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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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那個習慣在暗夜裏戴著面具出現的神秘人。

墨笛芾是何等精明的人,不消幾眼便看出她心有所念,只是那頭牽掛著的並不是他這個正牌的夫君,悲乎?哀乎?已然說不清楚了,等待,似乎已經用到了盡頭了,仍是沒有看到半點轉圜,度靛寧,你是安心要我死心嗎?

這一日,用完晚膳,眼看著墨仲巖走後,墨笛芾神情淩然地叫住了度靛寧,“你等等!”

度靛寧眉眼含笑的轉身道,“什麽事?”

“如果有一天我要和度曉風為敵,你會怎麽做?”

她安逸的神色即刻消失,認真問道,“究竟是何原因,你非要與他為敵?”

墨笛芾冷冷的笑,“你就認定是我要與他為敵?認定是我容不下他嗎?”聲音沈了沈,“還是,青梅竹馬的那個人在你心裏從來就比我好!”

度靛寧微怒道,“你以為我和曉風之間有什麽?既然如此,當初為什麽執意娶我!不管你心裏作何想法,我與他畢竟是十多年的相處,要說不關心他那必定是騙你的。”

“我總算明白了,我與你短短幾月的相處怎比得上你與他十多年的感情?是我太高估自己了,或許墨笛芾在這幾月裏的確辜負了‘花心大少’的美稱了!”揚了揚眉,一笑泯然。

“你的意思是我礙了你的風流韻事嗎?呵呵,我幾乎忘了古語有雲:江山易改,秉性難移。”斂了斂唇,她收起一絲難以捉摸的傷然,“你不用擔心,我曾經與你說過,我不介意這些,有多少紅顏知己,那是你自己的事,只要不敗壞了門風,我不會過問!言盡於此!”

不再停滯,毅然走出了前廳。其實心裏仍是靜不下來,為什麽自己要添一句“只要不敗壞了門風”,她何曾在意過這些,真的是為了爹剛開始的吩咐才這麽說,還是想要阻止些自己不願見到的事!心亂了,因為他那一句:或許墨笛芾在這幾月裏的確辜負了‘花心大少’的美稱了,他的意思再明顯不過,因為她,他放棄了原本的生活,現在他已經倦了不解風情的她。心下一緊,揪著衣襟停了停,在不知不覺間她已經習慣他的保護了,如今聽他說出那樣一番話來,心便不受控制地慌了,今後的路看來是要一個人走下去了,自己竟天真地以為真的找到了一個可以陪她一生的人,盡管自己與他的結合非關情事,只是自己是什麽時候開始相信真的會有“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般堅定的感情,娘和爹的故事難道她忘了嗎?度靛寧,你真是奢望了人世間最不易的東西。仰著臉,她迎著風的來處笑,心底忽然有了一種豁然曠達的明凈,她如何能忘,怎麽能忘了娘臨終前的那句:莫將深情付流水。

將凡事看淡是她最大的本事,她怎麽忘了!她所求的既然老天已經給她了,那還有什麽憾事呢!

彈琴,是她唯一願意做的事了,在指尖與琴弦接觸的一瞬間,她仿佛聽到了娘小時常唱給她的夜曲,溫暖如春。

墻頭的那個熟悉的聲音又出現了,“靛寧,你有心事!”

“眾裏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夜深人靜處!我這麽形容你不為過吧!原以為他最懂我,哪知卻一直認錯了人。”手未停,聲已凝。

“相知本就是件難事,何況好事多磨。”

“不問問我有何事煩心?”

“你若願說自然不必我問了。”他笑道。

一按弦,聲停了,她起身迎他,替他斟一杯暖茶,“原本這玉杯有兩雙,無奈我笨手笨腳的將其中一個打碎了,惹得現在鴛鴦失伴飛,你說我算不算得一個不解風情的人呢?”

男子接過香茶,笑道,“都說將琴彈得極好的人,必是感情充沛的人,靛寧你若不解風情,我恐怕這世間萬千風情無人能解了。”

她亦笑,“你如此誇讚我真是讓我好生慚愧,不是我琴藝高,而是此琴能解人。”

“誰說不是你解這琴呢!焦尾是好琴,它自然只挑懂它的人來傳情,也唯有你配它。”

“謝謝你,無夜。”

“我做這一切並不是為了你的感謝,我把你當朋友,只是想幫我的朋友掃盡眉間的憂愁。”

度靛寧驚了驚,有一瞬,她以為眼前的男人就是那個擾她心神的人,因為他倆說的話如此相似,但是她又否定了這個想法,他每天都在書房裏批公文,沒有空閑來聽她彈琴,更沒有這份心來聽她彈琴

“墨笛芾到底是什麽樣的人,竟然能惹得你為他傷神!”閑閑地問了一句。

度靛寧訝異道,“你怎會如此肯定我實在為他傷神,我今晚可是一個字也沒有提到他。”

“可是你的話裏沒有一句是與他無關的,那杯是那日你為引他回頭故意打碎的,而那琴自不必說了,是他送你的,這麽明顯的事,你要我當什麽也不知道嗎?這樣的話,豈非辜負了我倆幾日來的交淺言深。”

“你看出來了,可是我卻還沒發覺,我說這些話全然是出自本意,並非像你所說的故意挑有關他的話來說。”

“自然流露的感情那就更真了!”

“感情?”度靛寧疑惑了,“我不明白!”

“以後會明白的,我等你自己去發現,我只在不遠處幫你不要錯過。”

“有時候我難免好奇,你究竟是什麽人,接近我到底是什麽用意?雖然說過不問的,但是還是忍不住,人,終究是沒有定力的。”

“等到有一天,你會明白一切的,我以為你是個可以等待且善於等待的人。”

“羅大人,我看我們的計劃也應該開始了吧!”京城一幢豪華的院落裏,兩個人在密室裏聚頭。

“嗯!時機差不多成熟了,明日公主出行,你見機行事。”

“只是我擔心公主鳳駕,我接近不了。”

“難得你還在那麽短的時間裏爬到那麽高,我將你安排成護衛不就得了。”

“虧得大人提醒,我竟忘了大人神通廣大。”笑聲很是奸詐,聽就知道不是好東西。

“若不是他們兩父子,我的神通就會更廣大,到時便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再也沒人敢跟我唱反調了,那個糊塗皇帝,就可以去死了。哈哈哈哈!”得意地大笑著,望了一眼眼前俊秀的年輕男子,“還要多謝上天將你這個得力大將派來給我啊!”

“哪裏,哪裏,大人英明睿智,自然會有能人義士齊聚堂下,此乃天意!”

“哈哈哈哈!”座上的老者撫須大笑,“好好好,好一句天意,曉風,你果然明白老夫的心意。他日得成大業,我必為你記一大功,到時保你高官厚祿享用不盡。”

“那曉風先在此謝過羅大人了。”恭敬地作揖道謝。

客氣過後,那個所謂的羅達人便拿出一張地圖,與那年輕男子如此這般的說明了公主明日出行的路線,將安排與他一一研究。

那個姓羅的大人即是當今皇上身邊的重臣——戶部尚書羅連高,他自大狂妄,總以為神宗不配當皇帝,只有自己的才略才夠資格做個百姓敬仰的好君主,故而從登相位那天起,就在緊鑼密鼓的張羅自己的大業,培植自己在朝中的勢力,原本以為墨家三父子都是可用之才,哪知三人完全妄顧他的禮賢下士,那他也只好鏟除他們了,因為他相信:賢士既不為我所用,亦不可被他人所用,他卻不知墨家向來不喜黨派之爭,他這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實在是多此一舉了,到頭來也是白費心機了。

已是快要入秋的時節了,風微微,水澹澹,正是出行的好時機,十六公主向來受寵,故而生性好玩,一早已讓丫頭們叫人備妥車駕,準備游游京城。

行至郊外,度曉風以護衛總隊長的職務之便將其他護衛都差遣去了別處,見馬車停了下來,十六公主掀開門簾道,“你們這幫奴才,怎麽辦事的,為何在此停下了?”

度曉風上前拱手道,“請公主原諒,前面的路有些不安寧,微臣派他們先去打探,若是有匪徒驚了鳳駕,臣不敢擔待。”

“混帳,既然有匪徒,怎麽就留你一個人在保護本公主,要是有匪徒來襲擊本公主,你一個人能保護我周全嗎?”

“這一點請公主放心,臣絕對敢保證。”

“你是禦林軍哪一隊的,好大的口氣。”

“回稟公主,我是今天新調來的,負責保護公主的安全。”

十六公主斜睨了他一眼,“新來的?難怪這麽眼生!”

正在談話間,幾個蒙面的黑衣人從草叢裏跳了出來,吼道,“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錢。”邊吼邊亮出了明晃晃的刀子。

“公主小心。”度曉風擋在公主身前。

誰知那公主的膽子倒不小,沖著那幫黑衣人怒道,“混帳,這裏的一花一草皆是我朱家的,你們居然有狗膽說什麽‘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也不瞧瞧眼前的是什麽人。”度曉風不可思議的看著她,這個公主的膽子比他想象的可要大得多了。

那幾個匪徒見她出言不遜,立即砍了過來,“原來是皇親國戚啊,抓回去跟狗皇帝要些黃金也不錯。兄弟們,趁其他人引開了禦林軍,上!”一窩蜂地湧了過去,見他們真的殺了過來,公主還是怕了,躲在度曉風的身後不再出聲了。

度曉風畢竟是個練家子,盡管他們人多勢眾,但還是占不了上風,他朝著公主叫道,“快下車,先往前,前面有我們的人,我擊退了他們隨後就到。”邊說還邊裝作努力退敵的樣子。

公主忙照著他的吩咐做,有些慌亂的從車上爬了下來,跌跌撞撞的往前跑去。待她一跑遠,度曉風便停下手來,那些蒙面人也摘下黑布,笑道,“那丫頭還真是傻,前面哪裏還有她的人啊,早就叫山賊給砍死了。哈哈哈哈。”原來這只是他們的一個圈套而已,目的是讓度曉風博取公主的信任。

“那丫頭傻,我們才好辦事嘛!”

“多謝各位了!”度曉風拱手道。

“什麽話,大家都是給羅大人辦事的,一家人。”

寒暄了幾句後,度曉風就朝公主跑的方向追了上去,沒多久就看到十六蹲在地上低泣,“公主,匪徒已經擊退了。”

“可是,他們都死了。”指著地上躺著的幾個禦林軍,十六公主哭得更大聲了。

“可以為公主而死,那是他們的榮耀,如果公主不忍心他們就這樣死了,那麽就稟明皇上,給他們的家人安家費就是了。”

“可是銀子怎麽比得上活生生的人呢?他們有些人是人家的兒子,有的是人家的丈夫,有的還是人家的爹,現在就因為我而送命了,我實在很不安心啊!”

“公主真是宅心仁厚啊,可是死者已矣,公主千萬節哀,保重鳳體。”

“你不要再說了。你越說,我越傷心。”

“微臣遵旨。”度曉風聽話的閉嘴,陪她在那裏蹲著,良久,公主才站起身,道,“我們回宮吧,今日我已經沒有興致了。”

度曉風上前一步道,“公主且慢!”

十六挑眉道,“你膽敢攔著本公主,有何企圖?”

度曉風忙謙恭道,“下官位卑權輕,斷不敢謀算公主半分,只是想請問公主人不認識一個叫墨笛芾的人。”

十六公主斂起了怒容,“你問這個幹什麽?他是本朝的禦史,本宮對他當然有所耳聞,莫非你與他有什麽關系?”

“一些私人的事,公主沒興趣知道的。”

“哦?你說來聽聽。”十六公主的反應在他的預料之中。

“公主可知禦史墨笛芾墨大人有個妻房,名喚度靛寧!”

十六公主的好奇心頓生,看著眼前俊秀的男人,猜測道,莫非這人跟度靛寧那個女人又什麽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那可要聽聽了。她假做平靜道,“哦,早先他倆成親的時候略有耳聞,聽說是個美麗不可方物的人!”

度曉風冷笑道,“原本她是我的未婚妻,結果……”故意欲言又止。

十六這下急了,“你的意思是墨笛芾奪你妻子?不可能,他才不是這樣的人呢!”

“公主這麽了解他,難道公主與他很相熟?”

“我,我……”似乎有點說不清了。

度曉風進一步試探道,“外間傳聞,公主與墨大人早晚會共結連理,不知可有這回事?”

十六倒也不再害羞,理直氣壯道,“是啊,父皇早就將他看成是駙馬的最佳人選,誰知半路殺出了個度靛寧。”

度曉風笑了笑,“公主,可願與下官做個交易!”

“交易?”十六公主有些迷惑,“你憑什麽與我做交易?”

“就憑我們同是天涯淪落人,我助公主奪回駙馬,而到時我就把度靛寧帶走。”

“誰要你奪,本宮難道沒這個本事嗎?”她不願在個下人面前失了身份,嘴硬道。

“公主不要再自欺了,誰不知墨大仁夫婦情深意重,恩愛無比,公主常年在宮中居住,實在難有機會接近墨笛芾,那麽要想讓他休了度靛寧再娶你就更難了。”

不甘心自己被拆穿,十六生氣道,“你混賬,本宮的事何時輪到你來過問了。”

“公主見諒,臣無心冒犯,只想讓公主與臣早日得償所願。”忙謙卑的道歉。

公主不說話了,低著頭思考他話的真實性與可行性,半晌,“你有什麽好主意。”

度曉風暗笑,就知道你會上當,怪不得墨笛芾不喜歡你,真是笨得可以。

“公主只要積極配合臣就可以了。”

“好,那麽一言為定,到時本宮一定履行諾言,將度靛寧還給你。”

“紅藕香殘玉簟秋。輕解羅裳,獨上蘭舟。雲中誰寄錦書來?雁字回時,月滿西樓……”月滿西天,度靛寧徘徊在自家的荷塘邊,嘴裏反覆念著這首詞。心下一陣悵然若失,如今慈父已去,還哪裏有錦書來寄?就連那個曾經陪她策馬追逐的人都已不願再理會她了,自己真的是孑然一身,了無牽掛,只除了東方那個丫頭,沒有安置好她,她斷不願為自己做什麽打算的。

走了不下五圈,不忍看一池殘荷,仿佛這些荷花的盡頭便是她的末路。風乍起,她仰頭看著玉盤周圍的暈黃,喃喃道,“最是山雨欲來時,風總也滿樓!”近日心裏總是忐忑不安,似乎有不好事要發生。

自從上次在湖心亭與墨笛芾不歡而散之後,他幾乎沒在府裏見過他幾面,她有時故意在晚間踱到“幽篁琴室”,也不見有燈光,看來他還真是打定主意,不願回來見她了,想得有些出神了,沒發覺風越來越大,直至緩過神來,才猛地瑟縮了一下,雙臂環抱著自己,風還是侵入了骨髓,還是冷。

“娘,這世上唯一能彈你的那首曲子的男人去了,那麽久了,爹找到你了嗎?對你好嗎?他會願意彌補在前世對你的虧欠吧!你們在天上相依為命,女兒好生羨慕啊!難得這世上又多出一個會彈《南湘子》的男人,他恰恰是你的女婿,那麽久了,女兒依舊看不清他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他可以送女兒焦尾琴,可以對女兒說‘我會給你一個不一樣的人生。’這樣的話,只是現在他似乎又可以把女兒忘得一幹二凈,女兒真的是不明白他的心思,娘,當年您溫婉賢淑,什麽都依著爹,到頭來爹卻將你閑置在家中,只關心他的生意,直到你仙逝了才覺得有愧於你,如今女兒到底應該像你一樣忍氣吞聲還是據理力爭?您若是在天有靈,就請指點女兒吧。”夜色蒼茫,心也淒迷,情也淒迷,饒是有千般無奈,也無人可訴。

走著走著,又到了“幽篁琴室”,停下腳步,依舊是沒有燈火,漆黑一片,她在期待什麽呢?這是在預料中的,幾日來一直如此啊!門沒有上鎖,她推門而入,沒有點燈,她怕親眼看見這一室的空寂,沒有了他的人,然而室內還留著他幹凈的氣味,她撫摸著他辦公的幾案,紫檀木的觸感溫潤流暢,那個曾經牽著她手的人如今已經了無蹤影,在黑夜裏,她斂唇笑了,無聲的笑,會心的笑,因為想起了那一天,想起了那一點僅有的溫存,在那張紫檀木的椅子上坐下,輕輕趴睡在桌上,準備在此留宿,側著螓首,不知不覺,眼淚從眼角滑下,沒有用手擦去,她曾經發過誓不再掉一滴淚的,只是如今竟無法自控了,究竟為了什麽而哭,她自己仍是搞不清,只是想到了墨笛芾,有一種心傷便湧上心頭。

天明了,她起身,自己竟然躺在房內的床上,她立即跳起來,“東方!東方!”

有個丫頭應道,“二少奶奶,東方她出去了,您有什麽吩咐?”

“昨晚二少爺回來過?”

“沒有啊?二少爺已經有好幾日沒回來,老爺說二少爺在忙朝廷大事呢!”

“朝廷大事!”她嘲諷的笑道,“恐怕是在忙煙花大事吧!”頹然的跌坐在床邊,還以為是他回來過。到底是誰把她抱回房間的呢?不是墨笛芾難道是無夜!

“一大清早的,東方去哪裏了?”

“不知道啊!府裏的其他人說她出去了,我一早起來就沒見她了!”

這丫頭,又不知去哪裏野了。

梳洗完畢後,度靛寧連早膳也顧不上用就出門去了,家丁問她要不要備車,她似乎沒有聽見一樣,徑直往城東去了。她要去找墨笛芾,與他好好談談將來兩人的相處方式。從沒有做過這麽主動的決定,所以要一鼓作氣,她不敢停下來,怕停下來多考慮了半刻就再沒勇氣去找他了。

聽說他經常在那有名的煙花地——落雲間,與一位叫水落的紅牌姑娘甚是交好,她要去見見那個水落,她不會像那些尋常人家的女人一樣去數落她,她只想看看能留住他那麽久的女人到底是什麽樣子的,自己和她比又差在哪裏了,僅此而已。

落雲間果然名不虛傳,氣派非凡,門前車馬羅列,門口羅敷林立,她們不似一般煙花地的女子那樣招攬客人,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裏,或執一卷書,或撫一把琴……不管她們真懂還是假做,如此布置,境界已是高人一等,難怪京城有些格調的公子老爺都愛到這裏來。

她定定的站在落雲間的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又個中年的美婦看到她這天姿國色的容顏,忙迎了上去,“姑娘,我們這裏可是不接女客的。”

度靛寧朝她笑笑,她估摸她應該是所謂的鴇母了,“我只是來找個人!”聲音波瀾不驚,聽得那老鴇半刻沒發話。這個清水一樣的美人,若是能收到落雲間來,必定又是一棵好苗子,那老鴇心裏盤算著。

見她不做反應,度靛寧又道,“我來這裏找墨笛芾墨公子的,請問他今兒個在嗎?”

聲音悅耳,若是唱個曲什麽的,客人一定喜歡得不得了,老鴇還在打如意算盤。

“請問……”終於提高了聲音,那女人總算緩過神來,陪笑道,“對不起,我一時閃神,只怪姑娘長得太過標致了!”

度靛寧笑了笑,這樣的話,她聽得太多了。

“你找墨公子啊!你是他什麽人啊?”老鴇警惕的問道,怕又是那些來找他算風流帳的姑娘。

“一個朋友!”

“什麽朋友啊?”

度靛寧明白她為何要問得這麽清楚,“你放心,我絕對不是來鬧事的,我有幾句話要對他說,一定不妨礙你做生意的。”

老鴇上下打量了她兩眼,“你跟我來吧!”

此時墨笛芾正在水落的房間聽她彈琴,忽聞樓下一片嘈雜之聲,他搖搖扇子,懶懶得靠著椅背,“真是掃興,好不容易聽你彈得有點感覺了,又被他們這般俗人擾了清閑!”

眼前是個如畫的女子,清標出眾,巧笑嫣然,她停下撫琴的手,“你哪裏是有心在聽我的琴,你不是說家裏的那位,琴技比我高去數倍,你哪還看得上我這幾手啊!”聽她的語氣,似乎很怨呢!墨笛芾忙笑道,“她雖好,我卻只愛聽你彈琴!”

“少騙我,我又不是那些不懂事的小丫頭,容得你這樣糊弄我。”起身理了理裙擺,“出去吧,既然有熱鬧看!”

再看度靛寧,一進這“落雲間”,便被一群男男女女給包圍了,全都她投去了關註的目光,全都凝神看著這個宛若仙人的女子。墨笛芾剛跨出門口,乍見的就是這樣的一幕,但無論她周圍有多少人圍著,他一眼就看見了她,因為她的白衣飄飄永遠是煙花地沒有的素凈,時間仿佛凝滯,這世間似乎只剩下他們兩的眼神交匯,一時間,沒有尷尬,度靛寧只朝他微微一笑,她看見了他身邊的女人,絕艷出塵,絲毫沒有風塵女子的俗不可耐,反倒有種出淤泥而不染的清高,沒有辜負他的眼光,輸給這樣的女人,她認了。

她就這樣望了他片刻,動了動唇,聲音很輕,但他仍然聽得真切,她說,“我只是來瞧瞧她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女子,現在我知道了,該走了。”

又是嫣然一笑,轉身的背影毅然決然,墨笛芾試圖追上去說些什麽來挽留,但剛踏出一步,便又停住了,要他說什麽呢?告訴她,他只不過到這裏來逃避她無人可治的哀傷,告訴她,他只不過到這裏來逃避她眉眼裏為他人綻放的溫柔,這樣的話,他如何能說地出口。

身邊的女人拉了拉他的衣袖,“什麽人?”

沒有回頭,木然的答道,“我夫人!”

水落忽然笑了,笑得很大聲,“好你個墨笛芾,我以為這大宋朝沒有一個女人入得了你的眼,只除了我還能在你面前賣弄一番琴技,沒想到竟然還有這樣一個女子可以完全占據你的心思,不簡單!”

“你既不了解她,怎知她不簡單?”

“你忘了我最大的本事便是相人,只消一眼,我便知道她是個非凡的女子,輸給這樣的人,我水落認了。”她依舊笑著,釋懷得很,轉身進了房間,又開始撫她的琴,她曾經是一個沒有得失心的女人,現在也是,將來也是,她從來就知道墨笛芾這樣的人是永遠也不屬於她的,正所謂“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淡然一笑,她又是那個萬人迷戀的“落雲間”頭牌——水落。

迷霧重重

度靛寧神色恍惚的走回了墨府,不知道此行究竟算不算有所得,將他交給那樣的女人,自己是不是真的甘心,攏了攏額前的發,她想起了東方,那丫頭不知回來了沒有。

隨便找了個丫頭一問,說是還沒見她人影,看來又逛得樂不思蜀了。

她郁郁地回了房間,想倒杯茶喝,忽然看到桌上有封未拆的信,慌忙打開,她認出了紙上的筆跡,是曉風!細細看下去,心下一驚,東方原來是被他擄去。

“東方現在在我手上,若想救她,今夜子時在上次見面的胡同等著。不準跟任何人透露你來見我的事。”度靛寧頹然的坐在床沿,為什麽要擄走東方,她根本是無辜的,你該對付的是我啊!

好不容易在房裏熬到了未時,她趁家丁們換班的間隙,從大門溜了出去,門外的風有些陰冷,可她已顧不得那麽多了,她早已不記得上次那條胡同在哪裏了,只憑著依稀的記憶摸索著,只希望可以在子時到,只希望曉風不要做什麽對東方不利的事,他不知道東方從小便戀慕著他呀,若是他要傷害她,她絕對會比任何人都要痛的。

思及此,加快了腳步。街上無人,冷清蕭瑟,冷風呼嘯,更平添一份悚然。

月已中天,度靛寧總算找到了上次的胡同,她借著月光仔細看了看,沒有人,難道是自己走錯了,抑或是自己早到了?

正想著,突然身後有個人抱住了自己,她驚叫一聲慌忙跳開,轉身,她看到了度曉風。她心有餘悸地看著他,“東方呢?你把她怎麽樣了?”

度曉風猙獰地笑道,“你怎麽變得這麽天真了?不擔心自己眼下的處境,反而還有空關心別人!”

“曉風,你究竟想怎麽樣?”

“我不想怎麽樣啊!”他攤了攤手道,“只要你和墨笛芾還我一個公道!”

“你恨的是我,你要的公道,我還,只是不要傷害其他人,在這件事裏,他們誰也沒有欠你,只除了我!”

“要是沒有墨笛芾,你會離開我,背棄我們十多年的感情嗎?”

“要是沒有墨笛芾,也會有其他人,他只是個偶然!我說過,我想要的,你給不了!”

“借口,借口,全是借口!”度曉風忽然變得歇斯底裏起來,“我要報覆,我一定要報覆。”

“那麽東方呢?她怎麽也算和你有些情誼,你怎麽忍心……”

“你給我閉嘴,我知道你從來不怕死,就怕你身邊的人受傷害,要折磨你唯有如此。你極力保護每一個人,為什麽唯獨對我這麽絕情!”他逼近她,咬牙問道。

度靛寧忽然笑了,盯著這個照顧保護了她那麽久的人,她覺得很陌生,“這十幾年的相處,竟只讓你看出了我的這個軟肋,現在居然還用這個來威脅我,曉風,我以為你只是一時糊塗,沒想到你竟然無藥可救!”

“你這話什麽意思?”

“沒錯,你說的很對,我是很關心我身邊的每一個人,但這不等於我會任你傷害他們,你今日若不把東方交還給我,我一定告訴墨笛芾,讓他參你一本,你在信上寫讓我不要透露和你見面的事,想必是對墨家的勢力還有些忌憚。”她顯得很有把握,語氣強硬。

他微微一怔,隨即又嘲笑道,“你這麽自信。今日你還能從這裏離開?更何況,明日後墨笛芾自身都難保了,怎麽再來參我啊?”

“你對他做了什麽?”度靛寧緊張道。

“不是我對他做了什麽,只是他開罪了不該開罪的人,咎由自取。”

“誰?”

“無可奉告!”他接著道,“你給我好好想清楚,到底是要離開他,還是看著他下獄,砍頭!”

度靛寧疑惑的看著他,“原來你的目的依然是我?”

“沒錯,我現在有足夠的能力給你自由了!靛寧,你註定是我的人!”他又恢覆了她認識的度曉風,說完這句,他擡手試圖撫她的臉,她一下就避開了,“我如今還是人家的妻子,你自重!”

“很快就不是了!寧寧,我知道你會救東方,也不願看著姓墨的去死的,是不是!好了,你回去想清楚,總之墨笛芾很快就會一無所有了,你趕快離開他吧!我等著你的答覆。”說完,他便消失在她眼前,胡同又恢覆了之前的寧靜,她努力想著曉風到底會用什麽樣的手段來傷害墨笛芾,這普天下能砍墨笛芾頭的似乎只有皇上一個人,那麽他的計劃一定是與朝廷有關的,想到這裏,她立即想到墨仲巖,爹既然也是朝中人,必定知道目前的局勢。

不顧夜深人靜,她叫醒了墨仲巖。墨仲巖知道她做事一向有分寸,於是沒有責怪她。

“靛寧,究竟是什麽事,你這麽急把爹叫起來?”

“爹,你知道景伯他在朝中樹了什麽敵?”

“靛寧,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墨仲巖見她一開口問的竟是朝中事,也明白事關重大。

“有人要對他不利,可是我又不知道應該怎麽幫他!”於是度靛寧就將今晚跟度曉風見面的事巨細無遺的告知了他。

墨仲巖聽後輕笑了兩聲,“他們這些小人,始終不相信我們父子沒有偏幫之心,非要將我們置之死地,到如今終於人不住了。”

“爹,您知道是誰要害景伯?”

“嗯!必是那野心勃勃的羅連高。否則度曉風也不敢那麽有把握笛芾即將有難。只是我不肯定他會用什麽方法來害我們。”

“爹,都怪媳婦不好!”度靛寧難免自責。

“傻孩子,人心最是難測,何況事情變成這樣,也是度曉風他自己想不開,我父子命中註定有此一劫,沒有他,也會有別人的。爹和笛芾自會應付,你不用操心。”盡管墨仲巖給了她一個安心的回答,然而度靛寧依然過不了自己的一關,回到房間,翻來覆去怎麽也合不上眼。

翌日,度靛寧早早起身派管家去找墨笛芾,管家道,“二少奶奶,老爺一大清早已經派人去了!”

度靛寧松了口氣,“那就好!”

沒多久,墨笛芾回來了,他一踏進花廳,便見父親和她端坐在廳內,表情嚴肅,他依然沒正經的笑道,“爹,幹什麽一早就叫我回來了!你們倆像兩柱雕像似的坐在這裏做什麽啊?”

“不要給我嬉皮笑臉的,好好聽著,羅連高要動手了,他已經派人擄走了東方,警告靛寧,你自己多加註意,他們隨時可能除掉你!不要整天在外面不知所謂,游手好閑,到時爹也保不了你!”

“那個老賊能有多少能耐,我早料到他忍不住了!”低眉冷笑,墨笛芾似乎沒有把這個威脅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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