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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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甬反應也只慢了半秒,劈手就把茶幾上斷掉的鷹爪抓住的小鏡子搶了過來,鷹四再想搶,只能搶回他自己的爪子,又驚又怒地說:“你敢對魔王使者下手!?”

甲甬在那邊高聲冷哼,雲鳩這邊糯糯地輕哼:“抓活的!”不過眼裏懊惱的神色一閃即逝——沖動了,不該這麽急,不過抓住了再詳細問也一樣。

張恕的劍煉到今天的地步,出手最輕就是斷手斷腳,要抓活的,只能讓甲甬來做。

本來搶東西也不用張恕出手,但是被雲鳩罵出了條件反射,雲鳩一開口,他這個離得遠的反而比就在面前的甲甬還快,這讓甲甬傷了面子,雲鳩後一個命令一下,甲甬直接就把鷹四撲倒了。

曾茂就在隔壁,兩間屋子就隔著一塊玻璃,跟美劇警察局審訊那種一樣,一頭能看清、聽清,一頭看不見也聽不見,一看動上手,趙宏春先沖過來一腳踢開門,看甲甬已經把鷹四按住,讓開門口讓曾茂看,曾茂走到門前往地上居高臨下一看,甲甬壓著鷹四,鷹四斷腕噴出來的血濺得這兩個妖魔一身,鷹四也算牛氣,被按住還要反抗,兩只腳變回爪子狠狠地蹬甲甬,甲甬為了按牢,不得不全身壓上去,兩個裹成一團。

聽到背後門開,甲甬扭頭看了眼,正好曾茂極端不屑地甩下一句:“禽獸。”也不知道說誰。

……

過了十來分鐘,鏡子就送到了張恕手上。

大工程完工後,占道的大車基本都收進了洞裏倉庫,鎮子裏的公路街道全部拓寬了一倍——不堵車了。

張恕太緊張,拿到鏡子扭頭就給了雲鳩,然後一個勁地盯著雲鳩傻看。

雲鳩先檢查了一下鏡子,不管張恕問沒問,先解釋了一下:“這是舊時修仙者留下的法器,跟你們用的手機功能類似,不過此物上的法陣已毀得七七八八了,本身也已殘破,記錄影像的話,當是唯一完好的這個部分。”

看著不怎麽殘破,像古董一樣精致漂亮,結果是個損壞的法器。

雲鳩檢查過沒發現什麽異樣,用手撥動鏡面後的鹿角紋——本來很模糊,連人影都照不清的銅鏡面上清晰起來,最先入目的是鏡子右上角飄垂的紗帳,然後是紗帳下的一個燈臺,分枝的燈座上放著一個個……燈泡???

張恕:“咳咳!”

雲鳩斜他一眼,他忙註目回去繼續看。

畫面是立體的,由近及遠這麽出現在鏡子裏,紗帳和燈泡組成的燈臺那邊是……席夢思???

張恕:“……”

這次,連雲鳩都覺得詭異了,用小胳膊拐一下張恕,示意他別大驚小怪,兩人接著看。

席夢思床墊上鋪著北方農村結婚用的大紅喜被,還堆放著幾個帶鴛鴦繡的紅枕頭,有一個人盤膝坐在喜被上,一身華麗的紅色錦袍,跟個新娘子一樣。

畫面層層遞進,垂落在膝旁的黑色長發剛剛帶給張恕似曾相似的感覺,雲鳩忽然用小巴掌遮住鏡面,歪頭喝道:“去打坐!”這麽挫的形象,不能讓張恕看到!太毀滅了!

“啊?”張恕不幹:“要打坐也讓我看完再去啊!”

雲鳩豎起眉毛:“你不聽話!”

張恕難得有勇氣頂撞:“讓我看完!”

沒錯的話,這位魔王他……他撇下自己身體不要,住到雲鳩身體裏去了,雖說張恕只看到幾縷頭發,但那影影綽綽的身形,跟見過不多幾次的雲鳩的元神未免也像得太巧合了!

就是那堆燈泡做的燈柱、席夢思、喜被和鴛鴦枕烘托出來的氣氛,別提有多……

雲鳩一直是飄渺如仙的,只要他在,身周的空氣仿佛都和別處不同,帶著仙靈般的水汽雲霧,用這個模樣,搭配上那麽一堆子,張恕興奮莫名!

“快!我要看!!!”

雲鳩咆哮:“想吃雷電麽!?”

張恕縮了下手,但還是不死心,負隅頑抗:“就看一眼!”

雲鳩嚎叫:“不許!!!”

他想過無數種理由,比如:

妖魔和魔修勾結,用屍體煉制屍將,一個元嬰的肉身,煉出來的傀儡屍將威力驚人!他元神不死,煉制就不會成功,所以才要千方百計殺他,這個理由在今天之前一直是可能性最大的一個。

再來就是用修仙者肉身躲過天劫,那一種無非就用幾個時辰,天劫一過就可以舍棄這具肉身了,根本不必這麽費工夫來滅他元神,又是魔太子當臥底,又是派出大將到處搜人,可能性不大。

還有一種是七玄提出來的,倒是很接近真相,那就是學魔修奪舍,為將來潛入九重天做謀劃。

但鷹四已經明白無誤地說了,這是魔王。

潛伏這種哨探就可以做的事,魔王是不會做的,從鷹四話裏分析,眼下就只有一個解釋了——

這個悶騷的魔王看上了他的肉身,早就正式入住了!

靠!!!

這種可能雲鳩也想到過,但是一想妖魔自身的身體有修仙者沒有的強橫實力,比修仙者裏煉體的還要神通廣大,拋棄原有的身體,等同於劍仙放棄了飛劍,一個道理!所以即使想過,雲鳩也認為不大可能。

用人的腦子來衡量妖魔,果然很離譜!

兩個人言語爭辯的時候鏡子有了些變化,但他們一個都沒註意到。

張恕頂著雷電搶過鏡子,朝裏一看就呆了一呆,雲鳩用光靈力,幸好沒昏過去,扒著張恕大腿狂蹦,想把鏡子搶回來:“拿回來!張恕你不聽話!!!張恕嗷嗷嗷啊啊啊!!!”

張恕楞楞地看了會鏡子,然後低頭問蹦跶不停的雲鳩:“這鏡子是壞的?”

雲鳩慘叫:“趕緊給我放下!!!你你你!!!”

忽然鏡子裏傳出聲音:“張恕?你還活著?滄海言你已死……”

明明是張恕聽過的低沈悅耳嗓音,可代表的卻是死對頭——魔王!

張恕渾身汗毛一豎,淩冽的劍意驟起,雲鳩急忙破嗓尖叫:“且慢!!!”

劍意一凝,好險!鏡子差點就被廢了!

這次,沒有了主意的張恕立即把鏡子遞還給雲鳩,雲鳩看也沒向裏看一眼,把鏡子背面的鹿紋撥了下,再做了一個奇怪的手勢一掌拍在鏡子上,聯絡中斷。

事情太突然,兩個人盯著銅鏡好半天無語。

鏡子不是壞的麽?

法陣上,雲鳩能肯定沒有出錯,但鏡子裏出現的不是過去記錄的影像,而是即時通訊,它不僅是手機,還是3G的。

雲鳩後來沒看,但張恕看得清清楚楚,本該坐在床上的魔王站在鏡子前,發紅的眼睛直直盯著張恕的眼睛,視線相撞的剎那,張恕可以肯定對方就是在看著他。

那幾秒毛骨悚然的感覺清清楚楚地留在身體裏,是雲鳩的模樣不錯,可給人的感覺完全相反,把雲鳩比作天空、雲霧的話,這位魔王就是深井、死水,語氣缺少抑揚頓挫,眼睛缺少神采光芒,怎麽說呢?就跟喪屍的眼睛一樣,望進去是一片死地。

盡管這雙眼睛什麽都沒缺,什麽都沒腐爛,還睫毛深長,美如筆繪,卻把張恕看得好一陣還在冒冷汗。

雲鳩疑惑地翻弄了一會鏡子,還是沒發現有什麽問題,一回頭才發現張恕抱著手臂呆坐不動。

“張恕?”

張恕定定地看著他手裏的鏡子,竟然沒聽見。

雲鳩皺眉,伸手一抓,抓住張恕一根手指,張恕一震,一臉回過神的樣子,雲鳩眉心皺得更緊,沒看錯的話,張恕剛剛那是害怕了。

“打電話叫曾茂過來,還有甲甬,我要問問那個鷹四。”

張恕點頭,起身去打電話,雲鳩看看他背影又說:“打完電話就去打坐,今晚我要問你心得,就問第七十七式,你準備好,餘事不要想。”

“嗯。”

聽著張恕這一聲是沒什麽問題,可真有什麽張恕不會直接告訴他,雲鳩只能希望張恕能明白他突然要問青冥劍訣第七十七式的用意。

青冥劍訣第七十七式——乾,跟第一式同名,但動作招式不盡相同。

青冥劍訣不是搞出動作招式就算學會的這麽個“武林秘籍”,打出招式只是第一步,隨著心境了悟,一層層深入進去,無究無竟,與其說它是劍仙的保命神通,不如說是以劍問道的一個方法。

同名,招數卻有差別,這就代表此“乾”非彼“乾”。

前六十四式雲鳩講得就不算詳細,到這後十七式,簡直語焉不詳,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未濟”是第六十四式的名字,至今為止張恕還沒有用到這一式,而在每次練習時,一到六十四式就會被情緒影響產生阻滯感,打亂先前所有劍招——從一到六十三,那種浪頭堆疊,破浪乘風直上青天的暢快感受之後,為什麽一到六十四式“未濟”就有止不住的茫然無措感……

連六十四式都過不去,雲鳩仿佛不知道他卡在那處,居然要他搞懂更加後面的第七十七式!

張恕完全沒信心能對付,但是雲鳩發話了,總要盡了力才行,打完給曾茂的電話,他就回到專門用於打坐的房間裏,靜下心想那個字——“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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