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往事別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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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0-4-25 23:35:41 字數:4440

一日嫌他兩日狂,已過三千六萬場。他年相識如相問,只當漂流在異鄉。

2004年春天

天下著傾盆大雨,路人的傘被倒下的雨水壓得極低,誰的臉都看不清。

只見清貧的發狂妄得揚舞,大街上飛馳而過清瘦的身影,還未升溫的天氣冷得人抖兮,他卻渾身怒氣似剝了餘剩的理智,踩壓磚石濺起水花,下一刻他口袋裏的手機不停作響,熟悉的樂聲甚至無法停息他的憤怒,掏出後接聽了的口氣愈顯他心中的急噪狂亂。

“餵!有屁快放。”

對方傳來一陣抽息,似乎是被他的粗魯嚇到,可片刻後還是非常冷靜的問道:“你好好的,怎麽了?生氣啦?”

“……”他倏得停納喊聲,是不知該如何回答,腳步依舊狂塔水花,‘唉’了聲嘆息之後掛斷電話。他不想對方卷進接下來的事件中。

風雨只見寒冷,無法停罷,打得人萬分痛恨老天爺的不安分,那個狂奔的少年,此刻卻顧及不了惡劣的氣候,他什麽都不願多想,只知道自己的哥哥有難,其他都與他無關,乃至奔進酒吧的時候,被人叫住都充耳未聞。

“……未成年人不得入內……”年冠雖小卻身資挺拔,可一身高校制服還是出賣了他的年齡,然管門的人卻在他的橫沖直撞中表示冷漠,也只是叫了聲,就再沒管這個擅自闖入怒氣沖沖的少年。

夏天才滿18歲的姜知,已經跑到酒吧的最裏面,一扇輕薄的門立在他的身前,他深深地呼吸,克制著倏然平靜。他明了接下去將面對何等場面,不能失態,不能軟弱,不能退縮,他心中告戒自己不可以令對方察覺出他的仿徨來,即使他只有17歲,將面對好多兇狠的成年人,但絕不能退縮半步。

下一刻,他自外推開門,場中的情景還是令他產生恐懼,暗自吞了記口水之後,他緩緩地踏進場子裏,神情卻怪異。

只見昏暗的鬥室中並沒有兇狠的成年人等待自己,看上去半個活得人都沒有,有的只是滿地屍體。他跟著步子踏進裏面,隨手將門合上,左右環顧,腳小心得不踩到他們,可白球鞋還是被鮮血弄汙。這些都不重要,他告訴自己,一點不重要,尤其再看到角落裏卷縮的人後他更加深信不疑。

他走近,蹲在唯一活著有呼吸的人身邊,伸出手撫mo低著的頭,聲音卻是顫抖萬分:“你沒事吧!”

只見對方擡起頭,神情帶著癡狂,但那個人是軒雅。

軒雅點了點頭,猛地撲進弟弟的懷中。只聽鬥室中傳來輕聲的唏噓,不消須臾之後,軒雅冰冷地指責:“誰讓你來的?”

姜知沒有回答他,卻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問:“接下去該怎麽辦?警察怎麽可能會放得過你。”

“他們采集不到任何指紋控告的。”攤開手掌讓弟弟一看究竟,那雙美麗的手,修長溫柔的手,指腹上竟沒有紋路。

姜知怔忡片刻,但又想到其他問題:“他們不會尋仇嘛?”這些人一定還有同夥,難道不會尋仇嘛?

“所以叫你不要過來……”軒雅忽然大叫起來,立刻又平靜下來:“你馬上離開這裏,從後門走。”

“我不要。”姜知尖刻地哼了哼,站起後拽住哥哥的手臂往上提。“我和你共進退。”

“你不要無理取鬧好不好。”似乎是真得生氣了,可下一刻他連忙將弟弟拉到身後。這個時候門被打開了,他們兩人看到一大批人闖進,但不是警察。

帶頭的男人帶著泰然的笑容,他對室內的兩人笑了笑,而後就讓身後的人把他們帶走。

一路上,姜知與軒雅出奇的安靜,即便被帶到了其他房間他們還是沒有表現出先前的驚慌來;雖然有一瞬間他們以為是尋仇的找上門了,可頃刻間明白不是那回事。

“如果是一夥的,肯定已經下流的先賤後殺了我們吧。”姜知小小聲地和身邊的人說道。

軒雅微微點了點頭,卻出聲警告:“安分點。”

忽然房間中有‘呵呵‘的笑聲,漸漸變大後,是方才領頭的男人,他走進房間,挑了他們對面的椅子坐下,一時間高大的身影萎靡下來,卻還是讓人覺得害怕,那個男人笑著說道:“姜家的兩位,容某不會陷害你們的。”

原來這個人姓容,姜知心想著,似乎在那裏聽過這個名字。這時軒雅又冰冷地出聲:

“留在那裏我們也不見得會死。”不知為何他就是見這個男人不爽,甚至會出言不遜,實在不像他所為。

“確實,姜軒雅不屑別人救他,他只要對警方說自己是被他們抓去,驗個傷就可證明確實有被一群土匪侵犯**,站在受害人的角度上說不定還真能法外開恩,但是……”說到這裏他刻意地停頓了下,回眸睇軒雅的神情意味深長。“但是你肯嘛?作為一個受害者存在?”

咬住了牙,軒雅明白這一刻這個男人勝利了,確實,他不甘沈淪在受害者的處境中無法自拔,為生活他可以淪喪自尊與身體,為了弟弟他甘願被別人羞辱,但是如果有機會的話,他唯一想的事情只有將那些傷害他利用他的人統統消滅了,包括眼前這個陌生男人。

有人說,最了解你的人,如不上你至親的人,那必將是你永世的敵人。看著眼前的人,軒雅第一次堅信此話不假。

“你想怎麽樣?”於是他開口,那捆瑟的嗓音猶如交換出心中的那頭野獸,啃光了他所有良知,僅為生存而活,如果說為活下連身體自尊都可以不要,良心又算得了什麽?“你想要什麽?開口吧,但不準為難我弟弟。”

--這個世界上,唯一讓他有活著的yu望的人只有自己的血親,只有姜知而已。

“軒雅,你要尋求的東西,我可以給你。”姓容的男人為軒雅散發出的光芒迷去神志,一剎那又回覆本性,他款款而笑,似乎已將軒雅要的東西放在他們眼前,這誘惑的東西太迷人太殘忍,將付出許多代價才可以得到,但人活著連丁點的yu望都沒有,那和死了又有什麽區別?

軒雅出聲冷哼:“不要拐彎抹角的,說,要我幹什麽。”

“我想要你客戶中某一個的命,你可願幫我?”男人瞥了眼軒雅身旁始終沒說話靜靜看著他們的少年,好奇那頭發色與瞳孔,不免加上一句。“你弟弟很漂亮。”

“你想要誰的命?”冷冷得盯著這個男人,軒雅拉過姜知,時刻地保持警惕。

“出賣恩客的下場可是很淒慘的,你願意了?”對方又‘呵呵’笑著,雙手疊在一起,神情卻已經篤定軒雅會答應他。

軒雅笑了笑,聳了聳肩,又攤手,“我別無選擇,不是嘛?”

“你不會背叛我吧?”這次那雙深黑的眸子盯著軒雅了,倘若要看盡他的靈魂深處,卻換來軒雅冰冷的笑聲:

“難道你有別他選擇?”

“你知道我沒有了?”

“既然有,那我們告辭了。”拉起姜知,軒雅表示走人,他原本以為那個男人會牽扯住他們,因為他堅信如果不是沒有其他法子,是絕對不可能找上他們,換之如果有其他法子,就不需要他了,他們就可以走了,不是嗎?但也肯定不會輕易地放他們走就是了……可是那個男人沒有攔下他們,沒有為難他們,甚至沒有槍斃了他們防止消息透露。

--他們就這樣走出建築物,安然於雨後的彩虹中。

“哥哥?”姜知叫住有些發呆的軒雅,地面的晶瑩照耀在他哥哥淩亂透明的衣服上,讓他整個人都發出了光芒。“你還好吧。”

“你早知道,我是什麽職業的吧?”軒雅低著頭,輕聲的詢問。

姜知楞了楞,低頭睇見軒雅握起的拳頭,可還是點了點頭:“你身上的味道很濃。”

“怎麽知道的?”他不覺得自己的弟弟會沾染黑道的東西,軒雅的聲音忽然之間冰冷下來,快變成急驟的雨,是誰說的,他絕對不放過對方,但殺人的念頭立刻被姜知的話打亂。

“我不是無知的孩子好不好,父親有給我關於毒藥的資料。”半擡起頭來,望向天空,誰說雨後總是出彩虹的?天空依舊被灰暗籠罩,瞧不清楚未來的形象,是多麽悲哀的事情?

軒雅不說話了,他怎麽會忘記,他們的父親對姜知的期望有多高,對自己又是何等的鄙夷……

“什麽時候的事情?”他們兩個離開家也有兩年,姜知是無法忍受軍營生活似的老家,他則因是被驅逐的,甚至連姓都被抹掉。

“前幾天,他有找我,詢問關於未來的問題。”

“你作何答的?”

“不知道,我不想離開你。”

“呵,你總歸是要長大的,離開哥哥很困難嘛?”

“是,並不困難,並且,是我束縛了你,如果我離開你會很快找到自己的自由和幸福吧。”姜知的聲音漸漸地涼下,臉上的神情屬於姜家每一個兒子,冰冷,無謂,冷漠,無法理解的清俊。

軒雅冷哼著:“你什麽時候又變得愚蠢了?像個小娘們似的?”

“你可以給我更好的生活嘛?不是靠你的肉體?”

“我沒教過你羞辱我。”軒雅冷冷地瞪去,轉而大笑起來:“要安穩的生活有什麽困難的?有什麽困難的?”

“本身是不困難的,但如果老頭子不讓你快樂呢?”切斷他所有的經濟與機會,只是為了逼他回頭認錯。

“你是規勸我嘛?”

姜知沒有回答。軒雅看著,忽然明白了,他猜測似的出言:“你並沒有叫我向他低頭?”

姜知點頭。

“如果我選擇容家出賣那個人,那麽你必須按父親的意願去英國。”軒雅搖了搖手指,阻止姜知反駁自己,他意志堅定地補充:“你必須回答‘是’,除此之外,我不要任何的回報。”

“哥哥--”姜知念道,而後沈默了。

他該如何於魏槨說呢?離開上海?去英國?和那個人去說呢?

一聲嘆息之後,姜知說道:“容我考慮下吧……”

到底該如何選擇呢?看著他哥哥有些倦意的容貌,那一刻,他知道他該如何選擇了才是。

“我去英國,但是……必須等我20歲以後。”

軒雅看著他忽而微笑,也像是松了口氣,他拍拍弟弟,並抱住。

“我明天就去找姓容的家夥……”

2012年

躺在沙發上看書的軒雅滿腦子想的就是當初的事情,即便陽光如何普照他的頭頂,世間一切仿佛都可以萬分美好,但他明白過去的陰翳還籠罩在他們的周圍。他的視線穿過書冊瞟向席地而做依靠在沙發邊上的姜知,看著清貧的長發流瀉在沈靜的面頰旁。

臥室的門被人推開,魏槨一臉捆瑟的走出,抓了抓衣服之後頂著蓬亂的金發,他看到沙發上的兩兄弟,看到臥躺的軒雅快樂地叫道:

“這麽早就醒了?”似乎昨天發生的一切都是過眼雲煙。軒雅點了點頭,喚他拿條毯子來。

這才註意到地上坐著的人已經睡著,魏槨瞥了眼之後,罵了聲沒用,可還是迅速地轉過房,拿來毯子為姜知蓋上。

睇著沈睡的姜知,魏槨不發一言,久久地凝視之後,才長瀉了一聲,半擡頭,面對軒雅,慎重地開口。

“我沒有玩弄他,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軒雅看著書,沒有擡頭,似乎是讓魏槨等待不耐煩,最後他還是回答了:“我知道--”

室中一片沈寂,之後--

“他也把你當作最好的朋友,僅僅是如此而已。”終於擡起頭來,軒雅面對魏槨,無比的冷漠:“他不要愛情,只是長久以來溫柔地承受所有人的任性,彌補所有人的不足,那麽,你現在可以輕松了嘛?”

就想所有人難開口說出的決定,他都會任性地說出,明明不堪的話在他口中卻讓人松了口氣,他永遠不安慰你,卻永遠的陪伴你。

“他很累了,總有天會離開我們的是他……我不想如此。”

……

“那麽,就因為這樣,所以你就不能愛我嘛?”魏槨大叫起來,聲音響徹了天花板,“有他在,你就不能愛我嘛?”

軒雅定定地看著魏槨,那一刻,他的心在掙紮,在掙紮,在掙紮……之後崩潰了。

因為魏槨低下身,狠狠地吻上了他。

“你就真得不愛我嘛?軒雅?”

不愛嘛?心中的野獸在狂吼,似乎將撕破他的胸膛,軒雅問‘不愛嘛?’……不愛嘛?那他的手怎麽會摟上對方的腰,他的舌怎會回應對方的糾纏?不愛嘛?他不知道,或許他的身體知道,如果深夜中唯一想的是侵犯隔壁房間裏的人,那他真得不愛了嘛?

--“軒雅,我愛你”

--“果果,我知道。”

--“那你愛我嘛?”

--“我只是喜歡你呀!”

吻得激烈,吻得忘情,吻得痛苦。

所有沒有註意青色發的人張開了眼,露出透明的瞳仁,淡淡的,看不出其他。

其實他早就知道……他們再沒有回頭的路……

不,是他再沒有回頭的路,時間不多了……他覆又閉上眼,抿著唇,將所有的痛苦扯入心中,誰都不告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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