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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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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謝聖說要收饕餮,其實並非臨時起意。先前也提過,隨著時間推移,妖族和巫族的小動作越搞越大,有好些其實已經形成氣候,仗著法不責眾,不服治安督察隊管制。其中就有一處妖族據點,內裏駐紮著不少妖將,饕餮也被招攬在旗下。

“這些妖族極其狡猾,每每據點中有事的時候,就會排出幾路人馬,到不同的地方搗亂。”被謝聖叫來講明情況的小隊長語帶抱怨,“倘若我們置之不理,他們定是要折騰出一些事故來,或是毀了糧倉,或是途經之地意外失蹤幾位無辜路人,到時候沒憑沒據,我們連抓他們都不好抓。可要是跟著這幾路人馬去了,他們又什麽事都不做,光四處轉悠。我們人手不夠,分派出去跟梢了就沒人能盯據點,每每回來的時候必能瞧見饕餮的身影在據點裏閑逛,卻不見其他異常。我們懷疑,他們可能就是趁調虎離山之際,讓饕餮消滅敵人!”

正如這些妖族、巫族倚仗的那樣,法不責眾。一個據點端下來,少說千萬兵。打下來倒是能打下來,無非集結人馬費點力氣,可是打下來以後呢?難道把他們一直關著?統統囚禁起來?那得建多大一個監牢。別的不提,監牢還得派人把守吧?

鴻鈞默默無言,只是聽著謝聖與小隊長的對話,想著後面定有什麽計策。結果小隊長說完,就和謝聖兩人一塊兒眼巴巴看著他了。

鴻鈞:“……?”

謝聖腆著臉:“嘿嘿,道祖您也聽到了。要走正途咱們肯定是走不了了,只能便宜行事……”

至於這個“便宜行事”是怎麽個“便宜”法呢?等鴻鈞跟著謝聖來到據點附近,又被謝聖拉著在近旁的樹林中躲起來,才明白:他們不是要來光明正大抓饕餮的,是來見不得光地偷饕餮的。

趁著夜色,謝聖遮遮掩掩地往據點裏張望:“咱們先看看,先看看。”

小隊長按照先前約好的,打從據點門前過,果不其然就有幾隊人馬從據點裏出來,兵分幾路,還特地走得很慢,大有挑釁的意思。小隊長心裏有數,面上不顯,還是滿臉惱怒地追上去,沒過多久,幾隊人馬和督察隊就走得不見蹤影。這時

候再往據點裏看,果然有兵將走到後院去,不久便拉扯出一群被縛住四肢的巫族俘虜出來。

幾名妖將高坐交椅之上,厲聲喝問了些巫族排兵布陣或暗地謀劃方面的機密問題,巫族的俘虜們拒不回答,坐在最上首的那位大將便大怒:“請饕餮上來!”

謝聖趕緊拽拽鴻鈞的袖子:“老祖老祖,目標來了。”

鴻鈞:“……”

關他何事?對於偷饕餮,鴻鈞是拒絕的。不動聲色地把袖子往後撤了撤,結果謝聖察覺到道祖扯袖子,又厚著臉皮再黏了上來:“看看,看看。”

只見燈火明亮的中庭,幾位兵將開道,領著一頭兇獸……或者說一頭餓獸走了過來。

為什麽說是“餓獸”呢?實在是這位已經瘦走了型了。本該肥潤的羊身骨瘦如柴,毛發都枯黃了,一張本該算得上俊俏的人面也面黃肌瘦,眼圈下是一片青黑。走路都有點弱柳迎風那個意思,看得出是餓了多久。在中庭一站定,大家別的聲音沒聽到,光聽他肚子雷鳴般叫的聲音了。饕餮臉上垂淚,可憐巴巴地捂著臉說:“別,別看我,我吃的很少的……”

那大將都黑線了:“老哥啊,你這是何必。早和你說有我等擔保,你可以為所欲為,在這洪荒大陸上想吃什麽吃什麽,想吃誰吃誰。罷了!今天老弟我又給哥哥準備了大宴,這臺下的巫族,你可隨意取用!”

巫族看饕餮的做派,心理是又發毛又懵,一方面是看對方瘦成這樣,鐵定是餓了很久了,另一方面是,聽大將這話,怎麽的饕餮還有想絕食的時候?

在場的妖族們紛紛露出了亢奮、嗜血的表情,期待著接下來將發生的血腥場面。饕餮嘴上百般推辭,但身體已經很誠實地走到了巫族身邊,一下摁倒一個,一邊啪嗒啪嗒掉眼淚,一邊小聲說:“我,我真的吃的很少的。”

被摁倒的巫妖瘋狂掙紮,膽都要被嚇破:吃的少他也受不來啊!

一旁的妖將趁機冷笑:“不是我沒警告你們,倘若你們再不開口,此人就是你們的前車之鑒!”

場地之中,饕餮已經大大地張開了自己的嘴,原本還端方輕薄的嘴唇一路向後裂開,幾乎開到耳根子去,露出內裏鋒銳的虎齒

。眼看便要狠狠一口將那巫族的肩膀撕下,下一秒,便突然消音無蹤。

連帶著一塊兒失蹤的,還有那些巫族的俘虜。

院中眾兵將先是一怔,而後大亂。

而在一片燈火通明之外,黑魆魆的樹林中,謝聖舉著他那《山海經》,挺樂呵地把書攤開:“還是老爺心善,知道我下去肯定討不了好。”

謝聖也不知道為何鴻鈞如此在乎自己,但單看之前他調戲“小師娘”、生日之夜揉面團都沒能讓道祖降罰,就能篤定鴻鈞絕不可能在看到他作勢要往據點中去的時候袖手旁觀。人都說“難得糊塗”,謝聖心知此事肯定另有蹊蹺,但也不打算追尋原因——主要是他追也追不到,鴻鈞肯定不會輕易告訴他的。

謝聖低下頭看《山海經》,只見從龍鳳初戰結束以來就幾乎沒怎麽增添過的條目後,又多了兩道名目,一是饕餮,二是那群巫族。也不知是不是暗示,這兩條名目加的位置還極有意思,饕餮硬擠在了原本祖龍的名列之下,巫族前則空了好大的一段位置,好像懸而待填一樣。

謝聖笑罵:“噫,好大的野心,你還想再吃進個十二祖巫麽?”

《山海經》瘋狂翻動,竹簡兩段卷在一塊兒拍打,好像鼓掌。鼓完了還把自己整個兒攤開,使勁挺了挺刻著祖龍、饕餮那一串名列的那一段竹節,又拱了拱巫族名列以後的空當。那意思:別光看祖巫啊,之前不是已經把睚眥、混沌都抓回來了嗎?也一塊兒刻上呀。還有那十只小三足金烏、不周山靈、羲和……

“……”謝聖都啞然了,他剛剛那話也就是調侃而已,沒想到《山海經》還真是確認的反應,不光如此,原本光潔的竹面都滲出水來了……

《山海經》:想要到流口水。

謝聖都想把這法寶給扔了,轉過臉來甩鍋:“您看吧,《山海經》該是這樣兒嗎?您法力是不是灌註的有問題……”

鴻鈞:“……”

這還能是他的問題嗎?物似主人型。

…………

因為妖族的軍隊開始在據點附近戒備巡邏,謝聖沒在小樹林多停留。收起《山海經》,打著鴻鈞滴滴回到山海茶社,才將饕餮和巫族們放出來。

巫族們被從《山海經》

裏刷出來的時候,還滿臉的驚恐、防備,一看到謝聖及徒弟們的臉,就一下放松了,紛紛道:“謝師!”

水鏡升級出視頻功能後,基本上全洪荒沒有不知道謝聖師徒面貌的。

謝聖也沒有馬上給他們松綁:“先前妖將問你們的機密,到底是指什麽?”

這群巫族顯然也不是無辜之眾,恐怕是巫妖二族短兵相接後,妖族俘獲的降將。

巫族們面面相覷,領頭的那個誠懇道:“謝師,山海茶社既然不想趟巫族與妖族爭霸這蹚渾水,又何必多問呢?”

謝聖長嘆口氣:“你管我問不問,你說就對了。”

都上了《山海經》了,謝聖也不用和這些巫族客氣,直接催問出他們隱瞞的是什麽機密。

“……我巫族十二祖巫,欲排演十二都天神魔大陣,重現盤古大神威能。我們只知道這些,其他的也無從知曉了。”這些巫族不過是蝦兵蟹將,根本沒法接觸到高級秘密的,能知道十二祖巫大概的一個動向就算不錯了。

謝聖摸摸下巴:“那你們回去探聽去。”

巫族們面露驚恐:“謝師,我等本事低微,怎麽可能談聽得到這般重要的消息!”

“您怎麽這麽看輕自己呢?有夢想誰都了不起。先定一個小計劃,回去以後努力修煉,爭取成為十二祖巫之下第一巫。得了,你們回去吧,記得每天晚上跟我匯報進程還有你們族裏的動向哈。”謝聖敲敲《山海經》,輕松地說。

巫族們差點軟在當場:您上下嘴皮子一碰多輕松,成為十二祖巫之下第一巫是這麽簡單的事嗎?就這麽比方吧,他們在巫族中可能就是麻雀精們在山海茶社中的地位,可能還要再差點。沒這麽強人所難的啊,再者說了,他們這麽多人呢,那十二祖巫之下第一巫可就一個。

巫族們都快哭了,和謝聖這麽說完,謝聖心如磐石:“並列第一,並列第一。行了,你們回去吧。”

《山海經》驅使下,巫族們想留下在哭幾下都不行,一路下山回去修煉去了。這一去恐怕天荒地老也不大能再出門,畢竟得修煉成十二祖巫之下第一巫呀。

謝聖又看向倒在一旁的饕餮:“……哎,你起來,吃土幹嘛呀!”

饕餮的性格

跟謝聖想象的天差地別。謝聖滿以為自己會抓回來一個脾氣暴躁,和睚眥不相上下的兇獸,結果人家內斂的很,進食被打斷了也就是可憐地捂住嘴,一旁蜷縮著無聲落淚,搞得謝聖都覺得自己像是虐待饕餮了。

“謝謝你打斷我進食……”饕餮還感謝謝聖呢,“我不吃,我真的不吃。”

可能是說了違背本心的話吧,饕餮講完,眼淚又嘩的一下下來了。

這是為什麽啊,謝聖很無奈:“祖龍呢?來看看他兒子吧。”

饕餮哭到一半頓了一下,仰起頭,眼神中流露出希冀的目光。龍二站在一旁很尷尬地說:“師父,您不知道,饕餮殿下小的時候也吃過祖龍陛下的文書呢。”

換句話說,祖龍對這個兒子也有心理陰影呢。

饕餮雖然餓著,但耳朵卻是靈敏的,聞言嚴重的希冀一下破滅了,整個兒伏在地上哭起來,特別小聲地來回嘟囔:“我吃得很少的……不,我不吃……”

這也太慘了,和睚眥根本不是一掛兒的啊。睚眥是被父親嫌棄完了以後越發的睚眥必報,饕餮卻是被父親嫌棄完,走上了節食的道路?別說本來就心軟的謝聖、紅雲等人了,就連鳳一都露出了有點不忍目睹的神情。

饕餮著實太瘦了,可能也就是山海茶社剛開那會兒,廣收各路災民時,他們才見過這麽瘦的人吧!就連剛剛才離開的那些巫族俘虜們站在饕餮旁邊,都顯得很富態。

原本謝聖都做好準備,要是抓回了饕餮不配合,要采取什麽樣的手段,這回一看,也別強硬作風了,懷柔吧:“您可別哭了,我帶您去吃東西吧,保管能任您吃個飽。”轉回頭,謝聖也用《山海經》給祖龍下了死命令,趕緊過來。

沒人看到饕餮的慘樣能不同情的,大家都態度友善地幫忙把饕餮給扶起來。謝聖遣散了本來叫來助陣的徒弟們,只留下鳳一、龍二一人攙著饕餮一邊的的胳膊——實在是怕崖上的風太大把人給刮跑了。

一行人來到祥瑞崖下的煞池邊,混沌是已經痛下決心,重新減肥去了,睚眥卻還不服輸地繼續趴在煞池中胡吃海塞。謝聖叫麒麟弟子趕緊把陣法關一下,把睚眥給硬拽出來,再把饕餮扶到靈池邊。

睚眥又沒有饕餮無底洞胃的本事,全憑著不吃我就是吃虧了,我睚眥絕不能吃虧的本能堅持,如今被拖出來還格外不滿,蹬腿就像踹人,不過因為吃得太撐,稍稍動彈就噦的一聲吐了出來。

他是撐得吐,另一邊,饕餮卻是看著滿池的美食,以及格外誘人的煞鬼,渾身激動地發抖,口水都流下來了。猛地往池子裏一紮,暴風吸入了一通,謝聖正打算回頭,卻瞧見饕餮又渾身戰栗著,強行克制著自己的欲望,打從煞池裏爬出來,眼圈兒紅紅地說:“我,我真的吃的很少……嗚嗚!”

這還不算結束,再等過了一會,饕餮又自個兒爬到一邊,伸手往嘴裏摳,也噦地一聲吐起來。不過他本身就腹內空空,剛剛吃的那些對於睚眥、混沌來說可能挺多,但對他來說根本還不夠塞牙縫,很痛苦地吐了半天,也不過嘔出些口水來。

饕餮又開始哭了:“我為什麽這麽能吃……”

“……”謝聖都驚了,這行為方式,他怎麽看著那麽像某位師兄為了減肥而導致厭食癥、後來又發展成暴食癥的妻子呢!沒想到啊,這樣的心理疾病居然會在饕餮身上發生?

追溯原因,只可能是當初祖龍的態度給饕餮留下了極大的心理創傷,才令饕餮這些年以來,強忍本能,和進食的欲望做鬥爭,每次進食還會摳吐。也就是神獸才能這般折騰還活到今日了。

祖龍也是頭一回被謝聖用《山海經》驅使,心中滿是惱羞,可是一來到煞池邊,看到嘔吐不止的饕餮,一下就呆住了。

有睚眥在前,他根本沒想到竟有一位兒子,會因為他的舉動而對抗本能這麽多年。

“咱們還是給他們父子一點獨處的空間吧。”謝聖喚大家一塊離開,順便把睚眥這個心大的家夥拎走。就這麽會兒功夫,睚眥還掙紮著想往煞池裏紮呢。

大家回到茶社中,都是唏噓。龍二也道:“幸好我爹疼我。”

謝聖:“咱們這一通倒是無心做了好事了。希望祖龍他們爺兒倆能聊清楚,幫著饕餮克服這個心理問題吧。”

當初他想著撈饕餮來的時候,麒麟弟子還質疑過饕餮的胃口沒有合理的檢測過,會不會比煞池的容量還大,萬萬沒想

到真正把饕餮撈回來了,還得先幫忙給饕餮恢覆食欲……

·

饕餮的心理陰影是從小紮根下的,這種不良的飲食習慣又持續了如此長的時間,祖龍真是開天辟地頭一回主動放下工作,每天都得陪饕餮進食,一點點改善饕餮的情況。

好在無名山條件優渥,本身就是各種娛樂、飲食等等的精神、物質享受的聚集中心,再加上父親的陪伴,饕餮的精神狀態日比一日好,身上總算是見著點兒肉了。這時候他才有氣力化出道體來,反正也是弱不禁風的,特別地纖瘦。

饕餮的情況一日勝過一日,睚眥卻越發的暴躁。他記仇啊,把謝聖不讓他繼續吃煞氣,和比他更討父親歡心的仇一並記到饕餮身上。謝聖一聽,覺得睚眥氣得也沒有什麽毛病,不能說因為你一個兒子有病一個兒子沒病,你就把全部的精力都投註到有病的兒子身上啊,也得和睚眥處一處。

祖龍可能這輩子都沒有這麽清閑過,每天三過書房而不入,也是克制了自己的本能來陪伴兒子們。每天元鳳來和他核對賬目的時候,祖龍都在嘆:“我真是欠了他們的債了。”

怎麽說呢,他這幾個兒子來的還和現代不一樣。他那根本就不是自己想要,而是和元鳳一樣有感而生,不受自己控制的。難說當初他對孩子們態度不好是不是有這方面的原因。

元鳳很得意:“你那都是討債鬼。我家孔宣就很優秀,你看,這不是還出去跨界聯名,幫我山海娛樂巡演助陣去了。”歪頭算了算時間,元鳳更加高興,“瞧這時間,估計回來也就是這幾天的事啦!”

元鳳還在這兒樂呢,他完全不知道,其實孔宣早回來過一次了,只是後來又被氣走了。

助陣巡演是沒錯,但孔宣也不是每場都得上的。排完了自己的場次,他就興高采烈地回茶社了,沒想到聽聞噩耗,一是玉兔“紅杏出墻”,居然去勾搭死對頭四不像,二是羅睺竟又收了徒弟,而且一口氣收了十個。

孔宣開開心心地回來,可沒想到會遇上這麽個局面,氣得當場就離家出走了。迎面剛好遇上三清,也唯有通天還問了一句要去哪,要不要上昆侖山坐坐。昆侖山天池常年冰封,難得

今日冰雪消融,正是賞天池的好機會,千年難得一遇。孔宣正是失意之際,想也沒想便答應了,和三兄弟一塊兒上了昆侖山,坐在天池邊,人家三兄弟和和氣氣地論起道來了,孔宣看著天池明鏡一樣的水面,內心卻滿是波瀾。

隨手在天池邊拾撿起一顆紅色的石子,孔宣長長地嗟嘆一聲,對石子道:“你我都是平平無奇,天地間你與我同病相憐。”

郁悶地說完後,孔宣就著天池水將那紅石子洗幹凈了,放在陽光下一看,血紅透亮,倒也通透:“日後我便是孑然一人,不如帶上你與我作伴。石頭兄——給你取個名字罷!你便喚作靈珠子好了。”

孔宣從袖中取出一絲紅線,將那石子綁住了,掛在自己的脖頸之上,和三清告辭離開。

走出昆侖山,孔宣心中茫然。洪荒偌大,他先前各處巡演之時也去過不少風景秀美之地,可此時竟一個也不想去,仿佛天地間都沒有自己的容身之處一般。憋著一肚子氣,孔宣叛逆地想:從前我都是依照著師父、謝師他們的期望過的,如今我偏偏不要照他們的想法走。教我向善,我偏要行惡!

目標一確定,孔宣就立即行動起來。這還是他頭一回忤逆長輩的教導,害怕之餘心頭又升起一種激動的感覺。

“我記得,之前督察隊有說過,邽山有一兇獸名窮奇,特別不服管束,是個刺兒頭。”孔宣喃喃著回憶完,當即往邽山的方向趕去。

遁飛至山頭落下,只見山腰間徘徊著一頭乍一看像牛,身上卻長滿了刺毛的兇獸,百無聊賴地逛游著,身後的尾巴悠閑甩動。

孔宣還挑剔了一下:這兇獸看起來可一點不兇!

“呔!山下何人,可是窮奇?”孔宣居高零下,沖著窮奇伸指虛點,一聲厲喝。

窮奇一聽,呀?這聲音熟悉啊!仰頭一看,大驚:“啊!”

那面容,那大褂,不正是總在水鏡上看到的山海茶社弟子,孔宣?

孔宣還沒來得及說明自己的來意,窮奇就一下夾起了尾巴,兩股戰戰,撒開蹄子就跑。孔宣連忙縮地成寸閃到窮奇面前:“你躲什麽!”

窮奇都要哭了:“孔宣!孔宣哪,請督察隊開開恩吧,我沒有牽姻緣的打算哪!



“??”孔宣瞪眼了眼睛,“誰跟你牽姻緣,你他媽比我還寒磣呢。”

“……”窮奇頓了一下,心說這是罵還是誇呢,孔宣多好看呢,不過看孔宣一副惱羞成怒的模樣,他趕緊解釋,“您誤會了,不是跟您!難道您不是茶社派來的嗎?前段時間,小弟我不是不懂事,又沖撞了小隊長麽?小隊長去了趟茶社,回來便跟我說,又一樁婚事打算跟我牽,在北邊有一只母窮奇,正是求偶的時節……”

大家都聽過紅雲勸打架那一出,直接把龍鳳給牽上紅線了。窮奇特別怕,自己未來的下場可能就是《勸打架》裏的那句俏皮話——婚姻就是墳墓。

就如同母蜘蛛、母螳螂一樣,母窮奇性情極其兇殘。因天地間僅有這麽兩只窮奇,一公一母,這位公窮奇還曾主動找上那位母窮奇,結果差點沒被母窮奇弄死。

窮奇連連搖頭:“我不結親,我不結親啊!”

孔宣也沒想到,居然還有這麽個故事,看著窮奇的慫樣兒,又惱道:“誰跟你說我是為了那個了。直跟你說吧,我不打算再回山海茶社了,你不是兇獸嗎?我跟你一塊去作惡——”

窮奇:“啊呀啊呀不敢啦——您行行好,這是不是考驗呢?我真老實了,您回去吧,別給我牽線了。”

窮奇哪能相信孔宣的話啊,怎麽可能沒頭沒腦突然就像反出山海茶社,還突然表示要跟他一塊作惡。甭管孔宣怎麽解釋,軟磨硬泡,威逼利誘,窮奇死死賴在原地不走:“您回吧,我真改好了。我覺得一個奇挺好的。”

孔宣白費口舌,氣了個仰倒。

罷了!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孔宣憋著一口氣,拋下扶不起的窮奇,又去找了好些個兇獸。結果大家都是一個反應:甭說了,我信誰也不可能信你啊。有幾處,兇獸是成群結隊出沒的,看到孔宣還發出了看到條子的喊聲:“風緊——扯呼——”

孔宣幾番徒勞無功,氣得直跺腳,心說我想做個壞事怎麽那麽難呢?

算了!此路不通,我便另想他轍。孔宣冷靜下來想了想,其實除了作惡之外,長輩們還有一件事是最不希望他幹的,那就是攪入巫族與妖族的混戰中。

投奔妖族是肯定不可

能了,孔宣就是因為金烏十子而離家出走的,心裏不知道多氣恨帝俊、太一呢,那唯一的選擇,便是去找十二祖巫了。好在這個他也在茶社看過消息,如今十二祖巫正駐紮在西方一處天山上,當即施展遁法,直奔而去。

天山祖巫的駐紮地內,只有帝江一人留守,其餘各人都被分派出去搜尋凝聚有冤煞之氣的寶物。孔宣還算懂規矩,未及駐地便落下雲頭,叫巫族的守衛通報:“吾乃孔宣!且喚你們首領出來,我有話與他說。”

帝江聽聞通報,還以為孔宣是山海茶社派來的,心中百般思量,面上卻不顯,大步出門相迎:“孔宣道友!不知何事勞你至此?”

孔宣說:“我想加入你們。”

帝江:“……”

帝江:“啥?”

孔宣加重語氣:“我想加入你們!”

帝江:“……”

帝江掉頭就走。心說山海茶社這試探的手段也太耿直了,這陽謀也不是這麽陽的,把他當傻子呢?

孔宣都沒想到帝江走的這麽利索,一直到對方已經走到門口才反應過來,趕緊追上:“我認真的!我已經決心離開山海茶社,如今正想有一處地方施展自己的神通——”

帝江很誠懇地說:“孔宣道友,咱們這不是說相聲,我也不是捧哏,您想騙我的時候麻煩真誠一點。”

用點心好嗎?多假呀!

帝江頭也不回地去了,心裏還蠻生氣,山海茶社這麽試探他,是不把他放在眼裏啊,貶低他的智商。

孔宣三番四次被懷疑,真是連氣都沒力氣生了。瞪著帝江毫不遲疑的背影,孔宣狠狠一跺腳:不信我便罷!難道我就沒有法子了嗎?今日我便自立門戶!

揣著一肚子氣,孔宣順著之前自己巡演的路線走,還知道得走些隱秘人少的小道,免得自己方才那一番大咧咧地亂跑叫山海茶社聽去了消息,來人後一下把他找到。

行至譙明山,路過譙水,孔宣突聞有人呼救、哭泣。

“呔!誰人放肆!”孔宣特別本能地就摁下雲頭,循聲而去了,完全忘記自己才痛下決定要叛逆、要不學好。

飛至譙水與譙明山的交界處,只見一群穿著樸素的巫族被推搡在地,一只鬿雀大張其翅,白色的頭顱低

垂,掠過這些巫族時便狠狠啄下,鼠一樣細短的足末生著虎爪,毫不留情地將這些道行低微的巫族抓撓得遍體鱗傷,再一細看之下,這些巫族中竟還混著一些妖族,其中更有些孩童,兼具巫族、妖族的特質。

洪荒廣大,並非所有的巫族和妖族都野心勃勃,大部分都是更願意老老實實過日子的。這倒無所謂,巫族、妖族也願意庇護各自的同胞,但一旦發現通婚的情況,那就萬萬不能容許了。這群人們就是害怕被族群發覺自己與敵族通婚,而從族群中逃出來,無處可去,只能到處流浪、躲藏的。

孔宣也不說什麽學壞了,他到底是從小在謝聖身邊長大,此時長嘯一聲,五色神光一閃,那鬿雀便雀頭落地,刷在地上,腳動彈了幾下,不再動了。

受害者們爬起身一看,熟面孔:“原來是孔宣!”大家都是大喜,連忙圍過來連聲道謝,言語間難免問及山海茶社,“敢問您為何獨身路過此處啊?”

好幾個渾身是傷的小孩,身上還沾著剛剛滾爬的泥,看到漂亮哥哥又都有力氣了,害羞地躲在父母身後瞅了孔宣片刻,忍不住喜歡地沖過來爭搶著抱孔宣的腿。

孔宣擡手本想推開這群小豆丁的,可看看這群半巫半妖的孩子頭頂耷拉下來的飛機耳,他心裏一嘆,自己這個作惡的想法怕是根本不可能實現了:“……我不打算再回山海茶社了。”孔宣揉了一下其中一只貓妖的腦袋,那從黑發中支棱出來的飛機耳就一下興奮地又豎了起來,粉嫩榮白,還特別可愛的抖了抖。

大人們著急:“啊?您不回去了?難道您不說相聲了嗎?除了謝師以外,就是您和鳳一的柳活兒使得最好。”

孔宣幫那小孩兒把耳朵上的灰擼掉:“那你們就跟著我唄。我保你們,天天給你們說相聲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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