能活多久。或許是一千,或許兩千,三千,甚至是超過萬年,他或者成為未來人類口中所謂的上古異類。”

當然這句話就帶有開玩笑的成分了,在紫藤姬的認知中,哪有能活上萬年的東西呢。像遠古神獸八岐大蛇,活多久就被封印多久,大家殺不了它,但也不會放它自由,總之總有辦法讓它從人類的視野中消失,讓它只活在傳說之中。

紫藤姬認真地聽下去,並細想著鬼舞辻無慘徹底化為異類,而有機會活上萬年的可能。

“即便是神明,也有壽盡的一天。我們也只是從人類的信奉中,由虛無化為了實體,可能等到遙遠的未來大家都不再信奉神的時候,我們也就不在了。”禦影說著,就點燃煙鬥,靜靜地抽了一口:“紫藤小姐可知,活過漫長的歲月本就是一種煎熬。”

紫藤姬搖了搖頭,但又點了點頭:“我好像……是明白了……”

其實她半懂半不懂,但無論懂還是沒懂,聽完禦影的這一番話,困在紫藤姬心中的枷鎖被一點點地解開。

看著內庭的櫻花飄飄落下,她猶如想起當年無憂無慮的自己。

禦影說的沒錯,活太久總是煎熬的,畢竟跨越那麽長的時間,定會經歷很多戰爭,磨難,事端……如此,人也會愈發地成熟。

可是鬼舞辻無慘不一樣,他是鬼,一直以來都帶著不能看到太陽的恥辱活了下來。那種孤寂千年的感覺也很痛苦,而對他所謂的懲罰不是在死亡之後,而繼續帶著恥辱茍且偷生。

於是紫藤姬的出來的結論是:鬼舞辻無慘一定尚在,只是不知他到底在哪裏躲著,躲到歲月變遷,滄海桑田。

紫藤姬也看開了,不管能不能再見到無慘,她都要把藤陽帶大,把他培育成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然後,等藤陽長大了,她再全身而退,回到紫藤林不問世事。走前還要告訴他,他的養母是紫藤樹,養父是鬼的始祖,好讓他低調做人。

“那麽,紫藤小姐是不是該去為神社貢獻點香火錢了?”

正當紫藤姬在構想往後的生活時,禦影出聲打斷了她,隨後一個長著狐貍耳朵的神使極不情願地把裝香火錢的盆子遞到了紫藤姬的面前。

這還有收錢的?

紫藤姬不由摸摸空空如也的口袋,尷尬笑著說:“這是您新收的神使嗎?”

禦影道:“沒錯,他跟日輪一樣,是個很好的孩子。”

長著狐貍耳朵的神使紅著臉撇過頭,顯然不滿意“好孩子”這個稱呼,因為他也是活了好幾百年的妖怪。

“禦影大人,我沒帶錢,下次來的時候再給吧。”紫藤姬起身微微鞠躬:“從今天開始我也是您的信徒之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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