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姜知回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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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0-4-23 15:46:53 字數:5132

2012年3月11日·上海

驕陽太過於明媚的天氣屬於三月的上海,她喧鬧卻又孤寂。街上帶狗散步的青年才俊,一派悠然,浦東飛機場中卻是人聲流竄忙碌平常,兩年前的世搏會,令東方的明珠愈加光彩奪人,上海--高節奏卻又無比優美的城市,現正舉世聞名。

漫步出浦東機場,站在熟悉陌生的土地上,他頎長卻過分清瘦的身體帶著旅途的辛勞與一時的迷茫。離開了太長的時間,即便耳畔天天都有上海的報道,似乎全世界都在說上海經濟的騰飛與發展,卻也只有在真正地踏上了這片土地才能意識到。

--在上海了

他習慣地半擡下巴,令還殘留著冬日怡人的醇陽再次偏愛上他憂悒青蒙的眸瞳。頃刻間,深入骨髓的思念與期待迸裂釋放出來。

揚起手,召喚停靠路旁的出租車。當他喜愛的青色車子駛過來,服務周到的司機將他的行李放進了後車廂。

“先生,祝你旅途愉快……”和氣的司機為他開門,口中的意思如同歡迎一個遠道而來的客人。

他點著頭,緩慢地坐進車廂,帶上安全帶。等著司機也坐入後,在被用英語詢問要上何地的時候,他才淡淡的開口:“淮海路吧……”一口標準的普通話。

“先生要去襄陽路嘛?……”對於越來越多的人說普通話,司機仿佛習以為常,卻還是沒把他當本地人看待。“先生,襄陽路其實很早就拆掉了……世搏期間政府猛抓城市整頓……”他指指滿大街‘讓上海更美麗’的廣告牌。“不過可以去南京路一逛的……您看如何?”

沒有感嘆現在司機的熱心,這個城市根本不需要導游,你走到哪裏,都會有人告訴你--上海,是個美麗的都市。以此,每年來此觀光的老外,給旅游業,娛樂業,消費產業帶來的豐厚經濟利益一度令其他省市眼紅耳赤,過去幾年間大批湧入的上海新冒險家們又不知闖出如何的前景來,可其實上海的真正文化底氣卻不見得有多少,還可能正漸漸的消失。

窗外是變化飛速的城市,雖然美麗,卻一如世界其他國家的繁華都市,商業味道過分濃重。

男人並沒有回答司機的熱情介紹,司機也就沒有再說什麽。

車子行駛了很長一段時間,他側看的頭才慢慢轉過來,“陜西路上的旗袍店沒被拆吧。”說話聲平淡且悠長。

“沒有!沒有!”愛熱鬧的司機,馬上搖頭,“旗袍店怎麽可能會拆……”

“嗯……”高官太太們光顧的旗袍店,確實是很難拆的,而且悠遠卻依然美麗的旗袍,在上海人眼裏幾乎和歷史差不多,慢慢溜走的歷史,卻只想用幾片布料去襯托與依附。他又漸深遠的目光,沈思著,思維上的諷刺,卻無任何表情的流露。

跨別了五年再踏上這塊土地,他依然覺得上海的愚蠢與滑稽,卻又不得不用美麗無華去稱讚她,鋼精水泥襯托出的現代化,與愈加明顯的經濟宏觀調控,他輕哼了聲。

司機顯然對他的輕哧聲頗有微詞,於是開口詢問,“先生……是哪裏人?”

他轉回神,去看反視鏡中映出的好奇眼睛,似若要將他的出身看個透徹,依舊未變的上海,他無所謂地聳了下肩,俊秀的臉上平靜淡漠,“上海人。”卻半分不覺有何值得驕傲。

他是個上海人,愚蠢而又滑稽上海人。

“那您是回國咯……”司機動了下方向盤,“外國回來?”

“英國。”雖然這位大叔大有盤問之嫌,他還是滿不在乎地回答了,“……去當兵的。”

--如果說世界上,有個比你還愚蠢或者滑稽的人,那麽……最起碼他的熱情是值得讚揚的。男人並不是真正無情的人,有時候他甚至可以很‘熱情’。

就像在玩場游戲,他閉上眼睛躺進車廂裏,聽著司機爽朗的大笑,熱情的問,“急著回來,是怕女朋友被人追走吧。”

“我想……他是追不走的。”唇角處溢出的喜悅滲透著淡淡的無奈,有時候他真希望,他們之中,有一個選擇真正的消失,那就能解脫……可似乎誰都做不到。

即使……

“小夥子,你也太有把握了吧,不過就你的外貌跟經歷,小姑娘怕是真的跑不了……不過上海的姑娘眼睛裏可不是你帥就行的……但你也算是海歸……嘿嘿,世道說不清楚說不定真有癡情的姑娘正等著你呢·……”

“可是他結婚了。”慢慢張開眼睛,男人一貫笑著,“世搏的那年……他大張旗鼓的結婚了。”現在在去想當時的情況,他還是會止不住地想嘲笑的。一張大紅的帖子,卻未標上地址時間,也確實是他的作風……只是為了通知他,自己結婚了……呵呵!!

“被人追掉了啊,別難過了,那是她沒眼光,叔叔給你介紹個更漂亮的。”

“不用了。”他輕笑著回絕了。

年輕時或許也有想過再去找個誰來喜歡,為此痛苦過也傷心過;最後那個多情卻又絕情的家夥,湊在他的耳畔說著:“別在討厭自己了,雖然我不愛你,但你與其因我不愛你而自殘,還不如就來愛我呢,一生一世都只愛我一個好了。”

等到了連自己都不清楚的一時候,才突然的領悟,自己到底有多愛他,又多麽想去恨他。

卻痛恨不起來。伴隨時間的流逝,最多的也只是懂得痛心根本毫無道理,所以他慢慢地學會了忘記,,不去多想。

車子把他帶到了陜西南路上,他請司機等等,進了精致的旗袍店他用最快的速度選了件白底小黃花的無袖真絲開叉短袍,匆匆進去又匆匆出來。他跨進出租車之後,說道:“麻煩,思南路。”

“小夥子歸心似箭,你女朋友看到你幫她買的東西一定回心轉意。”司機自後視鏡中笑道,“她要不喜歡你,讓我女兒嫁給你好了……”

“嗯。”他點頭,摸摸絲滑的料子卻未在多言。其實那個家夥哪會喜歡旗袍,居了解很可能還會怪自己從歐洲回來不給他帶名牌……

於是伴隨著車子,來到淮海路旁的老房子,一幢4層樓高的公寓洋房。

他拎著行李推開銹跡斑斑的柵欄,行走在綠蔭青蔥的小弄堂中,兩旁雖然雜草叢生,卻也有野花芳香。再推開公寓新上過漆的大門,裏內卻是裝潢一新,與外面的班駁相去甚遠。

那家夥一直是個懂生活的人,但當初兩人搬來此寓卻是他的執意,摸著扶手爬到四樓,那一層只住了兩戶人家,他掏出鑰匙去開門,卻發現門鎖早不是當初那把。

低頭瞅著手中的鑰匙半晌,他挪開目光,單膝跪下在門旁的凹槽裏找屋主的鑰匙,如同許多電影中的情節那樣,但又未果。

他開始去猜想對方是不是搬了家,畢竟整整五年沒有見面了,撥打手機對方已不是那人,打他家電話只有盲音,男人的眼神有片刻的迷茫,楞了楞之後他卻別有用意地撤動嘴角。

真想自他的世界中消失嘛?斷掉任何的聯系……呵……他輕哼聲,擡手摸摸脖子。

三秒鐘之後,男人推開了房門,室內一片昏暗,廳裏卻放著韓國某明星的唱帶。手指刻著剛開的門,眼眸回轉向大廳,未脫鞋走進。

他在昏暗的房間中行走自如,避開了地上淩亂丟棄的衣服鞋襪與女人的胸罩,他先是開了一扇門,瞄了兩眼之後,退了出來。

唇角慢慢地平覆成原來的弧度,明明帶著弧度的唇型,卻令人覺得淡冷,他不愛笑。

隱忍著漸漸聚集胸口的氣息,他的手指爬上隔壁房門的把手,清冷憂悒的眸光倏然閃爍,覆又黯淡下來,他仿佛已能自鼻息的神經細胞感覺到了什麽。

是女人的香水味,他閉上眼睛自心中翻閱無數的香水名錄,最後清冽地笑出,手指轉動,毫無任何聲息地將門打開。

不出他所料,門內的床上正上下交疊著一對男女,姿勢堪稱藝術,男人心中嘲想簡直到了人性美學上的完美結合,模特本身身材的優勢使得藝術品的曲線更是完美無缺地引人浮想聯翩。

而他並不覺得自己打擾了別人,毫無表情的面孔甚至突現著濃烈的諷刺,但他也沒樂著太久,就要被迎面沖他丟來的錦線天鵝絨大枕頭打個正面。

輕松的伸手接住,低頭研究枕頭上的花紋,同時也聽到一人的怒吼,“你給我滾出去!!!……混蛋,我要殺了你……”

他聳聳肩膀,轉回身,把門關上。

靠在墻上,他取出一支煙,點燃。煙霧隨之妖嬈的圍繞他翩翩起舞,他的瞳色卻清澈倘若玻璃一般。

一點都沒有變呢,只除了愈加的成熟美麗……方才所見赤裸健康的身軀尚未自他的腦海中消失,憑借常年訓練的結果與熟悉,過去與再見的影象漸漸重疊在一起,乃至清晰可見,栩栩如生。

他吐出一口煙,越往墻上抵去,令煙霧環抱住自己,並等待房門再度開啟。但那已經不太重要……等待門的開啟對他來說已無太大的意義。

自知道那人沒有搬走,還住在這裏,知道電話線被拔走才無法接通,知道房門有隔音措施所以無法聽清門裏門外的聲音,這些之後,已經再不需要更多的期許。

他呀……終於回來了。

半晌之後,門內有了動靜,圍著床單的女人跟只穿著內褲的男人相繼走出。

相較於女人慌亂地拾外面散落的褲衩內衣,穿著風涼的健美男子卻非常大方的兩腳叉開站在靠墻那人身前。

青眸裏倒映的是張輕狂美麗的面孔,而且比之記憶中的更加自信滿滿。

“你終於曉得回來了,外國很好玩吧。”淩亂的短發齊耳,囂張的桃花眼含瞇著,嗓音卻優雅親和。

目光在他的發上徘徊了一陣,靠墻的人輕幽地吐出聲,“剪頭發了?”聲音中到有一絲埋怨。

“你曬黑了。”對方上下搓著手臂,嘴裏嘀咕著,“如果變這樣,還是別回來的好。”

兩個人都有了變化,雙方相視笑著,又不願先開口。

“我回來了。”

“時間到挑的很好……”

“看到不花錢的chun宮戲,絕對值。”

“你的刻薄還是沒有改掉,外面的生活也夠你樂的了。”

“彼此彼此,花心大少,魅力不減當年,最近沒人為你自殺吧。”

“我的行為還不需要付刑事責任,姜知……”他的人湊了過去,眉揚著,“你一走就是五年,但是我很想念你。”

“騙人的吧”

“不……是真的……”

“……”

與此同時,滲透出薄弱光線的窗簾影印掩蓋了青眸男子深邃憂悒的目光,他靠著墻,淡淡地笑著,眼角並沒有遺漏換好衣服匆匆離開的女人。他轉回頭去,看身前的男人,這一生一世他都要愛的人,卻不禁地嘲笑起來,“剛剛的不是你老婆?……你的新歡……”

“她不是我老婆。”像是從來不去隱瞞自己的風liu,他從善回答,辯答自如,“她去法國還沒有回來,而且她不管我這檔子事情。”

“喔……?”揚了揚眉,隨性地伸出食指挑玩對方光滑的下巴,叫姜知的男人輕呵了聲,直直睨著似研究著。

卻被狠狠地不留情揮掉了,“別碰我!!”對方叫了聲,厭惡的眼神流露出來。

“你的身體不願意我來碰觸?”歪邪的撤著唇,姜知清澈逐漸陰冷的目光,像是野獸,“真的嘛?”

對方慢慢地向後退開,優雅的體形在一剎那感覺到的危險,另他赤露的肌膚直起疙瘩,但卻逃脫不了,一瞬間就被制服,並抵著了墻。淩亂的短發倘若他突起的心情,與之蓬松飛舞卻都逃脫不了對方的挾制。

覺察到膝蓋被人頂了開,他猛地咬住了唇,背後的毛細血管正因冰冷的墻壁舒展開來,也更令他驚恐萬分。他不想要那種體驗,不想要不想要……他閉上眼,搖著頭……

“別碰我,我不愛你!”他討厭被征服,討厭肉體上的被淩駕,他討厭……於是不顧形象的吼出來。

“可我愛你啊!”姜知睇著不斷搖晃拒絕的人,念著。“魏……槨…………我愛你啊!!……你聽見沒有…………我--愛--你--啊!”五年來,他只想和他說這個……一直就想。

他張開眼睛,面對那張同樣痛苦的臉,那是他懂的痛苦,於是雙手捧住它,他輕聲到敘述,“姜知……別讓我恨你……別……唔……嗯…………”

“那是我要說的話。”清冽的眸色轉為決裂與yu望,滿滿五年的愛yu……與不滿同時爆發出來。

於是,濕膩的親吻之間,兩個人互相磨合與抗爭著,呻吟漸漸傳出了房間,地上的衣服更加的淩散,當魏槨終忍不住將指甲刺進姜知黑黝並布滿傷疤的肩胛…股間的躁熱潮濕沖擊著刺人的氣味…他終於意識到--姜知回來了,但自己終將還是無法痛恨他。

曾經用蒼白去形容他們的感情,因是不清楚他們為何要去愛上對方,明明有更適合自己的人,明明彼此在一起痛苦萬分……卻又被吸引。如同蒼白地稱述‘愛’字,我愛你,我不愛你,你愛我,你不愛我……其實感情又要什麽道理,真當他說出‘愛’他的道理,那麽……或許可能他並不是被他的本質吸引,而是物質實際的驅使……

“我單純的愛你,我只想愛你,我只要愛你……多想恨你,多想不愛你,多想遺忘你……可偏偏,依舊愛你……不可自拔的愛上你。”

於是,再多的形容詞,再多的副語都仿佛是多餘,要去考慮愛他一萬年,還是永遠,要去如何的愛他才是真理……都不需要,都不需要……

姜知只知道,他愛魏槨就行,無須更多的修飾!

“我愛你……”他在他的耳畔低語--“我愛你……!”一次次的哺進對方的耳膜中--“……我--愛--你--”

他已經找不到更多的語言表述自己,於是只能夠環抱起對方的身體,將他送至床上,然後打算離開。像是一種禁忌……

突然被人拉住,他回過頭,看正對自己的人,“我不是妓女,別讓我覺得我是妓女!”

“你不是妓女……”姜知摸著魏槨的頭,像是催眠地強調,“但是你很累了……”應付兩場鬥爭,他的體力也真佩服。

“我要洗澡,然後你要負責讓我睡著。”他任性的捏住姜知的手臂,攀了過去,“你要負責!……一如從前……”

可我們都已不年少,姜知笑著,心中卻無奈萬分,他們都長大,都改變,各站在不同的世界裏……但他還是回答--

“知道了。”一如從前,抱著人去服侍他高貴的驕傲,去拂平他受瘡的心靈,然後再被告之自己不被他所愛……一次次的重覆著。

“你要清楚,我不愛你……我不愛你……”

上海確實愚蠢而又滑稽,但姜知想自己或許更加的愚蠢以及更加的滑稽。

這麽蒼白的感情,為什麽還要繼續……

為什麽--

--我愛你

--你不愛我

--我愛你

--你只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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