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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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恕就像被踩中開關,丟下飯碗一陣風地沖回房間,從聽到聲音到整個人消失不見,用時不足兩秒!

火塘邊的人下巴整齊地掉進碗裏。

雲鳩坐在被窩裏,掀著絨衣,眼睛瞪大大地盯著屁股上包的東西:這是何物!?加厚褲衩!?

張恕一進門就忙把屋門關上,唯恐風吹進來,走近床邊說:“小心涼到肚子,青、青城。”

雲鳩擡頭,眼睛又擴大了點,瞳仁像貓一樣黑黑大大的,一臉費解:“你因何叫我青城?”

張恕蹲下來,好平視那對眼睛。

“你說你叫青城。”

“那是很久以前的名字了,養元珠中有青城破損的元嬰,青城的記憶便是留在元嬰內的,莫非因為不慣,所以不再叫我雲鳩?”

小小的眉心很不滿地皺著——他是青城沒錯,可過去的時光漫長無比,那些記憶早已淡漠得像是不相幹的人,不論七玄出於什麽樣的動機分離了他的記憶和元神,為他塑身收做弟子,這十六年的記憶可比千年前的“青城”來得強烈得多。

而且聽慣了張恕叫他“雲鳩”,一下子改口,一個字形容,就是——靠!

張恕一時間呆了,定定看著雲鳩,腦子裏不斷重覆一句話:青城就是雲鳩!青城就是雲鳩!!青城他就是雲鳩……

雲鳩回來了!!!

張恕鼻子紅了,手臂一擡,就想把雲鳩抱到懷裏。

雲鳩早防著他,伸出一只小手,指頭一點,張恕好像撞到一堵透明墻上,一個倒跌坐地上。

雲鳩不客氣地撈著衣服,指著包住他小屁股的尿不濕,危險地瞇眼:這種奇怪的褲衩,別是張恕發明的吧?

張恕一看,會錯意,手忙腳亂從床下拿了一片新的出來,然後“唰”一扯,拉開雲鳩屁股上的尿不濕。

雲鳩大驚!喝了一嗓子:“你要作甚!?”

天上一道雷光竄進洞廳,路過端著碗吃飯的眾人,直劈到張恕頭上!

“劈——”

然後,忘記身體和元神都很虛弱的雲鳩耗光靈力,眼睛一翻,直厥厥地一挺肚皮,暈在被窩裏。

被劈得頭發冒煙的張恕再次撲過去,拉開尿不濕一看:哎?幹凈的?不是拉了?

“雲鳩!”

雲鳩那四仰八叉的模樣,一看就知道怎麽回事了……

耗盡全身靈力就為了劈他一記閃電,還真夠歇斯底裏的。

狂躁出境界的,絕對是雲鳩不會是別人,這次,張恕的心臟終於落下來了。

可惜,他根本沒去想一個大人穿著尿不濕會有什麽心情。

安置好雲鳩,握著小手送過去不少丹田靈氣,聽呼吸平穩了,張恕才想起來去吃飯。

張娟把裝菜裝飯的鍋全放在火塘內側,不管張恕多久出來,都可以吃到熱的,她果然沒準備錯,過了快兩小時,張恕才出來。

大家一看他,傻了。

鉆爐子裏去了?怎麽頭發、眉毛、毛衣上都有燒焦卷曲的痕跡?

聯想到兩小時前的雷電,大家都默了。

張恕不會劈他自己,那就是小排骨幹的。

一歲多點,就呼風喚雨了,人人淩亂,個個顫抖。

發現別人的目光,張恕尷尬地笑笑,坐下來三下五除二扒了一碗飯,抱著杯水開始說他的奇遇。

從雲鳩誤把他當魔物收做寵物開始修煉,到在十區帶回養元珠,張恕沒有提修煉方式,說的都是事情經過。

那人說過,具有靈根能夠踏上修仙之路的人萬中才有一,想來要不是他有靈根,雲鳩也不會誤收了他,他這一身本事放在修仙者眼裏不怎麽樣,但放在普通人眼裏,末世裏,足以讓很多人為了這種力量鋌而走險。

無關藏私,要是雲鳩哪天指著他們中的一個,也要教給一樣的修煉方法,張恕絕不反對,能夠修煉的人越多,這裏就越安全,之所以不提,是因為他覺得他沒有能力去教別人,連他自己都是個讓雲鳩十分不滿的“學生”,有什麽資格教人?

何況這條修煉之路不是打坐煉氣就可以的,很多時候要出去殺喪屍,他算是學有所長,正好能用,都還一路千難萬險,在雲鳩的“外掛”保護下走過來,別人?沒有武術底子,古青華可能好點,但即使是墨虺也遠遜於雲鳩,又怎麽保證得了修煉過程中不出意外?

所以張恕從來沒考慮過把方法告訴別人,那不是幫助,而是害人。

修仙之途,確實叫人眼紅,但看出張恕有意回避,相處了一段時間的眾人又怎麽會不明白他有顧慮。

既然張恕不說,肯定有他的理由,強求是求不來的,與其強求張恕,不如去問那個把張恕教出來的雲鳩。

另一個世界的人,還是鼎鼎大名的“蜀山”弟子,比張恕靠譜得多!

看到大家目光閃動,張恕心裏知道說這番話的目的達到了。

想要問修煉的事,別找他,要找找雲鳩去。

當他不在洞裏的時候——雲鳩現在身體太小,大冬天的,不能帶著到處跑。

盡管他會盡量爭取少出去,萬一不在,也不用擔心雲鳩沒人照顧,這幾個一定會搶著去。

張恕暗暗高興,隨即覺得自己居然長腦子了,這算是被逼的嗎?

應該算吧……

早上七點多,張恕還在打坐,雲鳩醒了。

夜裏三點多,張恕給他餵了杯牛奶,四個小時過去,雲鳩餓醒的。

饑餓的感覺很是新鮮,七玄用千年芝草做成雲鳩的肉身,所以雲鳩一出生就已經有了一定修為,記憶裏就沒有餓過。

原來餓起來是這樣的,肚子裏空空的感覺。

雲鳩還在研究他“咕咕”叫的肚子,張恕已經側頭看過來:“早,我去拿粥。”

雲鳩兩眼放光:“粥?”

“嗯。”張恕問:“甜的還是鹹的?”

張娟煮了兩種,一種大棗花生蓮子的,一種蛋黃蔬菜的,整晚都小火燉著,之前她也有煮,但沒那麽好,可見張恕那番話的作用開始生效了。

雲鳩眼睛閃閃:“都要!”

不會饑餓,吃東西就是為了解饞,但饞嘴是七情六欲,應該摒除,所以雲鳩吃過的東西很少,一般都是他能弄到的東西,天上的鳥,山裏的果實,淵裏的魚,別看是修仙者,跟野孩子差不多,偷嘴還要防著被人發現告訴七玄。

張恕開門,雲鳩在背後補一句:“像穢物的不要拿來!”

張恕:“……那是巧克力!”

“哼!”

張恕真想看看雲鳩見到印度咖喱有什麽表情,會用盡全身靈力把咖喱炸成分子結構嗎……

跟咖喱同歸於盡,很牛!

以後有機會一定要試試!

張恕渾然不覺在雲鳩壓迫下,漸漸的有黑化的趨勢。

燉了整整一夜,米粒全都爛了,張恕舀了一勺棗子看,張娟很細心的把棗核去掉了,可以就這麽給雲鳩吃。

雖說雲鳩醒了,不會傻到孩子那地步,分不出什麽可以吃什麽不可以吃,但張恕翻他嘴皮子看過,一共就長了十一顆牙,除了門口四顆很長臉的長出來了,還挺整齊,可除了這四顆,東一顆西一顆,長得那叫一個隨興!

而且用手指摸上去也不是很硬,估計只能咬軟一點的東西,要是棗核那樣的,搞不好咬一下崩壞一顆。

兩種粥一樣盛了小半碗,竈旁有張娟早就準備好的塑料小勺,張恕端著回去時一直在想雲鳩恐怕不會再讓他餵。

果然,雲鳩連碗都不讓張恕替他端著,可他又擡不動,張恕只好用紙箱墊了個小桌放床上。

雲鳩捏著勺子,先皺眉看了一陣他的手指,然後湊到碗邊,不是太穩,有時會灑一點出來,但他完全拒絕張恕代勞,堅持自己把兩小碗粥吃了下去。

照理說張恕省事了,可是心裏有點怪怪的,像被雲鳩推開一樣。

吃完,雲鳩很滿意:“好吃!”

似乎還想再來點,但是纖細的小身子上肚皮已經很顯眼地滾了,再吃下去,保不定有撐破的危險,只好算了。

等張恕放了碗回來,雲鳩問起張恕結丹的經過,聽到張恕說那人有洞天化境,臉皮子抽搐。

“那是蜀山掌門,七玄真人,元嬰,他服過增元靈丹,壽命比其他元嬰多出數百年,按照青城的記憶來看,至少有一千四、五百歲,須發皆白,竟在你面前用幻術偽裝年紀,個老不羞!”

對青城來說,七玄是小輩,但對雲鳩來說,七玄是師父,就這麽一點心理障礙沒有的說罵就罵,張恕深深的覺得雲鳩對自己還算客氣的。

兩人關系因為雲鳩肉身死亡而解除,張恕的OS雲鳩也聽不到了,張恕才敢隨便亂想。

“殺你的人,是不是墨虺的主人?”

雖說人家在他去不了的世界,但張恕還是很在意這件事,萬一對方通過墨虺發現雲鳩換了個世界覆活了,會不會讓墨虺動手?又或者會不會想出其他辦法?

張恕自覺對付喪屍還湊合,變異的喪屍都夠嗆,要是比墨虺厲害的妖魔找上門來,該怎麽保護雲鳩?

雲鳩靠著被子,一手斜撐著下巴,小小的身體做出他習慣的動作,沒有不協調感,反而別樣可愛,可還是讓張恕的愧疚感加重。

“這麽說,你和那蛇還做了朋友?”有點慵懶,有點隨意的小模樣,即使瘦,小孩子特有的圓形還是有的。

要是過去的身體,必然是一副極美的姿態,還有雲氣纏卷不去。

“嗯,墨虺……”張恕借著攪奶粉的動作,望著杯子,避開視線相碰。

“他說可以告訴我你的仇人是誰,那時候你已經出事了,他又開得有條件,我就沒問,跟殺你的是同一個人嗎?”

“是同一個,蜀山大弟子季離。”

張恕一聽,心想季離總不可能跟雲鳩一樣魂跑這邊來,放心了些,可不料雲鳩下一句話,驚得他一下子轉過頭去,難以置信。

“也是魔太子季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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