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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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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羅睺和鴻鈞“爭寵”,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這還得追溯到謝聖沒來時就結下的恩怨。所以謝聖心放的挺正的,也沒覺得這兩人“爭”真是就為了自己,有時候還會樂呵呵的煽風點火。這相處模式,大家看來是好像挺讓人膽戰心驚的,謝聖卻覺得自在得很。

於是撅完了羅睺,又饒有興致地投餵完尚且還不知道自己聖人包袱破了的鴻鈞後,謝聖就輕松愉悅地牽著這兩個還在鬥嘴——應該說是羅睺單方面鬥嘴,鴻鈞根本不搭茬——的小朋友,又轉身上山去了。

此時山上,鳳族弟子合力搭建起供道祖、師父以及羅老師居住的石屋;龍族弟子現出原形碎石搬巖,改引河道。覆蓋在地表的石青被移除後,露出底下的土壤,鳳族降下庇佑,麒麟弟子也一塊出手幫忙凝聚天地靈炁於此,窮奇迫不及待將自己背來的那些果實摘出種子,隨意扔下土地中,便在呼吸間生出數根生嫩的綠芽。

窮奇扒在地上,對著綠芽流口水:“山楂……蘋果……”

挺大一個刺團子,身後的牛尾巴甩得跟風車一樣,嗚嗚的。

麒麟弟子實話實說:“這就開頭長得快,想結果子大概還再等幾年。”

“……”牛尾巴瞬間垂下來了。

謝聖差點笑死,沒聽過有這品種的窮奇的!轉回頭來,又有些部族的人過來恭敬詢問:“謝師,那些黑石頭既然沒用,要不要咱們處理掉?堆砌在山上多占地方!”

“黑石頭?”謝聖搖起頭,“這可是大寶貝!”

《山海經》中有記載,譙明山中有兩種礦石,一是石青,也就是現代所說的藍銅礦。這種礦石可以用以提取銅,且能用來制作天然的藍色顏料。二是雄黃,一種現代大家常見的中藥藥材。

要不怎麽說洪荒神奇呢,一般來說石青很容易會轉化成孔雀石,這兩者同時出現很可能意味著其下有銅礦,而雄黃則含硫和砷。然而麒麟弟子興致沖沖地縱向、橫向探勘,卻既沒找到孔雀石也沒找到任何礦脈,和冰糧一樣,這些礦石誕生的原因成謎。

不過成謎歸成謎,這石青和雄黃卻是實打實的好東西。如何使用,謝聖並不清楚,但這不是

還有麒麟弟子麽!不用謝聖吆喝,麒麟弟子們就已經興奮地捧著這些看起來其實還挺美觀的石頭琢磨去了。謝聖特地湊過去提示:“這石頭能提取出一種很實用的金行之物。”

洪荒這時候還沒有金屬這說法,一些大能的金屬兵器——譬如說羅睺的弒神槍,乃是用天材地寶鍛造而成的,大家管金屬統一都叫做金行之物。

麒麟弟子頓了頓,立馬熱火朝天議論起來:“那可否用陣法,將這石頭之中的五行之物各自分離,金物自然便出……”

“……”謝聖閉上嘴,默默地匿了。這就是洪荒時代的科技人才啊,他還以為要提取銅還得費盡個好些年的波折,畢竟化學手段可是很難瞎貓碰上死耗子的,結果人家思維回路根本就不走這條路,反倒是他因為現代的記憶而刻板印象了,沒有結合現狀及時變更思路……

羅睺本來已經跟鴻鈞一塊進石屋,上樓爭最好的那一間主房了,此時毫無懸念地被趕出來,站在屋外納悶:“這些玩意兒從沒人註意過,小謝你又是從哪兒得知,其中有金物?”

謝聖謙遜地說:“我也是站在先人的肩膀上……”

羅睺更加納悶:“你也從未說過,你究竟出身何族。”

“嗨,不是早跟你們說過了,我這一族青春永駐,過完十八歲生日就是十七歲。”謝聖把手一背,往屋裏去了,把一眾好奇的目光拋諸身後,“你們自己查去!”

這時候要是有現代的哪位師兄給謝聖搭一句:究竟是何族?謝聖的回答應該是:不要臉一族!

…………

謝聖等眾人的到來,令譙明山上下都快活起來。不過過了幾日,謝聖就開始琢磨:“咱們這麽大張旗鼓,是不是不行?外面還有一堆人在堵山海茶社追更呢,要不我們還是偽裝一番。”

不然回頭嗷嗷待哺的粉絲們聞風趕來,他們就得被圍死在譙明山這兒。

鴻鈞微微睜開雙目,一旁正和謝聖對活兒的羅睺也忍不住挖苦:“你還知道大家都在等更呢?我看你坑得挺快活啊。”

“那當然了!”謝聖調門高得很,毫無羞愧之心,甚至還訴苦,“你們不知道,那些故事說之前,在我腦海裏已經排演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我自個兒都膩歪了!想說的、想演的太多了。”

這話說的羅睺都想掐他:“你倒是說完一個再開另一個。”

“……”謝聖直接把臉轉過去,權當沒聽見,“我這就跟大家講去。這放假著呢,明天再對活兒。”

當初下山說的就是放松,謝聖自然就和往日不同,不至於每天繃著急趕作品,再者說了有些作品也是得先體驗,再打磨的。謝聖光明正大地偷懶,行的端坐的正,不怕羅睺瞪。

“這樣哈,你留這兒問問老祖,為什麽聽到現在還不笑,我去說去。”謝聖哄完羅睺,轉身就出門找孔宣和眾位弟子去了。臨出來的時候,還聽見羅睺在裏頭用高八度的聲音質問鴻鈞:

“對!你為什麽不笑?嗯!難道不好笑嗎?”

“你是不是故意的,你就是不想配合!”

“今天你必須給我解釋清楚!”

謝聖抖著肩膀,無聲大笑,心說太精彩了,把兩個記仇小心眼擱一塊兒,看誰更厲害。結果人還沒下臺階呢,就聽見後頭的聲音沒了,納悶地一轉身,謝聖就看見羅睺氣哼哼地下來:“……怎麽了老羅?”

羅睺狂怒瞪眼:“!!!”

娘希匹的,鴻鈞把老子的口封住了!

謝聖:“……”

忘了還有這茬了,吵不過還有直接動手的。謝聖同情地拍了拍羅睺的肩膀:“沒事兒吧?……哦,過會兒就解啊?行,那跟我一塊去找你徒弟吧。”

除了掩蓋身份這件事,謝聖還有另一件事得和孔宣說,帶著氣沖沖的羅睺找到了孔宣,就瞧見這家夥因為家人都在,又放松下來了,正抱著一只形勢四不像的貓崽子狂揉呢,揉得小貓東倒西歪,藍眼睛可憐巴巴地瞅著謝聖:“……別悠閑了,跟你說個事兒。”

“師父!老師!”孔宣趕緊把貓放下了,站起身來,“您們說。”

“咱們在譙明山也不會多留。過不了幾日,我就會帶大家繼續往西行。”謝聖擡手止住孔宣的話頭,把那小貓崽撈過來,送到門外,閉上門和孔宣談正事,“上次咱倆也聊過,你既然有心想要為巫妖二族傾軋下無地容身的流民提供庇護,那光是畫地為牢,留守此處,肯定是不行的。我與你爹,還有你師父談

過,咱們放假的這五百年啊,師門上下也別閑著,給你多少搭把手,回頭一路西行,踏遍洪荒,所到之處凡有因巫妖二族而受迫的流民的,都給你送來此處。”

謝聖頓了頓,將最重要的一點指出:“但我們救人,只是護這流民一時,你有沒有本事,能在未來亂世中護這些流民一世?”

未來巫妖二族中,能成聖的只有女媧、後土,幸而這兩位聖人,一個並不會參加巫妖之戰,另一個則是在戰後才舍身成聖的,也就是說,孔宣所要面對的敵人,其實最強也不過就是準聖修為。

倘若孔宣當真想要在巫妖大戰中互助這些流民,那唯一的辦法便是也成就準聖修為,方才能建立起第三勢力,與巫妖二族抗衡。

“不摔打不成器。”羅睺到底也是從三千神魔大戰中闖出來的狠角色,“離開前,我與你爹會再教導你幾日,小謝也會將食譜盡數留與你用,未來如何,全靠你自去闖。”

…………

往後的幾日,羅睺與元鳳果如先前所說,竭力將畢生所學教給孔宣,謝聖也找鴻鈞借來自我,幫忙一塊兒刻食譜。餘下的弟子,內門的主動給譙明山眾說相聲,鳳族的外門弟子也跟著串場,表演歌舞。麒麟弟子則抓緊時間,在譙明山周圍布下靈煞陣以及隱匿的陣法,盡量為這個未來將給無數流民提供庇護的重要據點增加防禦。除此之外,他們也需要盡快想法子把“銅”煉出來,據師父的話來說,這種“銅”很可能會在未來的巫妖大戰中,給這些弱小的流民增強一點自衛的能力。

全山上下,也就只有龍族弟子略微清閑一些,因為他們的引流工作已經完成,發掘出的田壟邊均有水渠可供灌溉,至於行雲布雨,譙明山又並不缺乏雨水,隔了些時日,祖龍就將他們召回了。

茶社雖然關門了,銀行還得運轉呢,哪能真有五百年的假期給他們享受。

也是在龍族弟子離開的第二天,麒麟弟子公布了他們煉出的一小批成果。

“石青中提煉的金物,不論是制成器皿,還是打成刀槍,雖比不上那些天材地寶強韌,但比起普通的竹片木棍,要堅固得多。”麒麟弟子興致勃勃地向大家介紹他們的研究成

果,“但我們並沒有就此止步。因為這金物只能用於日常生活,但與巫妖二族對敵時,卻難劃破敵人的防禦。師父的話提點了我們,既然石青中存在這種金物,那其他的巖石裏是否也有不同的金物呢?”

“所以我們又請窮奇四處搜羅來各種巖石,從中提取出金行之物,嘗試兩相合並,或者多種合並,最終造出了這麽個寶貝。”

麒麟弟子取出的這一桿□□,桿長纖細流暢,銀白光潤,色澤澄明,反正絕對不是銅,謝聖單憑肉眼,也看不出這到底是個什麽金屬。麒麟弟子掄起□□,狠狠往地上一砸,也未見得那□□有半分打彎。

“……”謝聖都傻眼了。他可只說了這石青能提煉出銅啊,聽麒麟弟子的意思,他們的研究卻已經進行到如何制作合金,甚至還找到了最堅硬的金屬或者合金配比了。

這就好像小學老師還教著學生一加一等於一呢,學生卻自己學著學著就證明出世界級的數學公式了。

麒麟弟子很謙虛:“都是師父的點撥,我們也是鬥膽,‘站在了師父的肩膀上’……”

謝聖差點給跪了。他站在巨人們的肩膀上,卻連怎麽提取銅都不知道,麒麟弟子寡是聽他一句“裏面有好東西!”,就造出了這等遠超時代的殺器,他真是厚顏妄稱師父……

…………

譙明山的防禦建設結束了,強力的武器也準備好了,雖說很不舍得,但謝聖等仍然要與孔宣揮別,幫忙搭救更多的受難者。

臨別前,大家還正兒八經地擺了個大臺子,也不拘專不專業,大家都上去表演了一下才藝。有相聲的當然講相聲,就連小金烏也擠擠挨挨上去,深情歌唱了一首謝聖教他們的“種太陽”。

百年已過,原本一掌能托仨的金烏崽們也長大了,謝聖一手只能捧住一個,可能還有毛毛從指縫間漏出來。大家擠擠挨挨的上臺,毛茸茸站了一排,神情特別嚴肅且沈重,齊聲嘰嘰:“嘰嘰嘰嘰——”

他們深刻銘記著呢,謝師教他們的時候講過的,這是一首其實表面歡快,內裏揭露著殘酷的歌曲,唱的是飽受饑寒的人民,渴望種太陽獲得溫暖,並且還充滿善良和熱情地希望能將溫暖分享給所有

人的故事。

年紀稍長的幾只小金烏比較多愁善感一點,唱著唱著還掉眼淚了,哽咽:“嘰——嚶!嘰——嚶!”

羲和趕緊把扶桑木做的小船船送到臺上去,讓兒子們坐在船裏唱,不然那眼睛裏掉出來的太陽精火都要把譙明山給燒了。

孩子們的傾情歌唱,大人們的歡笑鼓勵,舞臺上下氣氛一片和諧。唯有山大王孔宣,卻是像是被當頭棒打了一般,僵硬地坐在椅子上:看著臺上的金烏啊……多麽像千年前的自己啊!

這就是黑歷史啊,未來這就是師兄弟們砸掛的靈感來源!等不了多久,全洪荒都知道金烏怎麽叫的了。

與此同時,帝俊道場中。

太一若有所覺,微微擡起頭,飛快地瞅了兄長一眼。

小金烏與他們系出同源,掉太陽精火的同時他們也心有所感。

“那謝聖分明是故意的!”鯤鵬對著帝俊滔滔不絕地說,如今竟是連謝師也不稱上一聲了,“明知你我正是拉攏賢能,正需人才的時候,他們卻突然閉門謝客!那些流言為何傳到我們身上,偏說是我巫妖二族導致的茶社關門,從頭到尾,我們有對他們茶社出過手嗎?!”

說到這裏,鯤鵬話題一轉,又道:“上回我同你說的,你可有考慮過了。十位金烏殿下為你二人親子,未來那便是妖天庭的少主人,任其流落洪荒怎麽能行!”

鯤鵬說這話,是故意試探。先前他已經悄悄遣人去那湯谷中查看了,早已人去谷空,內裏留下的只有幻象。鯤鵬疑心這可能是太一或帝俊做的,為了防著他。

太一本還斜倚在窗邊聽舊相聲,聞言整個人的氣勢猛然一厲:“早先我與兄長也說過了,此戰之後,再把他們接回。”

太一面色淩厲,但心中卻有些不安,蓋因自己能感覺到那十子之所在,兄長自然也是一樣。只怕兄長被鯤鵬說動,將那十子硬接上來。

帝俊的臉色晦暗不明,似是在隱忍怒氣一般,氣壓迫人,已初現未來妖皇的威儀:“道友所言,確有道理。洪荒中留言斐起,未嘗能與山海茶社脫得開幹系。那十子是我妖庭的未來,鯤鵬道友,勞你前往湯谷,速將他們接來。”

“……”鯤鵬一頓,雖然心知十子

早已不在湯谷之中,仍是應承,“我這就率人親去!”

臨轉身離開前,鯤鵬不著痕跡地細細審視了一番帝俊的表情,看不出什麽破綻來,只得匆匆回頭。邊往道場外走,鯤鵬邊納悶地想:難道那湯谷中的幻象與太一、帝俊無關,他們當真不知道小金烏已經不在谷中?

太一在殿中仍繃了一段時間,一直到感知到鯤鵬已經離開道場,才驟然一松,張口欲言:“兄長——”

帝俊擡手止住,臉上的憤怒褪去,嘆息一聲,望向道場門外。

來來往往的妖將與妖王互相寒暄,如今他們如架在弓弦上的箭,早無退路。

只願那十子能遠離紛爭,過得一生平安喜樂。

·

謝聖帶領師門眾人,再白饒一個道祖,一行人從譙明山出發,一路往西行進,救助了不少流民之餘,也基本摸清了如今洪荒的形勢。

巫妖二族相比,如今還是巫族更勝一籌。

且不說從那幾個線人那兒得知的十二都天神魔大陣,如今十二祖巫都匯聚至帝江的道場,形成大據點的雛形。這邊十二祖巫擰成一條繩,兵指一處將打一家,另一邊妖族卻是各路妖王各自為政,有善有惡立場不一。謝聖等人已經遇上了好幾次由鯤鵬派來勸說妖王們的說客,當然,這些說客的下場和那些妖族俘虜一樣,都(被迫)變成了謝聖的線人……

“師父高明。”龍二豎著大拇指拍馬屁,“以後洪荒哪兒都有我們的人。”

謝聖謙虛:“嗨,這也是受了你五師弟的啟發……”

要不是當初紅雲將定光、玉兔收入師門,他也想不到這個法子。

“不過,師父既然能用這《山海經》驅使線人,又是準聖修為,為何不直接打上巫妖二族的駐地,將帝俊太一,還有十二祖巫一並收了,到時候巫妖二族群龍無首,這仗不就打不起來了?”龍二納悶地問。

謝聖擺擺手:“哪有你想的那麽簡單。如今洪荒之中,妖族、巫族皆是氣運所在,帝俊、太一他們都是天命之子,只有他們自願簽入《山海經》,《山海經》卻沒法主動截斷他們的氣運。就好比當初龍漢初劫吧,龍、鳳、麒麟三族乃是天地間氣運所在,羅睺當時想要成聖,也只能暗

中利用,好從他們身上攫取氣運。故而當時龍、鳳、麒麟三族是自願起誓,才入這《山海經》的,你羅老師卻是直接被抓進來的。”

“啊?”龍二一下喪了,他還覺得自己抓住了漏洞了呢。

一旁的元鳳譏笑起羅睺來,聽聽這個差距。

羅睺冷笑一聲:“龍二你也別喪氣,沒看到上一輪的氣運之子現在都在哪兒嗎?”

元鳳:“……”

羅睺:“我倒是挺想看看,這一輪的氣運之子什麽時候玩完。”

·

“莫要再說了,我雖然也覺得巫妖之間並無仇恨,野心只能換得洪荒生靈塗炭,但我的兄長們卻不能應允。”祖巫駐地,後土趁夜護送一名人身蛇尾,腹部高高隆起,顯然是懷孕了的巫族女子出山,急急囑咐,“你也是我的後裔,既然想與那妖族長相廝守,我可以給你們指一條明路。先前我曾救過一位妖族女子,當時她告訴我,譙明山中有大能不論出身,願意收留他們這樣被族群驅逐的人。你找到你的伴侶,你二人一路往譙明山去,進得山便安全了。”

正說著,身後駐地中亮起火光點點,正是發覺那女子不見的巫族人追了過來,後土急拍那女子的後肩:“送你一程,莫要回首!去!去!去!”

三聲禱念後,那女子還來不及道謝,便被一抹清風直送出千裏。忍著不適,女子挺著大肚子一路往自己情郎的藏身地趕去,兩人甫一見面,雙雙抱頭痛哭。

“雨娘!你本是後土後裔,難道便連這般身份,他們也容不得嗎?”那蛇妖淚如雨下,“罷!罷!罷!我們這便依後土所說,前往譙明山。只是辛苦你懷胎五月,卻要經此折騰!”

雨娘泣道:“留下一條命已是不錯,咱們快些走吧!”

一對苦命鴛鴦連夜出逃,一路往譙明山而去。為了防止兵將追上來,雨娘幾番腹中疼痛難忍,也不敢說出口,拿一身的法力護住腹中胎兒,咬牙堅持。只是畢竟道行低微,將至譙明山時,還差著一個山頭,她便提不起氣力,腹中大痛,一下委頓在地。

“雨娘!”蛇妖大驚,勉力抱起雨娘,往譙明山去。

覆行了不到六七裏,只聽身後傳來馬蹄聲與兵戈金鳴,更有人在身後

呵斥:“孽障休逃!”

蛇妖咬牙發足狂奔,任背後人怎麽喊也不回頭,不過片刻便聽得身後罡風勁至,無數削尖了頭的竹簽、木棍直飛而來。蛇妖努力用身體護住雨娘,不過幾步,背後、肩頭都被利器射中,再過幾步,膝蓋窩一痛,一根木棍貫穿而過,一下將蛇妖的腿釘在原地。

蛇妖慘叫一聲,臨摔倒前硬是轉身,護住雨娘,背後的竹簽直紮入肉:“你,你快走。”

雨娘哪裏還能走,這一番折騰,面色已是慘白,滿身是汗,身上滿是蛇妖的血。

緊追而來的大巫冷哼一聲:“還想逃,能逃到哪兒去!來人啊,把他們綁上,帶回族裏!”

幾名巫族的年輕男子應和一聲,齊齊上前便要拉開二人,正當此時,只聽山頭傳來猛獸吠鳴,如犬嘯一般,聲音卻震得整座山都在隱隱震顫。

大巫心中一驚,猛然擡頭:“——大——刺猬精?”

山頭上快樂摘果子的窮奇:“……”

窮奇:“嗷嗷嗷嗷嗷嗷!”

又被戳中痛處的窮奇撒開蹄子就沖下來了,渾身肌肉遒勁,長刺根根倒立,宛如黑旋風一般,只幾個來回就將這群巫族的隊伍沖撞的七零八落。

窮奇可是能與混沌相齊名的兇獸,這群巫族哪裏能抵擋的了窮奇的沖撞,又毫無防備,一下就被撞下馬,摔傷了些許人,又被窮奇的刺刮傷了些許人,眼看著這兇獸仰頭長嘯,一副殺氣沖天的模樣,他們這才意識到這渾身紅果的哪裏是大刺猬精,分明是兇獸窮奇!

大巫怒道:“快,請法器!”

他們這一群道行低微的巫族能有膽子追來,當然是有所依仗,此時僥幸未受傷的連忙一起下馬,將隊伍後帶來的法器一揭紅布,露出裏面的軟絲沈香木杖來。

只見這杖身長八尺,比那些巫族漢子還要高些,且杖圍極粗,成年男子一掌也合不過來。其上銘刻有法陣,只待註入法力便可激發威力。

大巫伸手一揚:“拿與我——”

“哢吧。”

不知什麽時候,窮奇已經閃到那法杖邊上去了,足蹄一揚,從掌下“噌”地一下冒出一小片極薄、大約半掌粗的銀色尖片,就這麽往那法杖上一劃。

那哢吧聲就是法杖被尖片

割斷一半,又因為自身重量而整個兒折斷的聲音。

大巫:“……”

巫族:“……”

窮奇踩著尖片和他們大眼瞪小眼。

這都什麽年代了,還用木頭做兵器呢?

“……走!”大巫頓時慫了,轉頭狂喊,“走!走!撤!”

巫族的隊伍,氣勢洶洶地來,灰頭土臉地狼狽而逃。只留下蛇妖和雨娘二人,一個因為傷重,另一個因為動了胎氣,在原地動彈不得。

“雨娘,雨娘你快走!”蛇妖眼看著那渾身豎刺的兇獸,一步步聲如擂鼓般欺近,失聲大喊,用力想要推起雨娘。然而雨娘此時早已痛得幾乎視線模糊,哪裏還有動的力氣。

蛇妖面露絕望:“今日我二人怕是要命喪此處!”

兇獸:“喪個屁,老子摘得蘋果掉了,在你手邊上,給我串回背上來。”

蛇妖放聲慘叫:“啊——啊?”

蛇妖一呆,往手邊一看,真有個又大又圓的蘋果。

我他媽是已經死了,正在做夢對不對?蛇妖使勁瞪著那蘋果看。

窮奇等得都不耐煩了,挪到一邊,自個兒用蹄子捧起蘋果,仔細看看爛沒爛,確定完好無損,滿意地串回自己的刺兒上:“來投奔譙明山的啊?”

蛇妖幾乎已經傻了,本能點頭。

窮奇抖抖渾身的刺,果子滿背:“等著的。”

蛇妖都不知道窮奇是讓他等啥,轉眼間那兇獸就跑的沒影了。他呆了半晌,趕緊忍痛扶著雨娘坐起身:“你還好嗎?”

雨娘痛得發抖。

蛇妖手足無措:“我,我抱你走。”

雨娘淒然:“你也是重傷,如何抱得動我。你將我放下吧,自去譙明山去!倘若能叫了人來——”

“人來了人來了!”先前那兇獸的聲音又呼嘯著而至,嚇得兩人又渾身如墜寒窟。

孔宣被窮奇急匆匆喊來,定眼一看情況:“別慌!”經過這麽長時間的鍛煉,孔宣已然與從前的驕橫張揚不同,變得成熟穩重起來,言語間也帶著一股讓人信服的威嚴,“吾乃鳳子,鳳族既出,可庇諸民順遂平安。我庇佑著你二人,你們不會有事。”

孔宣轉身落下,寬大的雙翅一展,沖著這二人俯下身來:“上我背來。”

橫眉冷對千夫指,俯首甘為孺

子牛。這一世的孔宣還未經歷過西方二聖的度化,亦未化身為孔雀大明王,卻已然有了佛祖的慈悲心腸,與仁帝的愛民之心。

“……”蛇妖與雨娘卻幾乎呆住了。

隨著修為的精進,孔宣的儀態與羽毛更加華美,如今雙翅展開,五光十色便瞬間占滿蛇妖、雨娘的眼簾,一時讓他們說不出話來。

“我滴個娘,快上去,不上去我紮你們了!”窮奇抖著果子催促,“我果子還沒放下來呢!”

蛇妖和雨娘這才回過神來,在窮奇的幫助下爬上孔宣的後背,隨著孔宣雙翅一振,只須臾便停落在了譙明山頂。

很多巫族、妖族以及混血都聚集在此,一些人眼明手快地上前幫忙,孔宣垂下一邊翅膀,容雨娘和蛇妖爬下,這才抖身一變,喚出道體。

雨娘方一站定,便眼中含淚地看向孔宣:“多謝大——”

雨娘:“……”

哇哦。

“???”眨眼間頭頂就開始有點綠的蛇妖,“雨娘?雨娘?嘿!別看了,我才是你肚裏孩子的爹!我還受著傷呢!!”

平平無奇的容貌又一次受到了大家善意的鼓勵,孔宣矜持地收住下巴,摸了摸胸口的靈珠子,感嘆:這就是老師說的那個故事了吧——我與徐公熟美。

靈珠子:“………………”

·

隨著譙明山的隊伍越發壯大,謝聖也在傳書中建議孔宣,可以選擇擴大領地範圍。目前三次講道還沒開始,巫妖二族一個聖人都沒有,不會那麽快發難。

孔宣也沒有辜負謝聖、元鳳等人的期望,隔幾日在傳書中寫道:我已經進階準聖啦……

此時不多不少,正好四百九十九年過去,謝聖帶領的隊伍已經繞了洪荒一周,也差不多是該回到茶社重新開業的時候了,再過一年鴻鈞等人也該要準備第三次紫霄宮講道了。

“巧了麽,趁著還有最後一點假期,咱們去譙明山看看,順便幫孔宣慶祝一下唄。”謝聖看著信非常高興。

孔宣這應該就是洪荒最年輕的準聖了吧!

四不像在一旁,氣得痛吟了一聲,定光趕緊安慰:“五師叔不要發怒……”迎著四不像的瞪視,定光很懂地說,“師爺這就是借題發揮,不想那麽快回茶社呢。”

之前說好逛一圈就回茶社的,現在剛好孔宣進階了,又有了名正言順可以拖延的理由。

四不像心裏的氣一下平了,正準備同謝聖說點什麽,就聽龍二在外頭喊:“師父!”

“師父!”龍二一溜小跑進營帳,“女媧來了。”

“嗯?”謝聖從營帳裏探出腦袋,“女——咦!怎麽連伏羲道友也來啦!你們怎麽算到我們在這兒的?”

“謝師!”女媧也很驚喜的樣子,有些激動地喊了一聲後,趕緊克制住。

她心裏可還記著呢,謝聖與鴻鈞道祖的真實關系,態度很恭敬地說:“非是算到,也算是機緣巧合。之前我與哥哥去山海茶社尋您不得,回來的路上救了一對妖族,得知此處有大能襄助,本想來看看有何能幫忙的地方,沒想到竟是您。”

謝聖:“嗯?你們找我幹嘛。”

女媧嘆了口氣:“實乃有事相求。”

“?”謝聖說,“有事就有事,這句就不用唱了,最近相聲聽得多吧。”

一旁沈默不語的伏羲,嗖的一下就把目光戳來了,直盯謝聖:“……”

謝聖嚇了一跳:“幹嘛,我就說說……”他突然想到一種可能,驚恐地道,“你們不會是催更來的吧!不能啊,不接受催更,我們這兒放著假呢,掛牌歇業五百年。”

女媧汗顏:“不是的……”

女媧拉了伏羲一下,二人在謝聖面前站好,女媧正色道:“帝俊幾番派人前來,想納我哥哥入夥。但我兄長意不在此,唯獨鐘情相聲,故而帶他來尋。”

謝聖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趕緊把手往後伸,想攔住打算出營帳的道祖。

女媧:“我知兄長不善言辭,但他願勉力一試,可否請謝師收他為徒?”

道祖:“……”

謝聖:“……”

謝聖把頭從營帳外縮回來了,轉身對道祖誠懇地說:“這麽算啊,您撬了我十一個麒麟弟子,我這兒才撬了三個,您贏得多,您贏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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