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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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鳩此時連調動護體靈力都很艱難,只能捏緊了沈淵,沒有絲毫還手之力。

第二道劍光淩厲更勝,果然比上一劍又強了幾分,夾裹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從上撲下,青色、藍色劍氣又一次相交,又是一聲沈悶的鈍響。

幾不可見的碎屑紛飛四散,雲鳩手裏的劍像是承受不住在損毀中,卻也像在剝離層層塵垢,還原出本來的原貌。

雲鳩以靈力和身體硬扛,壓抑不住,悶哼一聲,嘴邊流出的血更多。

季離冷冷看著,變換了手勢,吐出同一個字:“斬!”

第三劍!

兩劍相撞,隱隱有金屬之聲,來不及高興的雲鳩立即又看到第四劍落下,泰山壓頂也不過如此,青光盛氣淩人,可有這樣的威壓,卻是因為雲鳩臟腑已經受傷,元神遭創的後果。

五劍之後,雲鳩已經不能再保持淩空站立的姿態,身子向著下方斜墜下去。

季離仍舊未停,青虹和人一起,死死咬住雲鳩,第六劍!第七劍!!第八劍!!!

每一劍臨頭,雲鳩都竭力使劍光最利的地方和沈淵相碰,連接線的點逐一被劍氣蠻橫震開。

從來沒有想過,張恕那麽笨的一個人,居然能找到上古法寶,他居然還要靠這把法寶飛劍才能一次次地茍延殘喘。

“斬!!”

催命的聲音模糊了,雲鳩心海裏浮出的卻是張恕氣鼓鼓地說:“你不是要走嗎?趕緊走了!”的樣子。

竟要真的走了……

“斬!!!”

血滴從雲鳩周身毛孔裏被震溢出來,整個人籠罩在血霧裏,眼神已清明不再,只剩下最後一絲神念,在第九道劍光落下時,傾盡最後的力量,把手裏沈淵劍尖正對。

縱使死,也不叫你稱心如意!

“當——”

一聲龍吟般的嘯聲沖霄而起,沈淵的重重禁制在這一聲裏全部破除,幾千年前封神大戰中,足以和星宿群仙並肩而戰的磅礴靈力化為實質,一波波海潮自天而生,以劍身為中心,直沖向四野八方!

整個天地仿佛突然沈入了汪洋大海,萬物都隨著潮汐震蕩。

季離臉色一變,掉頭飛遁,可是瞬間便被巨浪撲身,像一顆小小的石頭被狠狠砸向山峰,他身上靈光亂閃,不斷地試圖護住自身,可是卻毫無作用,最終被狠狠推撞在崖壁上,噴出一大口血,不知碎了多少筋骨,此刻像個凡人一樣跌落下去,癱在地上一動不能動了。

地面草木倒伏,視野無礙,因而季離看到雲鳩渾身是血地躺在一片雜草叢裏,只有雲鳩身周三丈範圍內的草木安然無恙。

一把白柄——劍身幽藍如深海的飛劍靜靜凝立在離雲鳩一丈高的空中,潮水般的劍氣雖然沒有了剛剛瞬間毀天滅地的威能,但仍舊不斷地湧出來,完全沒有停息的意思。

到了這個時候,季離當然知道雲鳩手裏的劍不是什麽六品的飛劍,它遠遠超過了現在修仙者對法寶的劃分等階,這般不該存在於現世的神兵,怎麽會落到雲鳩手裏?

後悔也來不及了,季離一絲一毫都不能動,四肢骨骼盡碎,體內靈力散亂無序,只能徒勞地看著天上無數道光芒向此處飛來。

而雲鳩漂亮的眼睫下,原本叫人一看就會失神的眸子失去了最後一絲光亮,只剩一片混沌的黑暗,全身上下,也只有沾了血,被潮息撫弄的衣擺和頭發還在輕輕地蕩漾,如同沈在深海海底,了無生機。

這裏離蜀山不過一百餘裏,不出多時,蜀山眾弟子就來了幾百個,甚至有兩位蜀山長老趕到。

封神大戰的上古法寶再令人眼紅心動,有了蜀山這等勢力,也沒有別派修仙者敢舍命奪寶,沈淵如雲鳩預料,被長老帶回蜀山,一同被帶回去的還有半死不活的季離以及……雲鳩的屍身。

“啊!!!”

張恕一坐起來,就伸手捂住腰際。

好痛!就像有人把那的皮生生地撕下來一樣!!

掀開衣服一摸,張恕摸了一手血:“怎麽回事!?”

旁邊響起一個聲音:“終究還是不能夠……罷了,罷了,留不住的終要去了,去了……”

張恕偏頭一看,他在市集碰到的年輕人就坐在旁邊,二十多歲的面孔,聲音也很年輕,可是眼底透出來的,卻像是目睹了數千年日升月落那樣滄桑、疲憊。

“你……”

藍光一閃,一把飛劍靜靜地浮在年輕人盤坐的膝頭,盡管劍身上的銅銹全部沒有了,但張恕還是一眼就把它認出來。

“沈淵!?”

隨即:“雲鳩呢!?沈淵怎麽會在你這裏!?你把雲鳩怎麽了!?”

“果然,沈淵是你從凡間帶來的。”

年輕人悠悠地喟嘆一聲,手一動,沈淵消失不見,但那位置憑空出現一顆暗紅色的珠子,他一手虛推,珠子向張恕飛過來。

張恕下意識接住,聽他說:“你在我的洞天化境之中,在這裏,時間是靜止的,我會助你融合妖丹,結成你自身的金丹。”

說了這句,他靜靜地看著張恕。

張恕所有修煉全是照著雲鳩的指示來做,雲鳩叫他幹嘛他就幹嘛,雲鳩從來沒告訴他修煉分為煉氣、築基、結丹、元嬰、化神……等,他又從哪裏知道這“金丹”的說法代表著什麽意義。

一萬個凡人裏也不一定有一個具備靈根,具備靈根才可以踏上修仙之途,而進入修仙之途的修仙者,要是靠自己體悟,一萬個裏邊或許會出一、兩個能築基的。

而結成金丹,對無門無戶的散修來說,根本就是畢生最大的追求,沒有機緣,單憑苦修絕不可能達到。

張恕在面前人眼裏就是一介散修,雖然體內靈力比同等的築基者強了數倍,仍舊是一介散修,想要結成金丹,同樣是遙不可及的事情。

妖丹雖然經過雲鳩煉化才給了張恕,但張恕修為不夠就勉強去融合它,即便融合成功,也遭了妖丹反噬,如果不立即壓制妖丹,進而徹底把它轉化成張恕自身之物,張恕必死無疑。

一旦轉化成功,張恕相當於不經過修煉有了金丹,直接進入結丹期。

年輕人向張恕說的幫助,對別的散修來說就是莫大的機緣,不知積攢了多少世的福報才換得來,可張恕不懂,自然也就不知道有多稀奇,一臉莫名地看著他。

年輕人看到他清透的目光,恍惚自嘲一笑:“參不破,看不透,妄念來時無蹤,去時無影……你助人不求回報,我卻還指望著你的感謝,我的心性,竟還不如一個孩子。”

過了會,理清了思緒才道:“我是雲鳩的朋友,他而今就在你手中的這顆養元珠裏,你若想見他,或救他出來,得先將修為提升至結丹,方得門徑。”

張恕一臉驚恐,捧著珠子驚疑不定地看了看,生氣道:“你為什麽害他!?”

“我分明是救他!”年輕人暴怒,然後再次發覺情緒失控,壓抑了心情苦笑道:“對,你說的也對,我是害了他,下禁制,還禁足,仍不能助他渡劫……不過,你若不聽我之言,今日小命休矣,又如何能救他?想救他,你要先能活下去,進而結丹,明白了嗎?”

張恕的腦子哪能明白過來,跳起身就想離開這裏,隨即發現四周全是虛空,茫茫無邊無際,他和這個奇怪的人都在一個虛浮於空中的島嶼之上,說是島嶼,下面又沒有水,別說水,雲都沒有一絲兒。

島上有座墳冢,墓碑無字,此外什麽都沒有。

張恕越看越覺得不真實,這是做夢還是幻覺?

走了幾步後,燥熱感再次從丹田裏沖出來,皮肉像被放在火上烤,呲呲啦啦地疼,張恕一個不穩跪倒在地。

“你……你把雲鳩怎麽了!?放我出去!!沈淵給你,我不要了!你既然已經拿到……拿到了,放了雲鳩!!”

年輕人也不解釋並非他殺人奪寶,走到張恕旁邊,一手虛擡,張恕就像被人扶著一樣直起身。

“雲鳩是如何教你煉氣的?你且照舊煉氣,勿生念,勿生欲,寧——清——靜——松——”

最後四個字每個字都緩緩吐出,悠長回轉,綿力不歇,把張恕抗拒的意識推進了他自身的氣海內,身體不由自主隨著“松”這個音節放松下來。

……

難得晴天,陽光斜斜地從沒有玻璃的窗框外落進來,倉庫裏濃重的汗臭味都被驅散了點,盡管天上的烏雲還很多,但這幾縷漏下的陽光卻還是讓人覺出暖和的感覺。

看這樣子,到了一月份肯定會下雪。

幾個人站在倉庫門口跺著腳,抓住這一點點機會曬曬久違的太陽。

“你說,咱們沒多少吃的,喪屍也沒多少肉,咱們會餓死,喪屍會嗎?”

“死過了怎麽還會死!”

“說的也是……真沒盼頭。”

“明年等農場有收成了,情況就會好起來的。”

一陣槍聲打斷了他們的閑聊,幾個人很稀松平常地向發出槍聲的橋那邊看看:“又來了啊!”

“變異喪屍跑得再快,總打得死,可你們記得不,前陣子河道裏過去那個,到底是什麽啊?”

“哎!這年月,出水鬼我都信!”

“還前陣子!昨晚不是從外面來了一個嗎?身上幹幹凈凈的,來找人的,沒見出去,人沒了!要我說收容區裏肯定有變異的了,到晚上就悄悄把人拖走!”

“嚇!”

“快別扯了!沒見那孩子眉清目秀的嗎?長得好,晚上肯定被領別處去了。”

幾個人眼神互相撞撞,看到兩個當兵的走過,忙散開了點。

就在這時,沒有幾個人的倉庫裏光芒一閃,誰都沒註意到這道光從什麽地方來的,比陰霾的雲層裏落下的陽光還要明亮些,一閃即逝,本來空空的墻邊過道上出現了一個人,正好就是才被談起過的,張業的哥哥,張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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