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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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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狴犴,音同避岸,也是古代傳說中龍生九子中的一員。具體排第幾各有各的說法,祖龍也含糊其辭,自己也不大清楚的樣子。這位仁兄還有個別稱,叫做憲章。一聽這名字就能大概感覺到了,這該是個眼睛裏揉不得沙子的主兒。在一般的民間神話中,狴犴大多是公正嚴明、推崇法制的形象,一般在古代獄門、衙門門口,都會有狴犴的雕刻,以示肅穆。

謝聖對於狴犴還是蠻有好感的,但一看祖龍那仿佛壯士扼腕一般的表情:“……您這位兒子,難道也有什麽怪癖嗎?”

祖龍拿手呼嚕了一下臉,聲音透著一股憔悴:“來就知道了。”

…………

和其他兒子相比,祖龍和狴犴的關系還算稍微好那麽一點點,至少他說要招狴犴回來,手裏還有能和狴犴溝通的法寶。等到大家聚在一起吃午餐時,祖龍和謝聖說:“狴犴答應了,說明日正午會上門拜見。”

“嗨!都是一家人,說的那麽客氣——”謝聖話說一半,就聽到旁邊睚眥發出像貓受威脅一般的嘶嘶聲,饕餮也一下掉了餐具,眼裏瞬間含了兩泡眼淚,哽咽了兩下,飛速站起來,捂嘴狂奔,儼然一副要去狂吐的樣子,老父親祖龍也委頓地坐在原地,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謝聖:“…………”

這什麽反應,狴犴他到底有什麽毛病???

謝聖自己都慌了,忍不住往自我身邊靠了靠。

自我安靜地吃著炸醬面,雖雅,但快,幾下就見底,毫無本尊辟谷的意識和包袱。感覺到謝聖蹭過來,還默默伸手,把碗往自己面前帶了帶:“桌上有面。”

謝聖:“……”

謝聖摳了一下自我的碗,被啪地一下打開,傷心地說:“一會元而已,咱們剛認識的時候,你不是這樣……”

自我神色淡淡,舔了一下嘴角的醬,恍若未聞:“再來一碗。”

謝聖:“……”

怪我,都怪我,把自我教的太好……

因為午餐桌上眾人的反應,謝聖等待狴犴上門的一天都是心驚膽戰。一直等到第二日正午,祖龍親自出馬,督促著茶社上下重新布置了一番,選菜定座兒,簡直是拿出了工作的勁頭來迎接

兒子。

準時準點的,狴犴提著見面禮上門,穿著一身嶄新幹凈的衣裳,精神氣十足,樣貌也是威風堂堂,莊正嚴肅。甫一與前來迎接他的謝聖、祖龍等人迎面而見,便沈穩地三步上前,恭敬地喚了聲父親,又轉向謝聖,將禮物雙手奉上:“見過謝師。”

謝聖太驚喜了,心說這還蠻正常的呀,而且也很懂規矩很禮貌的樣子,連忙接過道謝,又引著狴犴往裏走。

半路上,狴犴就問:“我聽說睚眥、饕餮也在茶社中,為何未曾出來迎接?”

祖龍打起了十二萬分精神:“他二人……精神不佳。”

狴犴眉頭頓時一跳,滿臉不讚同:“一會兒我去探望他二人去。”

祖龍幾乎把“放過他們”寫在臉上,恰好這時大家步入吃飯的廳堂,趕緊引著入座岔開話題:“你坐我下首來。”

常曦早等著羅睺入座呢,看到自我、謝聖、羅睺依次在上首坐下,飛速厚起臉皮蹭到羅睺的座兒邊:“我挨著師父,我給師父布菜。”

祖龍手都擡起來了,沒攔住,下一秒常曦就感覺到兩道灼熱的目光一下鑿向了他的後背,即便是毒唯如他,也忍不住打了個寒顫,轉過頭去就和狴犴對上眼神。

狴犴忍了又忍,還是脫口而出道:“胡鬧,怎可亂坐!您是羅老師的弟子,晚於幾位金烏殿下入門,該坐他們之後,定光之前!”

宛如江壩決堤一般,一旦有了第一個口子,就一發不可收拾:“睚眥和饕餮也是!謝師還未舉筷,眾人還未落座,你們怎麽可以自己先動筷!”

睚眥又開始小貓嘶嘶,饕餮也緩緩地、含著眼淚地把筷子放下了,祖龍不由得摸臉嘆了口氣。這一口氣可不得了,瞬間就將炮火吸引到他身上了:“吃飯嘆氣,飯不如意,主人當前,怎麽能在桌上嘆氣!”

狴犴仿佛憋了無數的不滿一般,此番一口氣講出來,聽得餐桌上下人人面如土色,說到最後他又毅然地道:“為晚輩者不該挑長輩的錯處,我自罰立社門十天。”

好嘛,設宴款待的對象自己跑去罰站十天去了,他們這飯還吃不吃了。謝聖趕緊站起來說:“其實倒也不必——”

狴犴猛地回頭:“為長輩者當教導晚輩

以規矩,怎可縱容放任!”頓了頓,他又道,“我又犯錯了,自罰再立社門十天。”

謝聖:“……”

祖龍緩緩地、疲憊地道:“別說了……讓他立吧。之前在龍宮,他立過殿門三百年。”

謝聖:“…………”

這個老父親,沒有父愛是有原因的……

·

狴犴進入茶社不過十來天,謝聖就明顯感受到了茶社的變化。睚眥吃飯再也不吧唧嘴了,抿著唇無聲怒瞪門口;饕餮則是逃避地選擇了放棄味蕾的享受,只去祥瑞崖下的煞氣陣吃煞鬼,提升修為;最可怕的是,謝聖發覺祖龍竟然一改往日工作狂的作風,過起了朝九晚五的生活!

謝聖驚了:“您這犧牲大了啊。”

祖龍皮笑肉不笑:“不然他能就這個事跟我說到死,再在社門上蹲到地老天荒。也不知道他哪來的那麽多破規矩,我們龍族從沒有過那一套。聽著聒噪倒是無所謂,可馬上就到你和常曦表演的日子了,到時候他罰站了,檢票怎麽辦?”

為了一部分工作,必須要舍掉另一部分工作,祖龍表示所有兒子裏最不孝就是狴犴了,專挖老父親的心。

謝聖哭笑不得,拿這也沒辦法。正如睚眥生性記仇、饕餮生性好吃一樣,狴犴守規矩本就是他生來的本能,也是天賦。讓他不守規矩就好像讓魚別在水裏游了,您上岸上逛逛一樣不可能。還能咋辦呢,就這麽著吧。

就這樣又過了數天,終於到了常曦首場演出的日子。

很早開始,茶社外就有觀眾圍聚著了,有些是因為心情激動,所以早早在外等著,也有一些,則是沒搶到票,想來碰碰運氣,看能不能買到黃牛票。

——當然不可能。祖龍寧願忍受少碰工作召回來的狴犴,怎麽可能會容忍任何一個黃牛黨的存在。他那雙眼睛天生就能辨識忠奸善惡,抓黃牛黨一抓一個準。很多黃牛黨都很機靈,既然茶社說憑銀行卡入門,那他們就多辦銀行卡,或者租借銀行卡,讓客人帶著匹配的銀行卡和門票進入,這辦法原本天衣無縫,可惜有狴犴的存在,一眼便將這類人滴溜出來,帶去銀行一對銀行卡的所有人,一下就將他們的小計謀揭穿了。

經過近三炷香的等待,

所有觀眾都準時入場坐好,開場先是鳳一等人的數場表演,等場子差不多炒熱了,隨著報幕聲落下,謝聖與常曦二人上場。

向觀眾們行完禮,謝聖笑瞇瞇地以拉家常的口吻說:“聽說今天很多人來,都不是為了我和我這些徒弟們。”

臺下的觀眾期待死了,猛盯著常曦看,狂敲桌子、鼓掌起哄。常曦也是頭一次上場面對這麽多的觀眾,也是頭一次面對如此熱烈的期待、喜愛的歡迎,一時間都有點受寵若驚了,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輕飄飄起來,忍不住矜持地擡了一下下巴,忍不住推了一下謝聖的手臂,意思是再介紹介紹他,說點好的。

“我覺得不可能,大家就是沖我來的——”謝聖撣開常曦的手,“這位觀眾麻煩您克制一下,稍等表演結束再給您簽名好嗎?誰把他放進來的,怎麽還上臺了——您買票了嗎?”

觀眾們的哄堂大笑聲中,羅老師毒唯頭子常曦暴怒跳腳:“買什麽票我買什麽票!我是演員!誰要你簽名,全洪荒誰不知道我最不想要的就是你簽名!您什麽意思,上臺了裝不認識我是嗎?”

謝聖:“下臺我也不認識啊!這樣,我猜猜,我們……辦銀行卡的時候見過?”

常曦:“……”

常曦咬牙切齒:“我沒銀行卡。”

“謔,這洪荒還有人沒有銀行卡呢?”謝聖一拍手,篤定道,“那我就是在登記處見過您了,您來登記貧困補助的。”

常曦:“……”

“我去你的吧!”常曦暴跳如雷,“誰貧困補助,你別裝了!你心裏還不清楚嗎,我這銀行卡怎麽沒的,不就是你收走的!”

謝聖大驚失色:“當著這麽多人面你可不要胡說啊,我們倆可沒有暧昧關系,你不可以汙蔑我拿了你上交的銀行卡!”

“??”常曦毒唯狂怒:“誰說這話了!誰說這話了!你這人怎麽曲解人意呢!銀行卡就不提了吧,我那水鏡是不是你給我掐斷的,不讓我看視頻!”

謝聖更慌張了:“沒有,我沒有和你同居,來人啊,把這個狂熱粉拖下去,他喜歡我已經喜歡得瘋了!他說和我同居,我掐他水鏡兒!”

觀眾們狂笑,他們可太愛看了,謝聖欺負常曦那勁兒。甭管

常曦說什麽,最後都會被謝聖三兩句曲解到常曦是他的狂熱粉上,把常曦氣得夠嗆,最後脫口而出:“昨晚說好了的這場我給你捧哏,你——”

“哎呀,我昨晚才沒有和你在一起!”謝聖故意掐細嗓子,驚慌捂胸。

“哈哈哈哈哈哈!”觀眾們都替常曦拍桌,謝聖這太壞了。

“……”可能是氣過了頭,常曦猛地倒了好幾口氣,反而冷靜下來,“你故意的,你就是想哄我下去。我就不下去。”

謝聖這才恢覆正常,嫌棄地一扔扇子:“你看那沒皮沒臉的樣兒。我要你幹嘛呀,這表演我一個人就行!在場多少人是聽我的單口相聲長大,又死在坑裏的。”

觀眾們都炸鍋了,謝聖這句才紮心呢,一紮紮一窩。

常曦:“您還得意了,您填填坑吧!”

“你管我!你下去下去。”謝聖拿手推常曦。

“幹嘛啊,這是我頭回表演!你把我轟下去了,這對口相聲怎麽說啊?”常曦死死抓住桌子。

“自己說啊!我說對口和說單口有很大差別嗎?觀眾主要聽的還不是我逗哏?”謝聖收手,這一番爭執,兩人就入正活兒了。

常曦:“那也有次要呢,得有我捧哏。”

謝聖不屑一嗤:“你?捧哏?你就是聾子的耳朵!”

常曦:“啊?”

謝聖:“配搭兒!”

常曦立馬塞話兒:“那我逗得是不如我師父。”

“羅老師?”謝聖拿起扇子虛點,“他是瞎子的眼睛!”

常曦:“嗯??”

下面的觀眾一下懂了,都哄笑起來齊聲起哄:“配搭兒!”

“你看,大家都知道,還會搶答了!”謝聖把手一攤。

這還得了,謝聖說常曦就算了,說羅老師常曦可不能忍,一場爭鬥就此產生,二人幾番爭鬥,謝聖屢屢擠兌,氣得常曦拼命反撲,卻被謝聖克制的死死。

觀眾們期待那麽久,不就是為了看這精彩的一幕嘛,謝聖和常曦鬥得越厲害,他們在臺下就越起哄,大笑的、拍桌的、鼓掌的,場內的氣氛熱鬧至極。

常曦憤然道:“你這就忘本了!有句老話叫做‘三分逗,七分捧’,你才占三分呢,我占七分!”

謝聖:“哦,那我問你,這話誰告訴你的?”

常曦:“羅老師啊!”

謝聖:“羅老師誰教的?”

常曦:“……你,你啊……”

謝聖一敲桌:“我沒說過。”

觀眾們狂笑,恨不得將地也跺裂。

仔細想想是這理兒啊,在謝聖之前,洪荒還沒有相聲呢,羅老師哪兒來的老話,還不是謝聖說的,結果謝聖張嘴就說我沒說,常曦就是再想往上倒,倒不上去了啊!謝聖就是天花板了!

羅睺在下面看得又是幸災樂禍,又想嘆息搖頭,頗有種看曾經年輕的自己的既視感:“上臺前還說要拿謝聖砸掛呢,上了臺凈被謝聖砸了……”

·

甭管常曦一場表演下來,內心是什麽感受吧,反正觀眾們看著是挺樂呵的,謝聖也玩得非常盡興。吵架嘛,當然是對方越積極,我方才越有勁兒啦!和常曦搭《論捧逗》,與和羅睺搭《論捧逗》是兩種風味兒。

常曦雖說被氣個半死,準備好的拿謝聖做哏的包袱要麽沒機會使,要麽就沒成功,但他首演結束,也算是交上了一份合格的畢業答卷,可以正式上臺了。不用再和謝聖搭檔,常曦喪氣了沒幾天又恢覆鬥志,在與師兄弟合作的時候瘋狂拿謝聖砸掛,基本上是十戰一勝吧,畢竟合作夥伴裏師父控為多,只有金烏們偶爾還能搭他兩句,給可憐的親舅舅個臺階下。

就這麽過了不知多少歲月,鳳一有一日來尋謝聖:“師父,我打算收個徒弟。”

茶社實在是太缺捧哏了,常曦的到來不過是杯水車薪。師門上下都不願意師父再收徒弟,鳳一左思右想,決定還是自己犧牲一下,先收一個徒弟試試。

謝聖驚喜極了,這一刻的心情就宛如老爺子總算盼到兒子說“給爸爸您抱個孫子怎麽樣”一樣:“真的嗎?你有看上的人選了?”

鳳一搖頭:“沒有,我打算以茶社的名義,廣招各方人士來報名,我親自考驗,從中選一個收為門徒。”

謝聖呆了一下,把老爺子的狀態詮釋的淋漓盡致:“啊,就一個啊……”

都廣招了,你多收兩個唄。洪荒人才還是蠻多的。

鳳一是個倔性子,謝聖再勸都不幹了,謝聖身為師父也沒轍,總不能逼自己徒弟收徒弟吧,轉頭將這事和祖龍說了,大

夥兒一起張羅著弄了一個“山海茶社收徒海選”。

鳳一都沒允許其他人幫他考察,除了招人、宣傳是茶社幫忙的,往後的萬人海選,他都是親自一個一個盯。這一場海選足足進行了半年有餘,那也不過就是初選,結束了以後留下了三千人,這三千人又被留下考察了將近五年,才留下一百人,又十年過去,只剩三人,再百年,便只留了一個人了。

謝聖等的黃花菜都要涼了,心說這速度,也就放在洪荒能行了,要是放在現代,他死了都招不到徒弟。

就這樣,鳳一都沒馬上松口說要收這個徒弟,又考察了不知道多久,才終於有一天來找謝聖:“師父,我定下了,就收他。”

謝聖抹了把臉,很憔悴地說:“海選是咱們道祖講道開始那會兒功夫舉行的,這回兒聖人老爺的講道都結束了,你才收徒。”

虧得那個徒弟也算資質好哦,沒有死在考察期!

“師父說笑了,總要認真些的。之前因為還未確定是否要收,我一直沒讓您看他,現在定下收徒了,我把他帶來給您瞧瞧。您要是覺得不行,我再選去。”鳳一說。

還再選!謝聖眼睛都瞠大了,連連擺手:“別了別了,我看看吧。”

一直恭敬地低著頭,跟在鳳一身後的那位灰袍道人這才上前,給謝聖見禮:“見過謝師!”

因為還沒正式收徒,這位還不能喊謝聖師爺。

謝聖可以說是非常同情這位小可憐了:“好,你叫什麽?”

灰袍道人:“弟子名鬼谷子,道號玄都。”

謝聖:“……”

誰?

鬼谷子?玄都?玄都大法師那個玄都??

謝聖不禁往後一靠椅背:夭壽了!我門又插間諜了!

不愧是鳳一數千年選出的徒弟啊,比以往任何一個都要狠。玄都大法師那可是老子未來唯一的一個親傳弟子,也被招進來學捧哏了,這老子,這三清,這洪荒,要完!

作者有話要說:謝聖:我同情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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