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單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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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意談妥,當晚秦牧之做東,請杜子聿和沈石吃飯,說是要答謝他們幫自己識別了廉價的永楚料,杜子聿自然沒拒絕,加之還有江濱這層關系,多少也要應酬一下。

江濱的家世,杜子聿向大姐打聽過。江父是海關總署的高官,廣東分署的一把手,江家三個兒子,江濱兩個哥哥都在海關做事,只有江濱還在念MBA,難免就貪玩了些。秦牧之對江濱很親切,鄰家大哥一樣,想必秦江兩家關系也不一般,但這些事吃飯時他們避而不談,杜子聿也不打聽,只跟他們聊聊收藏和翡翠,倒也彼此志趣相投。

飯後,秦牧之特意將杜子聿和沈石送回酒店,下車時,杜子聿打趣地問江濱:“江公子不跟我置氣了吧?”

因為上次買戒面的事惹得江濱不愉快,杜子聿才沒在賭石大會上主動打招呼,但看秦牧之對自己的態度,想必是江濱對他介紹自己時,有些美化。剛剛一頓飯下來,杜子聿也差不多摸準了江濱的脾氣,他本就比自己小幾歲,看似成熟事故,實際就是小孩兒心性,得哄著。

江濱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什麽江公子不江公子,叫名字就行了。”

杜子聿笑起來,點了點頭,對著秦牧之囑咐一句“秦先生,麻煩了,回去慢些開車。”目送著他們離開。

回到酒店,杜子聿例行地先去洗澡,沈石等他的功夫,時來的電話打進來,一上來就嚷嚷著:“杜子聿我昨晚上夢見你有血光之災啊!今天特意幫你算了一卦,確實你最近兇神當道,不太順呢,哎,你出門在外自己小心點吧!”

“他在洗澡。”沈石皺著眉打斷時來。

“沈石?”時來聲音頓了頓,嘖了一聲:“卦象說你家杜子聿最近桃花運很旺啊……”

“桃花運?”沈石嘴角扯了扯,時來的書他看了不少,兩個人溝通起來倒是無障礙,他若有所思地哼了一聲,嘟囔著:“大概是吧。”

“好大的怨氣啊?”時來笑起來:“怎麽,你還有情敵了?”

沈石想了想,不爽地說了個名字,電話那頭沈默了一瞬隨即炸開來:“江濱?你們怎麽跟他搞到一起去了?哈哈哈……沈石你放心,江濱是直的,不會看上你們家杜子聿的!”

電話那頭又叨叨了一會兒胡話,沈石聽見浴室水聲停了,註意力便轉移過去,好半天才反應過來時來在問他話:“什麽?”

“你們倆,有進展嗎?”

“什麽進展?”

“交配沒有?”

“……”

“臥槽你們還真上車了!”時來的聲音徒然拔高,嚇了沈石一跳,他把電話拿遠了些,就聽見時來自言自語似的念叨著:“杜子聿也有今天……嘖嘖,這陣兒倒是不講究了……沈石,他就沒跟你犯潔癖?”

沈石沒理解時來在問什麽,只回答道:“他好像,很疼。”

“那就是你不對了!沈石,我跟你說……”時來又開始沒完沒了地念叨,杜子聿這時候洗好澡出來,疑惑地看向沈石:“跟誰講電話呢?”

“時來。”沈石站起來,把電話遞給杜子聿,自己也去洗澡。

“你跟沈石有什麽好聊的?”杜子聿皺起眉,一邊擦著頭發一邊講電話。

“聊你啊!”電話那頭時來的聲音不知為什麽,非常愉悅,杜子聿哼了一聲,正要說什麽,就有一通電話頂進來,他看了一眼屏顯,眉頭皺緊:“我有個重要電話,先掛了。”

這通電話是老羅打來的,杜子聿並不想接,但畢竟老羅在黑市救他一次,他支了老羅一份情。

“羅叔。”杜子聿低低應了一聲,那邊就傳來男人的低笑聲:“怎麽?我不找你,你就不打算主動聯系我了?”

杜子聿不回答,老羅也不生氣,只是嘆了口氣:“算了!我知道你現在還不想跟我幹,我說什麽都沒用,我打電話給你也不是勸你的。”他說著,語氣忽然嚴肅了些許:“我是特意提醒你,最近小心些。單先生,在找你。”

杜子聿楞了楞,鎖緊的眉又擰死了些:“他為什麽一定要招惹我?”

“真想知道?”老羅的語氣明顯是知道些什麽,但杜子聿清楚得很,這是老羅遞過來的橄欖枝,自己接了,那就是對老羅松口了。

“沒必要知道。”杜子聿瞇起眼睛,淡淡道:“謝謝羅叔,我會小心的。”說完,斷然掛掉電話。

沈石正好洗完,甩著頭發上的水珠子,杜子聿呼出口悶氣,走過去拿自己的毛巾幫他擦頭,象征性地擦了幾下,整個人就貼到沈石身上去了。

“怎麽了?”沈石察覺到杜子聿低沈的氣場,立刻給了他一個擁抱,這人涼掉的身子在他懷裏慢慢暖和起來,緊繃的肌肉也漸漸放松,他輕輕環著自己的腰,不動也不出聲,像是能量用光了需要重新充電似的,這一抱就是十多分鐘。

“現在沒事了。”杜子聿終於動了動,想要脫離沈石的懷抱,卻後腰一緊,被沈石猛的抱起來,楞怔間,人已經被放到床上。

“你……”話沒說完,沈石就在他額頭上印了個吻,被他的氣息完全籠罩著,杜子聿安靜了,沈石拉過被子蓋在他身上,低聲跟他說“晚安”。

這就是配偶待遇麽?

杜子聿看著沈石,這小子長了一雙討人喜歡的眼睛,黑漆漆的眼仁幹凈美好,恍惚裏面藏著一片海,安靜、深邃,又非常溫柔。

“沈石,知道嗎?”伸手去摸這小子毛絨絨的睫毛,看他眨眼,杜子聿笑起來:“你長了一雙大象的眼睛。”

沈石不懂杜子聿的意思,困惑地一歪頭,就聽見杜子聿輕聲補充道:“我喜歡大象的眼睛。”

這一句,他懂了。

——

鎏金項鏈的鑲嵌,三天之後便完成了,秦牧之對做工很滿意,卻還是沒有透露他仿造這條項鏈的意圖。送走秦牧之,杜子聿和沈石也準備返程,收拾好行李,正準備搭乘酒店的接駁車前往機場,一輛黑色的商務車貿然停在他們面前。

車上下來幾名保鏢將杜子聿和沈石圍住,副駕的車窗落下來,一位西裝革履的男人對著他們點點頭:“單先生想請二位去見一面。”

話音未落,杜子聿覺得後腰被槍筒抵住,半脅迫地被推進車裏,沈石隨之坐進來,車子立刻發動起來。

“要帶我們去哪?”杜子聿皺起眉,想起昨晚老羅那通電話,怎的他才提醒,姓單的就找上門?這位單先生到底是何方神聖,神通廣大到可以追蹤到一個人的行跡,而且還在國內地盤上強行擄人?心裏窩火,杜子聿討厭這種暗地裏算計下絆子的做派,便也起了要見見這位單先生的橫心。

可惜他的問題無人回應,車上幾個保鏢像是聾了一般,雙目平視前方,一言不發。杜子聿翻了個白眼,幹脆不去置氣,身子放松下來,靠在座椅上。他這一動,一幹保鏢終於給了反應,紛紛警覺地看著他,杜子聿嘴角勾了勾,拿出手機,剛點兩下,就被旁邊的保鏢抓緊手腕。

杜子聿一把按住左邊蠢蠢欲動的沈石,把屏幕上消消樂的游戲界面亮給保鏢看:“遠不遠?遠的話我玩兩局游戲?”

下一秒,手機就被這人搶走了。

兩個多小時的車程,他們開出佛山過口岸到澳門,最終竟停在葡京賭場,杜子聿被帶上樓,進入一間包房,偌大的賭桌盡頭坐著一個男人,昏暗的燈光下看不清容貌,他低著頭在洗牌,指尖夾著一根點燃的雪茄。

“單先生,人帶到了。”

男人一擺手,保鏢紛紛撤出去,包廂裏只剩下他和一位荷官,他這時候擡起頭,推了推金絲眼鏡,燈光散射下,鏡片有些反光,杜子聿分不清他是在打量自己還是沈石,只看得出這位單先生是個瘦削的老頭,也是個中國人。

“Alex” 單先生笑著反覆誦念這個名字:”Alexander…這是個爭霸歐亞大陸的領袖的名字。”他說著,看向杜子聿,似笑非笑的表情讓人很不舒服:“好名字。”

“單先生,我們開門見山吧。”杜子聿不客氣地坐下來,沈石則選擇站在他身後戒備著。

“你很聰明,怎麽不猜猜我找你談什麽?”單先生摩挲著無名指上一枚上好的翡翠戒指,滾圓的碧綠蛋面幾乎遮蓋住最下面那截手指,幽綠色的翠光艷極。

“反正不會是買我‘一露甘甜’的事。”杜子聿哼了一聲,視線從戒指上移開,落在單先生臉上:“我覺得面對聰明人,尤其是您這種聰明到骨子裏的,最好不要妄加揣測。”

單先生笑起來,他的嗓子被尼古丁侵蝕,笑聲嘶啞駭人:“呵……James應該已經替我跟你談過了,小子,我想你幫我做事情。”

杜子聿也笑起來,似乎覺得這個提議很兒戲,他眨了眨眼:“我都不知道單先生是做什麽事情的?”

“當然是賺錢的事情。”單先生擡擡手,荷官便把賭桌中央的籌碼往杜子聿的方向撥,單先生這時一攤手:“這些,全部,我買你的眼力。”

杜子聿一挑眉,只聽這老頭繼續道:“不夠,我可以再加,對人才,我從來不吝惜籌碼。”

“單先生這是連考慮的餘地都不給我?”

“我以為,你從我手裏逃走那天起就開始考慮了呀!”單先生吸了口雪茄,動動手指:“差不多……有兩個月了?”

杜子聿眼睛瞇起來,他能嗅到空氣中的威脅,盡管他完全不明白,這個老頭對自己的執著源自於什麽,但他很明白,老頭不是在跟他交易,他是想從自己這裏掠奪,逃避只會讓這個人侵略的爪子越逼越緊,他不能退讓,只能還擊。

“賭一把吧!”杜子聿緊盯著單先生的雙眼:“我贏了,這次,你放我走。”

“你覺得你能贏?”單先生好笑地看著他,這裏是他的地盤,他的包廂,他的荷官,他想贏這小子,動動手指頭的事。

“穩贏的游戲,還會好玩嗎?”杜子聿挑起眉:“單先生就不想看看,我除了看石頭厲害,看牌有多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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