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抗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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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歷了近一個小時的消殺,他們終於重新上路,雨路泥濘難開,到了帕敢鎮已經是深夜,來不及卸貨,他們直接驅車趕往醫院。

何老和幾個礦工已經被安排在隔離病房,醫生說他們感染的是惡性瘧,但是瘧原蟲對常規藥物產生了抗性,正在尋找可以起效的新藥。瘧疾靠蟲媒傳播,病房是允許陪護和探視的,這些天,小陳和逄鋒一直在輪流看護,今天是逄鋒守夜。

“老師已經睡了,病情暫時穩定。”逄鋒看他們的衣服還濕著,便打發道:“先回去吧。”

杜子聿點了點頭,卻並沒有因為逄鋒這句所謂的穩定而放寬心,現在的情況只是維持不惡化,但在沒有找到可以殺死瘧原蟲的新藥之前,何老依然處在危險期。

老羅那頭的情況也差不多,他一臉焦頭爛額地出來,送杜子聿和沈石回酒店的路上一直在抽煙,直到杜子聿他們下車,一句話都沒說,煙倒是抽光了一盒。

兩天後,暴雨終於停了。

杜子聿在醫院走廊遇到來探病的蒙特那,他卻又帶來個壞消息——留守在礦區的緬甸哨兵和礦工們,全部都被瘧疾感染了。雨後的霧露河水暴漲,水面上全是蚊卵和水虱,殺蟲的速度根本追不上瘧疾傳播的速度,現在礦區所有的人都撤出了,墨翠的挖掘徹底全面告停。

“中將怎麽說?”杜子聿嘆了口氣。

“最近克欽邦的恐怖襲擊頻繁,軍方已經無暇顧及這些。”蒙特那搖搖頭:“我們的挖掘,恐怕要告一段落了。”

杜子聿點點頭,正要說什麽,逄鋒忽然急匆匆拉著小陳從病房裏走出來,四處張望著,看到杜子聿他們,便倉促地解釋一句:“我去找醫生,小陳發燒了。”

小陳的臉色有些蒼白,杜子聿迎上去扶他,小陳擺了擺手:“我沒事,你去看著老師吧。”

杜子聿嗯聲,便接了小陳的班,走進病房裏。何老高燒剛退,臉色蠟黃,整個人瘦了一圈,杜子聿去病床邊上坐著,何老拍了拍他的手,笑道:“你小子,沒看出來,體質還蠻好的!”

這次參加挖礦來了上百號人,目前還沒發現患瘧疾的,只剩十幾個,這種發病率帶來了極大的恐懼感,杜子聿倒覺得自己不像是沒被傳染,只是在潛伏期內罷了。

“等您出院了,趕緊回國吧!”杜子聿有些無奈:“您說您一把歲數了,瞎折騰什麽呢,這等回去了,何老太太還不得念叨死我……”

“嘖,你這小子,怎麽說話跟那個老太婆一個腔調?”

“我就當您這話是想我們何老太太了?”

“臭小子!沒個正經!”

“說句正經的,何老,我總覺得這個事有點蹊蹺……”杜子聿忽然正色道:“照理說,瘧疾這種病,當地人容易得,就像老羅說的,身體裏都有抗體,反倒是我們這些外國人更容易感染。”

他說這話時,逄峰剛好回來,兩個人眼神交匯一下,他示意杜子聿繼續說下去。

“我在礦區時,被蚊子叮過不少次,我也有這個自知之明,身體素質比不上逄峰和沈石的,所以我在想,現在如果不是我還在潛伏期,那就是那片水域有問題。”杜子聿頓了頓,看向蒙特那:“在引流之前,我,沈石和蒙特那都下過水,卻並沒有遭遇過水虱和蚊卵,我懷疑現在大量的這些東西是因為我們引流的同時也帶走了他們的天敵。而且……我還有一個很荒唐的猜測,我們沒發病,會不會跟我們下曾經過水有關?”

“我也下過水,和挖渠的工人一起。”逄峰忽然道。

“第一批挖渠的工人,目前還沒發現感染瘧疾的現象。”蒙特那點點頭:“引流的水匯入一片內陸湖,我帶這批人回礦區取一些水樣回來。”

隨著蒙特那離開,杜子聿他們也沒閑著。因為懷疑自己對瘧原蟲免疫,他們在醫院做了一次檢測,果然在血清中發現了瘧原蟲的抗體,雖然這種抗體產生的機制不得而知,但醫生認為,提取出他們血液中的抗體可以有助於研制出對抗這種新型瘧原蟲的疫苗。

對此,杜子聿他們自然是無條件配合。

但可惜的是,他們的抗體對於殺死患者體內現有的瘧原蟲無效。所有人的希望依然寄托在蒙特那取回的水樣上。三天之後,翹首以盼的水樣終於取回來,結果卻不盡人意——水樣中的微生物和化學物質對瘧原蟲根本不起抑制作用。

反而在這短短三天裏,相繼有礦工爆發瘧疾,這次,老羅也沒能幸免。

“我要再去一次礦區。”這幾天,醫院已經成了其餘人的聚點,逄峰說這話時,小陳剛剛被送入重癥病房,他的狀況很不好,連續發了三天的高燒,已經開始昏迷,而且發現有脾臟腫大的現象。

“我們一起去。”杜子聿附和著,幾個人一番合計,最後決定他們三人跟著蒙特那的小分隊,再返回一次礦區,即刻就出發。

再次返回礦區,礦工已經全部撤離,只剩下一隊緬甸士兵在霧露河畔循環噴灑殺蟲藥劑。蒙特那並沒有在這裏停留,而是直接開到引流湖,這是一片更大的水域,礦區的防護電網將湖泊隔離在外。蒙特那與崗哨兵打了個招呼,哨兵隨即打開鐵門,讓他們的車通行。

越野車在湖邊停下,幾個人相繼下車,蒙特那和他的兵端起槍四下戒備,逄峰徑直走向湖水,蹲下來。

“我需要下水看看。”他說著,脫掉上衣露出結實的肌肉。

“我一起去。”沈石也脫了上衣,走到逄峰身邊。逄峰楞了一下,就聽杜子聿說道:“你們彼此好有個照應。”他說完,頓了頓:“註意安全。”

“放心吧。”逄峰轉過頭,發現杜子聿目光的焦點只在沈石一個人身上,而後者什麽話也沒說,只是對著囑咐的人回應了極其短暫的一絲笑意。

嘴角尷尬地扯了扯,逄峰索性一猛子紮進水裏。

杜子聿等在岸邊好一會兒,沈石才浮出水面,說了句:“瓶子!”杜子聿立刻遞上取樣用的塑料瓶,沈石再次紮進水裏,這一次他等了很久,才看到沈石再次探出頭,朝自己游過來,趴在岸邊,把那只取樣瓶遞給自己。

瓶子裏除了湖水,還有一只淡粉色的水母。這只水母個頭極大,直徑有5-8厘米,傘狀的冠部一張一翕,下擺桃粉色的觸角在水裏飄然舞動。像極了盛開的一朵桃花。

“這個和瘧原蟲有關?”杜子聿楞了楞。

沈石搖搖頭:“我覺得它很好看,抓來送給你的。”他說著,眼睛亮亮地盯著杜子聿:“你喜歡嗎?”

“……”杜子聿拿著沈石的“禮物”,一時間哭笑不得。

這時,逄峰也鉆出水面:“這片湖水裏,沒發現蚊卵,我覺得是它們的某種天敵在水裏生存。”他說著,註意到杜子聿手裏的取樣瓶:“這是什麽?”

“水母。”杜子聿無奈地笑笑。

而逄峰顯然並不認為這只是某只貔貅討好配偶的禮物,他爬上岸,立刻湊過去看取樣瓶,眉頭皺了皺:“這是桃花水母?”

是挺像桃花的……杜子聿這樣想著,看到沈石也湊過來,有點不高興了似的。

“這東西吃蚊卵?”逄峰皺眉看著沈石,顯然誤會了什麽,但他這句話反倒提醒了杜子聿,水母的確是以水蚤和線蟲等微生物為食,如果它真的也吃蚊卵和水虱,這就解釋了為什麽抽空的霧露河突然冒出那麽多水虱和蚊子。

因為它們的天敵隨著河水引流消失了。

那麽,如果這種水母吃掉了攜帶瘧疾病毒的蚊卵呢?有沒有可能,水母中的毒素對瘧原蟲也有對抗作用呢?

如果這個猜測成立,水母是蟄人的,他們也許恰恰是因為被這種水母蟄傷才會在瘧疾病毒前,免遭一劫。

“這是淡水水母,無毒的吧?”杜子聿看向逄峰,得到後者的肯定後,擰開瓶蓋,慢慢把食指伸進取樣瓶裏,指尖輕輕碰到水母粉紅色觸角的瞬間,所有觸角立刻紛紛連上他的手指,接著他感到被蟄傷的輕微刺痛。

“我們把這個帶回醫院試試。”杜子聿眨眨眼。

也算是沈石誤打誤撞,桃花水母經過醫生的鑒定,它觸角攻擊外界時,會分泌出一種毒素,而恰恰這種毒素對於瘧原蟲是致命的。有了這個突破性的發現,接下來的工作就容易進展多了。蒙特那的小部隊捕捉回足夠的桃花水母,供醫生提取毒素,再制成藥液對患者進行註射,病情終於開始得到好轉。

而杜子聿他們的抗性血清也已經被制成疫苗,一一註射到康覆的患者體內。

短短一個星期之間,何老和小陳的瘧疾基本康覆,兩個人搬入普通病房,病床是挨著的,聊起這次事故,都還心有餘悸。

“聽說,還是有幾個曠工死了。”小陳接過逄峰遞來的水果,嘆了口氣

“這些人,被螞蝗襲擊過,傷口沒有愈合,桃花水母的毒素引起傷口再次感染,就像蒙特那當時一樣……”逄峰解釋著自己知道的信息:“野人谷的螞蝗,個頭是普通的2-3倍,口器的鋒利程度和分泌的毒素也遠超過一般的螞蝗,蒙特那說過,他當時的傷口血流不止,很難愈合。因此,也非常容易二次感染。當時,蒙特那傷口在腳踝,可以截肢補救。但是那些曠工的傷口都在胸口……”

“老師,我覺得這次考察應該到此為止。”逄峰的話讓小陳不寒而栗,他嚴肅地看向何老,繃著臉道。

何老嘆了口氣,忽然發現病房裏少了兩個人:“誒!小杜和小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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