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0-4-23 15:48:35 字數：5535

2001年9月1日

上海的胡同曲曲彎彎總能延伸到意想不到的地方，散文中總愛講薔薇種在銹跡斑斑地欄桿後，詩人形容，弄堂裏的喧嘩帶走童年無數的遐想。

即便是2000年之後，普通的上海老百姓還有許多依然生活在痰盂浴場的擁擠的環境中。

於是，會有許多人說他家境的富裕是多麽的幸運，不用考慮生計與前程的障礙，老天早早地給了他一條不需要太多努力的黃金大道。

還未成年的時候，別人眼中，他就已經是個很懂得享受的世家子弟，嬌貴公子。

可十七歲時的魏槨，他口中戲稱著青春本該輕狂放蕩，心裏卻早早地知曉社會險惡，也早早地披上連大人都無法比擬的虛假偽裝。

私立高中的校外，有條小道，通過一片小小的草地，草地上有樹獨享陽光。這是很普通的景象，但卻因為樹下閑靠著的人而有所不同。

我們看到－－

班駁的陽光映襯著飄逸的褐發，薄薄削出了服帖的層次，他正在樹陰下用心地看書，修長柔軟的手指沐浴著金燦燦的曦陽，他一派悠然地舒展軍綠與深藍的格子長褲，乃至V字型的淡藍毛衣搭配英挺的鼻梁上掛著厚框眼鏡，超越了同齡人的斯文並且優雅。

於是大樹旁的小道上，女學生拿著珍珠奶茶唧唧喳喳地走過，自他身旁走過時都會不經意地瞄上兩眼，溫和斯文的男生，並穿著私立高中的制服。他摩斯一般側臉，引得好些姑娘差點裝上凸出的柱子，真是個漂亮優秀的男生啊！她們心中偷偷地歡躍著。

他卻未擡起頭，恬靜自得地沈浸在書的氛圍裏，不手外界任何的清擾，但唇角的微扯卻出賣了他。

他心中根本不屑其他人的愛慕，卻因本身的自傲偏偏要演繹成她們喜歡的樣子，圓滑的扮演著眾人喜歡的角色，那高高在上的成就感曾經是年少時他樂此不疲的游戲。

而人們中想收獲他的心，一如此時，就有大膽的女生正向他走去。

“同學，能不能幫我個忙？”

他自書中擡起頭，優雅的毫無任何多餘雜碎，而且還溫柔地笑著，接著漂亮的聲線拉開：“有什麽需要幫忙的？”

兩個女生互相對看，然後其中一人遞出一本數學練習冊：“這裏有道題，希望你能幫忙解答。”話畢，順便又偷瞄了兩下他。

“噢？”他淡淡迷人的眸孔自鏡片後傾側，直視她們手中的書冊，當瞄到書沿上標有‘十二年級’之後，他‘呵’聲，手指卻推推鏡框，側了頭問了聲：“這題？”

“嗯……麻煩你了……”羞澀的聲音無法掩飾的情緒。

而他當著根本沒有看到一樣，接過女生手裏的筆，語氣穩重並且輕長的吐納，“是這樣的……”

手指唰唰的在本子上抄下幾個公式，再代入，片刻題就被他算了出來。女生們叫了聲，“好厲害！”他卻笑著彎彎的唇，說著‘那裏……’。

“那個……我們……”女生欲言又止。你推我，我推你。

他‘呵呵’兩聲，將筆還給她們之後，一貫用他優美的聲音說道：“兩位學姐，以後還有什麽需要幫忙的話，盡可找老師幫忙。”他笑地非常的無害，眸光卻冷冷的。

女生似乎沒看出他滿眼的諷刺，有些驚訝。“你是一年級的……新生？？”

他不見多話，點點頭，在她們有些慘白的目光下，繼續說：“學姐，這道數學題很簡單，如果以後不想找老師的話，我還是願意效勞的……”只要你們不怕被說笨就行了。他呵呵笑，沒把後半句說出來。

“啊……不用了，謝謝你。”兩女生互相抓了下，轉身離開了。

等她們離開了一段距離後，他才輕叱道：“呵……愚蠢哪……”現在的女孩子，難道只想著美麗就能生存嘛？可笑的呀。

社會要如此仁慈，那麽誰能都能賺大錢了。他瞇彎了雙眼，順著躺進溫和的秋陽裏，即便澀澀幹燥的風吹落滿樹半枯的葉子，他都不曾再擡頭。

金黃的陽光照耀下的少年，健康並且俊美，似乎連陽光的傲慢都要折服在他的高貴下。

而後一批一批的麻雀自他身旁走過，少年都沒有絲毫的變化，直到有個苗條漂亮的女生自她們中走出－－她邁著優雅的步子靠近他，並在抽氣聲中湊近他的面孔。

男生這時恰巧擡起頭，自然並且笑盈盈地抓起她的一縷青絲，好看的唇動了動，“嗨！！”話畢，誠然地接受女生親吻他的面孔。

那樣的自然流暢，就好象，他原本就在等她。遠處其他女生一真唏噓，頓時投射的目光呈百倍加劇。

他們卻視若無睹。

“就喜歡裝斯文。”輕叱了聲，漂亮女生坐到他的身旁，“讓你等了吧。”

她的聲音風華柔酥，動聽處，能感覺風吹柔了她的細肩，幹凈的格子裙襯托出了她修長的雙腿，但少女真正引人註目的卻是那雙如蔥素嫩的柔萸。

非常的美，在陽光下，猶如撒過薄薄的金粉，即便蒼白，卻又閃閃發亮。

他看在眼裏，心中稱讚她的美麗，但也只是如此而已。

搖搖頭，他慢條西理的回道。“學生會的事情都幹掉了，所以就走來了。”伸了個懶腰，身子傾彎了要找個依靠。

“就知道，你不會等我。”女生要他枕在自己身上，他回絕了之後，靠向後面的大樹。

她唉哎地大叫：“你就不會說等我嘛！！……等美女不是紳士的義務嘛？”她盯著他，似乎在說，你應該學習紳士才對，不然且不是虧待你的面孔了？

“YADA！”他笑著又搖搖手指。“等本少爺是你的榮幸……呵呵！！……而且……我已經很紳士了。”

“她們都被你的外貌欺騙了……”居然相信眼前的人優雅斯文，依她根看本是個斯文敗類。

他又‘呵呵’笑了兩聲，轉過身躺在草地上。

“真是的。”被如此漠視的美女，忿忿地吐怨，“喜歡你是我人生最大的汙點……”

卻不能不喜歡，她嘆了聲之後，和他躺在了一邊。

“果果啊……”

“嗯？？”

“我懷疑，你沒心呢……”她轉過身去，學著他摟摟金褐色絮發，續道，“沒心的人特別的殘酷。”也特別的悲哀。

是嘛？他心想著，卻真的無法找到誰能填平自己心中的空白，於是枕了手臂喃喃地呢噥，“沒心你還喜歡。”

“喜歡你的人都是神經病。”她坐起來，低頭對著自己的青梅竹馬，“被你喜歡的人那麽本身一定是變態，至於你會愛上的人……”她聳了聳肩膀，攤手－－

“我絕對不相信會有那樣的人存在。”被魏槨喜歡上已經是很可怕的事情了，更何況是愛上……

他轉過身，依舊閉著眼睛，鼻子裏卻輕哼了聲：“請別侮辱我的智商，被愛情沖昏了頭，你認為你可能當狗嘛？”

－－言下之意，愛情根本就是狗P。

“對嘛！！你怎麽可能會愛人呢？？”所以那麽自己就不會痛苦，少女笑著，欲出手拉他的衣服。

頓了頓，他的眼瞼微微的收攏，眉心聚起，喚起她的名字：“容顏……”

－－慢慢地張開眼睛，他邪邪勾唇，“但有些事情……別說的那麽滿，說不定……我也是會愛人的。”斯文的面孔覆蓋的到底是何等的邪魅，叫容顏的少女顫了下身體，本欲伸出的手縮了回來，秀氣的眉毛洩聳著。

“你怎麽能愛人。”她咬咬唇，素手垂著少年的肩膀，“你這沒心的家夥，是決定不會愛人的……”

“呵呵……”只是輕輕的笑著，他將手墊在腦後，覆又閉上了眼。而那如魅氣息也在瞬間消失，

“果果……”怎麽能又睡了。

“容顏，即便是你……也請別叫我這兩個字。”

“不是很好聽嘛！”

“嗯……我不喜歡……所以別叫就是了。”

“你這個人……可惡。”素凈的手指抓起一把泛了金黃的草絮，當成是他，丟在旁邊。“我不理你了……”

卻又偷偷的瞄他的反映，卻只見到他依舊閉著的雙眼。這個人，好歹自己也是他的青梅竹馬，不放心裏也就算了，反正他沒心沒肝，怎麽能連眼眸的地方都不願存在著誰呢？

真是氣人的事情。

“小顏。”遠處仿佛傳來學校的電子鈴聲，路旁早沒人經過，他溫柔的的嗓音催促著又陷入沈寂的身旁人。“你不去上課嘛？”

“啊……那你呢？”

個性俊美的臉孔沐浴在金燦燦的陽光裏，身旁的草葉也沾金黃。他挪挪唇角，無所謂地樂天：“老規矩，翹了……”

“當心教導主任處罰你。”她的眉頭又因此促攏。

“老巫婆只抓壞學生。”他滑稽地嘲笑連連，“等期終考我學校名次降低了，在考慮她處罰不處罰我的問題吧。”

“你這人。”大概這輩子真的要向他豎白旗了，哪有人能翹課都翹的心安理得的，仿佛自己真的就能不被校規約束。

“平時的好學生，我可不是白做的呀。”閃亮亮的牙齒，裂開來笑的唇，一派的勢在滿滿地自信。

“卑鄙。”她起身，快速的拂身。“不管你了，我去上課了，祝你別被抓到。”

“安啦，槍銀行都抓不到我，更不要說翹課了。”他揮揮手，“你也小心哪！！”

“早知道，我當初也努力拼分了，考個前幾名進來真是快樂的說……”當一群學生因高中生活叫苦連天的時候，他的悠哉自然的確惹人痛恨。

“魏槨是大壞蛋！！”她叫了聲後，跺跺腳向教學樓跑去，而他則躺回那裏，看著天空的碧藍斑斕，又哈欠連連。

誰讓這時候周圍沒人呢？那麽也就不用太偽裝了。於是他翹起二郎腿，手撐著頰懶散的挑閱攤在地上的書冊。

在幹凈的書皮下，卻是搞笑的《蠟筆小新》的漫畫。

誰能填補他空白的心靈呢？過去一直追念的事情，後來卻覺得無所謂了。

－－2012年的上海，幽靜的酒吧裏。

晶瑩的酒杯裏晃著的液體，他未動一口，散離的目光思尋著過往，卻更痛恨自己超好的記憶力。

桌子另一端，一個男人表情冷漠地說著：“我們分手吧，我已經不愛你了！”

他舔舔唇，擡頭－－

“無所謂……”擱著頭說著，“你說你不愛我，無所謂啊！”口氣的傲慢囂張，卻因聲調的慢慢悠悠而矛盾的性感。他笑了下之後站起來。

－－“那麽我先走了。”優雅地點頭，淡淡帶笑的臉根本沒有被拋棄的自覺。

他從不認為自己會被人拋棄。只除了一個家夥之外……

身後的男人站起來，大叫著：“魏槨……你未免太無情了！！”

呵，那個家夥也說過。腳步沒停下，他向後揮揮手，慢條斯理地回了聲，“親愛的！保重……”

“我為了你懲罰自己，我說我不愛你……但我是愛你的呀……魏槨……”男人叫吼著，那分不顧一切令身旁的人都露出驚訝的目光。

他當沒聽到，反到走的更加瀟灑。就說自己不會是被拋棄的吧……那個敢拋棄他遠走他鄉的最後還不是回來了。

“魏槨……”男人沖上來抓住他的手臂，“你別生氣了，我說氣頭上，所以說不愛你的……”

他回過頭，揚了揚眉毛，優雅地補充道：“請你放手！先生，我都說無所謂了，以後大家都是朋友。”拍拍他的肩頭，但話語中過分的禮讓。

男人盯著他，見到他表情的冷靜，毫無任何說氣話的意思，終於……頹廢的哎了聲。

這時候，魏槨的手機卻響了。

他掏出來看著上面的名式，唇角勾了勾卻沒有接。男人理所當然的問道：“姜知是誰？”

“很晚了，我先走一步。”揮掉男人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掌，他抓回手機自服務生處拿了大衣就走人。

姜知是誰？男人停在原處，這麽的問著，連自己的名字都只是號碼，姜知是誰，能在他的手機裏擁有名字！！

魏槨站在車庫門口，看到不遠處懶散靠著墻壁的人。夜裏，青發烏黑發亮，深深的大衣包裹著清瘦的身體。

姜知是誰？剛才男人的問話，也在他的心裏徘徊。

卻想不透這個自己萬分熟悉的男人，也不願意再看透他。

他開著車到黑色身影的旁邊，探出頭，交換閉著眼睛的人，“餵！站那裏會感冒的。”

青灰的墻壁再映照淡如水的薄眸，他低頭湊進金褐的發裏。

“幹嘛……發什麽神經？”伸手推他的頭，真懷疑自己怎麽就認識這號不懂禮數的人？

冷冷的皮膚的觸感，貼著新長出的青色胡雜，這個人一身貧冷與孤僻，就連聲音都毫無任何波動。

－－“噢……沒喝酒就好……”他稍微動了動唇角，更本不像再笑，站起身後朝另一邊門走去。

“姜知啊……我是什麽人？”看他進來後，魏槨側頭問道。

姜知打了個哈欠，迅速地回了他：“一個非常倒黴的，看到某人惹事卻要他承擔的大白癡。”靠入車子裏，閉上眼休眠。

“……”

“那天天氣本來很好的。”閉著眼睛的男人，扯扯唇角，語氣帶了絲惡劣，“本人在樹上睡覺，誰想到居然會看到優秀的學生會文藝部長被人搶劫，這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優秀美麗文靜的學生會文藝部長居然問候了聲那三位小混混的母親後，反把對方潦倒在地……那時候倒黴的本人因為忍不住尿急不得不跳下來好找個方便的地方，卻被當成同夥……索性本人身體不弱，居然還能和文靜斯文高貴萬能的文藝部長打個平手…慶幸慶幸啊……這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也幸虧到最後我還是喜歡你的！要不然……呵呵……”

“你……”握住方向盤的手指僵了下，魏槨卻平靜地轉移話題：“我幫你找的新工作面試的如何？”

“轉移話題了？”姜知聳聳肩膀，一點也無所謂地說道：“面試那天我睡過頭了，所以依然幹我的保安……”

“……”魏槨有明顯的吐息聲，頓了頓吐出三個字，“沒關系。”

“我愛你……”轉頭，姜知居然對他彎瞇了眼笑說。

而他也一如既往的。“我不愛你。”

“呵……”

“沒你我活不成……所以愛我吧。”

“你相信？我會愛上你？”

“不相信。”

“親愛的！！呵呵……！！”

“你真是個冷酷無情的人哪。”

“過獎了，但你還不是活的好好的。”

世界上有許多人對他說‘我愛你’，也有許多人說‘你真冷酷無情哪！’，可這個叫姜知的人，卻一直可以說著這麽的話。

一直的……即便他比自己還要冷酷與瘋狂。

金黃秋意正濃的樹葉遮蓋了他全部的身體，低俯的視線正巧看見三個流氓樣的男人朝草地上的少年踱去，並威脅著他拿出錢來。

樹下的四個人人誰都沒發現樹上坐靠著其他人，優雅俊美的斯文少年推推眼鏡，到不介意地將錢包丟給他們。

但如此行為卻更加令人不爽，十秒中後，從拉扯到毆打的群架在四個人之間發生，三十秒不到，地上躺著三具類屍體的人類。

眼鏡少年捏捏險些被打到的鼻梁，但那也是因為手裏的漫畫書不小心掉了地上。

而樹上的人卻‘哎喲’聲掉了下來。

“你打的真不錯。”草地上，青色的發絲貼合那張摔傷的臉，明明狼狽卻毫無所謂地看著魏槨。

魏槨冷冷的‘哼’原形畢露。“該滾哪的滾哪去！”

“嘿！！你這個人真不講道理……”揉著屁股站起來，清瘦的身子與一頭雜毛。“你好！我叫姜知……很高興認識你。”

“大叔，我可沒興趣認識你。”

“……”揚揚眉毛之後，俊秀的臉上淡淡惡質的笑起來。“大嬸，作為一個優秀文靜的學生，我非常倒黴的看到你粗暴的行為正使瘦弱的起他幾個同志嚴重的受到傷害！！！……”

優雅的回過頭，魏槨優雅的笑了起來，“姜知，校十大‘傑出’學生之一，當然也是排行第一的。你認為你的話，老巫婆會聽嗎？別笑死人了。”

優雅的語氣，不雅的說辭。這位學校師生一致公認的好學生，好部長。原來這才是他的真正面目。姜知感興趣的看著。

那場架吵到最後，完全的武化……

這也是屬於他們青春的一段閑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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