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達海城是下午，許家派了車來接。

許家普通中產階級，生活作風也很節儉。兩層樓帶花園的小別墅，一家三口住在一起，其他幾處房產用來收租。家裏有一個做飯阿姨，一個負責許太太出行的司機，因為許志民不放心她開車。

從高鐵站到許家得半小時，許太太讓阿姨做好了飯，披著外套在門口張望著。許燦下車先撲上去抱她，給他介紹後下車的餘墨。許太太連聲道：“媽媽認識，媽媽認識，路上辛苦啦，進屋喝點熱的吧。”是個溫柔漂亮的女人。

許太太陪兩個孩子用了午餐，在家裏稍作休息後去市中心，許太太去店裏處理事情，捎帶著兩個孩子去逛街。

先前白依依聽他們要來海城，托他們給孫小倩帶新年禮物，許燦約了孫小倩出來見面，等她的時候在商場晃了會。經過一個櫥窗看見一件大衣，拉著餘墨進去試了試款式，店員直誇好看、像明星一樣，還問他們是不是藝星的藝人，孫小倩的公司藝星就在附近。

餘墨翻了下吊牌八千多，平時許燦不怎麽花錢，都是跟著他們吃喝，什麽路邊攤、大排檔都行，衣服也和他們穿差不多，都是陳衡從批發市場拿的，哪想到一出手這麽嚇人。

導購員送來了茶水，許燦接過說了聲“謝謝”，拿出手機道：“我看下錢夠不夠。”餘墨以為他是給陳衡買，哪想他說：“剛好，我要兩件，都要這個碼。”還讓導購員把吊牌剪了。

一個紙袋給餘墨，許燦道：“給你的，補課費。”給陳衡的，新年禮物。餘墨剛要開口，許燦推著他，往對面去，“我破產啦，你請我喝飲料！”

兩人在咖啡廳等來了孫小倩。孫小倩因為幫陳衡發微博，被公司以接私活批評了一頓，這下請假出來又被訓了頓，坐在兩人對面是眼睛都是紅的，看得出她的日子不怎麽好過。但她的朋友圈仍然歲月靜好，不見面不知道她到底過得怎樣。怎麽也不能讓她受欺負不是，再則還指望她給陳衡帶貨呢。

許燦在群裏問了一句，“誰在藝星娛樂有熟人呀？”有個人說是他小姨的公司，許燦把孫小倩的名片推給他，“我朋友，多關照關照啦！有空請你吃飯。”

那時候孫小倩就坐在他對面，手機一亮有個微信好友請求，這個頭像是她隊友的男朋友。先前因為另外一個隊友勾搭他，兩個女生在宿舍抓花了臉，她當然知道不是什麽感情糾紛，就是兩個想出道的搶資源罷了，現在這個資源推到了她面前。

許燦道：“我朋友，你加一下。”孫小倩把微信加上了。

孫小倩只是加個微信，許燦又花錢買了雙潮鞋，隔天聚會給人送過去表示感謝。那人道：“你也太客氣了吧，美女我肯定會關照的！”許燦就知道這事已經成了。

餘墨穿了昨天買的大衣，身形挺拔、氣質儒雅，一進門便吸引了無數目光，眾人紛紛過來和他倆打招呼。

“我隔遠看還以為是郁哥，嚇得我心臟都不跳了！”有一個人打量著餘墨這樣說，得到旁邊的附和“的確有點像”。

餘墨知道他們說的郁哥，在半年前車禍意在去世，同他一道的還有他的弟弟，因為被他護著沒受什麽傷，可是醒來便不能說話了，是心理原因造成的失語癥。先前許燦讓他加好友，給他講了這個事情，介紹他認識了郁遙。

郁遙加了他好友，就說了一句，“可以通視頻嗎？”因為許燦提前知會過了，餘墨接視頻沒什麽猶豫，但是接通後那邊始終不掛斷，他便把手機放一邊刷題去了。可能自己真的長得像他哥哥，郁遙看他寫了兩小時作業。

許燦完全看不出來像，因為他和餘墨太熟了，後來想了想可能是氣質，郁遙的哥哥是做學術研究的，兩人都有種淡淡的書卷氣。

既然說到了郁哥，許燦便問了句，“郁遙來了嗎？”

餘墨無意間擡頭看了眼，正好有人從樓上下來，他穿了件寬松的白色毛衣，身形單薄、皮膚很白，帶了點陰郁的病氣，視線對上時他腳步一頓。

郁遙從樓上下來，徑直走到餘墨跟前，餘墨微微彎著腰，笑著同他打招呼，“你好，我是餘墨。”郁遙握了下他的手，指尖涼涼的像冰，細細的手腕能看見青色。

郁遙現在說不了話，眾人對他都很照顧、體貼，擱以前是完全不可能的。他以前是個惹不得小祖宗，大家一起出去玩不能鬧他，不然他分分鐘就黑臉，只有他哥哥伺候得來他，其他人都是有多遠躲多遠。

但餘墨不知道他以前什麽樣子，只知道他是個招人疼的小可憐。餘墨陪他在影音室休息，看一部很老的文藝電影，低緩的音樂在室內縈繞，郁遙腦袋一歪靠在他肩上，沒一會居然那樣睡著了。餘墨拿毯子給他蓋了下，把電影的聲音調小。

過了會許燦來喊他們吃飯，餘墨剛要起身被拽住了，也不知道他到底醒還是沒醒，餘墨放緩動作又坐了回去。許燦小聲比劃的說：“你等會，我端上來吃。”下去端了牛肉和焗面上來。

許燦陪餘墨在樓上吃飯，郁遙是被食物香醒的，他揉著眼睛從餘墨懷裏起來，許燦連忙把叉子遞給他，“醒啦，吃點東西吧，等會去廣場跨年。”

郁遙慢吞吞的吃東西，不小心把醬汁弄手上了，剛擡頭紙巾就送到他手底下，視線順著手看到餘墨的臉上。

郁遙接過紙巾擦了擦，叉了一塊牛肉給餘墨，餘墨笑了一下說：“不客氣。”

許燦吃完面給陳衡撥視頻，告訴他等會去看煙火，可以免費直播給他看。

郁遙聽見許燦說話擡了頭，他語氣親昵還帶點撒嬌，對面肯定不是普通朋友，果不其然手機屏幕轉過來，是照片裏許燦靠著的那個。

許燦讓陳衡看了眼餘墨，又說：“我們明天中午回去，到時候來接我們呀。”陳衡看見了郁遙，他正在拽餘墨衣服，餘墨側過臉看他，又問：“怎麽了嗎？”

郁遙掏出手機打字，剛打了“你明天”三個字，餘墨說道：“嗯，明天回去。”郁遙把手機收了起來。樓下已經在喊他們了，餘墨收拾著桌上的餐具，對郁遙道：“把外套穿上吧，外面冷。”

餘墨習慣性的照顧別人，他收拾了餐盤拿下去，郁遙跟著許燦從樓上下來，餘墨走到樓梯間前面擋住他，給他把外套拉鏈拉上了。

那時候大部隊正準備出去，瞧見樓梯口磨蹭的兩個人，郁遙乖乖的、餘墨溫柔又耐心。“性格也像。”他們說。郁遙的哥哥也溫柔，不然怎麽把他慣壞了呢。

節假日人多車也多，還沒到廣場開不動了，一行人停了車走過去，許燦在跟陳衡視頻通話，餘墨和郁遙走在他前面，到了廣場更是人山人海。許燦被人撞到喊了聲，餘墨扭頭看了一眼，許燦拿著手機直起腰來，“沒事沒事，手機沒拿穩摔了。”再回頭時郁遙不見了。

餘墨心裏一驚，四周看了一眼，都是生面孔，大部隊遠遠的在前面，只剩下他和許燦，兩人被人流推著往前，看得見但是走不過去。

餘墨道：“郁遙不見了，我去找人，散了停車場匯合。”

許燦被幾個高個子淹沒了，他舉起手比了個“OK”。

餘墨給郁遙撥語音，剛接通就著急的說：“位置共享給我，在原地別動，我來找你。”

看地圖上離得不遠，餘墨長得高視野開闊，對著地圖在人群裏找。

這時建築物上出現了數字，廣場上響起了整齊的倒數聲，絢爛的煙火照亮深冬的夜空。

地圖上的兩點越看越近，餘墨把手機靠到耳邊，在人群裏擠得氣息不穩，“你看見我了嗎？”那邊傳來整齊的倒數聲。餘墨又看了眼手機屏幕，跳出來一條新消息，“你後面。”

那瞬間歡呼聲炸開，新的一年已經到來。餘墨拿著手機轉身，看見了人群裏的郁遙，他安安靜靜、面色如常。

即使餘墨不找他，他也知道回停車場，所以沒什麽好著急的。

但是餘墨著急了，一顆心這才放下來，走到丟失的小孩面前，揉了揉他的頭發。

“新年快樂。”餘墨說：“祝你早日康覆。”

兩人是最先回停車場的，許燦跟大部隊匯合了，一人拿著個甜筒走過來，他把手裏那個遞給郁遙，對餘墨說：“你沒有了。”

餘墨剛想說我不吃，郁遙把甜筒遞給他，意思是分給他吃一口，餘墨失笑道：“你吃吧。”郁遙執意要和他分享，他只能吃了一口，把冰淇淋尖尖解決了。

郁遙吃一個沒有尖的冰淇淋，看見的人都是一臉不可置信，這位小少爺居然吃別人吃過的東西？即使是他哥哥也只能吃他剩下的。

再一看郁遙還拉著餘墨的袖子，是真的把人家當自己哥哥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