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曲靖一夜無夢嘴角含春的最高睡眠質量，風禦翔，雷震，林展飛，羅宗宇這一晚各個都躺得翻來覆去，睡得似有若無。

在習慣的時間正點起床的葉明穿著睡衣在屋子裏巡視了一圈，終於發現他的感覺不是錯覺，那三個每天都會早早起來準備早餐的廚師今天真的是罷工了。

站在因為沒有開火做飯而一絲煙火氣也無的廚房裏，葉明眼前不由自主的掠過每天早上這裏被三個身高歐美標準，體型亞洲先生檔次的花美男擠得滿滿當當的情形，耳邊也似乎想起了飯勺刮到砂鍋底的聲音，更別說咕嘟咕嘟冒著白煙的米粥豆漿，還有金黃酥脆的土司面包。

站在曾經屬於自己，而今已闊別半年的主場地帶，葉明的嘴角不由自主的牽起一抹微微的微笑，軟化了他臉上的狐疑，然後卷起袖角。

“咦？！啊！明……”

“耶？起來了啊，洗臉刷……”左手砂鍋右手豆漿機，在瞄到風禦翔下巴上的幹凈清爽後，葉明把伸長的脖子重新縮回去，“傻站著幹嘛呢，還不去換了衣服快來吃飯？……噢……”

帶著清晨特有的清爽朝氣的大嗓門掩不住一心三用的忙亂，廚房裏一通叮叮當當的亂響，風禦翔的腦子裏堪堪將眼前所見的景象翻譯成可理解吸收的實際事件，一聲壓抑的哀叫已經撞進耳膜。

三步並做兩步的沖過去，葉明正乍著左手的飯勺小心翼翼的把右手的豆漿機放到流理臺上，那姿勢那身形，一看就是努力正在維持平衡。

風禦翔趕緊伸手扶住他的腰，“怎麽了……”

“沒事沒事，你快去換衣服吧，馬上就好馬上就好！”葉明臉上不知何故一片彩雲齊飛，正紅彤彤的訕笑著，要不是騰不出手，葉明簡直想把風禦翔給推出去，太丟人了，果然人都是由儉入奢易，回歸質樸難嗎，居然手裏舉著豆漿機就直接接通了電源，突然的震動讓葉明差點砸了壺形機器。

“我沒事，真的沒事！風禦翔，你今天不上班了嗎，趕緊去換衣服啊！”葉明橫起胳膊用手肘撞人，“快去快去！”不要在這裏看老子手忙腳亂！

後面的話當然沒好意思說出來，才短短半年沒下廚，居然連這麽簡單的事情都做不好了，葉明生怕被風禦翔這個明顯比自己內行的“煮夫”看出自己的生疏，連拱加頂的把人給弄出了廚房。

最後一記神龍擺臀，終於成功的把風禦翔給拱出視線範圍內的監工位置，葉明這才覺得舒服點，一口氣還沒松下來，“哎呀，撲鍋了……”

雷震剛一拐出走廊就看到風禦翔以一個“C”造型踉蹌著倒退出廚房，緊接著就聽到葉明含糊的驚呼，當下整個人就完全清醒了，醒得很透，顧不得打了一半的哈欠伸了一半的懶腰被硬生生停在半空，快步跑來越過風禦翔就要往廚房裏沖，卻在眼風掃過的瞬間僵在了原地。

“咦，你也起來了啊，洗臉刷牙了嗎……”葉明苦著臉，打發了風禦翔又來了雷震圍觀，沸騰的砂鍋讓他騰不出手也挪不開步，“禦翔不是叫你去換衣服嗎，怎麽還不去，雷震你也是，去換掉睡衣，過來吃飯啦！”

“明明……”

“……”

“哎，禦翔，雷子，你們兩個真是，起來怎麽不叫我，喔--”林展飛打個呵欠，“算哥哥欠你們一回啊，明天早上我補--明明？！”剩下的話都卡了殼，林展飛傻著眼的看清廚房的形勢，雷震和風禦翔分明是和他一樣起來晚了無從下手的架勢。

葉明真沒覺得自己做了什麽，不過是頂了晚起半小時的風林雷三人的幫做了一頓早飯而已，可是被三個人這麽三人六眼亮晶晶的看著，他實在控制不住莫名其妙臉紅的沖動。

關火，最後的米粥終於可以出鍋，手裏沒有可以擺弄的東西，葉明只得頂著莫名其妙的尷尬擡頭，帶著一點故作出來的惡狠狠說道：“都看什麽看啊，我可沒有你們中西合璧的本事，今天只有中式早點，都沒胃口吃嗎？”

三個人的眼睛更亮了，像窗外初升的太陽直接掛到了客廳，而且一個變六個，葉明的勇氣被這樣強烈熾熱的視線直視，根本沒有辦法繼續保留，“呃，既然都起來了，那要不先吃吧，我我我……我去洗個澡……唔……”

說完，低頭想溜，卻被擁過來的三個人堵住了去路，綿密的吻緊跟著罩下來。

火熱的規格永遠是乘三的，熱辣得葉明呼吸都得讓路。

“大叔，你的電……呃？！”曲靖舉著葉明的手機剛扒拉開擋路的黑影，就被廚房門口那粘成了一團的人群哽住了聲音。

葉明在朦朧中似乎聽見了熟悉的樂曲聲從遠到近，又漸漸從近到遠，然而升級版的早安吻似乎以掠光他肺裏的氧氣為目標，沒有足夠勇氣供應的腦子裏暈暈乎乎的，讓聽到耳朵裏的樂聲也模模糊糊的像從天際飄下來的仙樂，似有若無的。

好不容易挨到三個滿足的家夥願意還給他自由的空氣，葉明還是搖搖晃晃了半天才徹底清醒過來，身邊的家夥沒有一個擅自離開，還在騷擾似地鳥啄著一下一下的輕吻，不過這個程度已經不足以讓葉明迷糊，他的目光終於在越過林展飛肩膀後看到了不遠處的另外兩位圍觀者。

淺啄的早安吻是溫馨，但是剛剛那樣的，明顯火爆了，葉明有種被捉奸在床的尷尬，只好硬著頭皮，“嘿，宗宇，曲靖，你們醒了啊……”

羅宗宇其實只比林展飛晚了一步，他看到那三個年輕人很默契的把葉明圍堵在中間，也看到葉明的嘴唇在三個人中輾轉，他的沖動告訴他緊走幾步加入進去，在那三個人中間，那是他也擁有的一份位置，可是他的理智將他硬生生的釘在原地，無法動彈，生生目睹了葉明被人以吻封緘，火辣辣的被調戲的全過程。

曲靖舉著已經唱到頭沒了聲音的手機，訕訕然看了一眼電話又看向葉明，“大叔，……呃，你電話，已經掛了……”

正說著，已經熄掉的黨衛軍進行曲再次威武雄壯起來，這次沒有騷擾，納粹軍歌嘹亮的高亢，葉明一驚，擠出風禦翔三人的包圍，一邊還不忘叮囑，“快去吃飯吧，今天都不上班了嗎，……餵，嗯，是我，--什麽？”

倏然拔尖的聲音讓正準備各歸各位享受早餐的男人們一驚，齊齊挺直了脊梁，就聽葉明的聲音在一聲什麽以後悚然變調，“--你說什麽，我……”

曲靖還沒離開幾步，發現葉明的身形搖晃，趕緊折回來扶住他，那邊不知說了什麽，葉明的聲音都微弱下去，“我知道了，馬上，我……馬上過去……”

曲靖眼疾手快的接過去，葉明酥軟的手指連手機都抓不住了，曲靖的手伸過去，連手指一起包裹住，“怎麽了？”曲靖在他耳邊問。

葉明的臉色一層層的白下去，隆冬季節雪原似的，“葉楚……病危……”

葉明活了三十五年，不是沒經歷過死亡，然而院長媽媽的離開，那畢竟是年紀到了的壽終正寢，岑遠更是將失望拉長出十數年，一朝崩斷，那也是心中有數，直到葉楚，在喜迎新年的歡快日子裏，一切都是那麽猝不及防。

精心烹制的早餐被匆忙的塞進胃袋裏，待葉明匆匆趕到的時候，正好迎上一身整潔白袍的醫生嘆息著從病房裏出來。

“大夫，大夫，怎麽樣？他……”

黎招海今年四十整歲，常年架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讓他的氣質充滿了經驗豐富的骨幹相。他的這副扮相，一語判生死的權威感十足。他下意識的伸手扶住面前這個急匆匆趕到呼吸不穩的男人，直覺這個與自己年齡相差不遠的男人和裏面的孩子關系匪淺，“我們很抱歉，我們盡力了，準備後事吧……”

聽著沈痛的噩耗預警，葉明腿一軟，全仗快步趕過來的曲靖攙扶，才沒有在黎招海松手後癱倒在當場。

“小唯，小唯，你看看哥哥啊，你看看哥哥啊--”餘歌的哭聲撕心裂肺的從病房裏傳出，劈了叉的高亢童音像鞭子一樣狠狠的抽在葉明心上，他的身體在這樣的哭聲中完全沒法站直，胸腔裏像伸進了一只手，緊緊捏住跳動的心臟，氣都喘不過來。

葉明茫然的看看遠去的醫生背影，又全無意識的看著支撐起他身體重量的曲靖，嘴唇哆嗦著，眼裏一片茫然。

“大叔，我知道你難受，可你是大人，是長輩！你必須給餘歌撐起來，你聽見沒？！”

葉明被曲靖最後一聲厲斥喝回心神，眼裏茫然的霧氣慢慢散開。

“是，我聽見了……”

在門外深呼吸，大喘氣，把額頭貼在墻壁上汲取到一絲涼意冷靜心頭的躁動，做夠了這些心理建設，葉明才推開曲靖的扶持，用力推開病房的門。

少了門板的阻隔，餘歌的聲音直直的化為一柄利刃，將邁步進來的葉明劈成兩半。

身後的曲靖在葉明後腰上狠狠捏了一把，止住了葉明差點落荒而逃的舉動。

二十來平方的病房窗明幾凈，葉明最先看到的是雙手張開趴在病床上的餘歌，他還在聲嘶力竭的哭著，小唯小唯的叫著他唯一的親人，然而那個有一口稚嫩嗓音的孩子再不會清脆的答應他的召喚，葉明的鼻子一陣陣的發酸。

莊華偉一手握拳抵著鼻尖，站在床邊，在看到葉明進來後，無聲的以眼神和葉明打招呼。

這種時候，誰都沒有心情說什麽，在餘歌現在這樣的時候，所有所謂的禮貌寒暄都失去了交際的意義。

葉明走過去，張了張嘴，在門外想好的那些安慰的話語，突突齊齊的卡在了嗓子眼，什麽也說不出。

節哀順變？逝者已矣？

那純屬扯淡！

到最後，葉明只能拍拍傷心欲絕，對外界環境一點感知也無的餘歌的脊背，用眼神示意莊華偉好好看著他，就扯著曲靖落荒而逃。

冬日的醫院附屬花園，陽光雖好，然而除了常綠樹松柏之類，到處是一片荒蕪。

曲靖從自動販售機上買來兩杯熱氣騰騰的咖啡，分給葉明一杯。

雙手托著熱騰騰的咖啡，曲靖斟酌著開口，“大叔別太難過了，大叔剛剛的樣子，嚇了我一跳呢……”

葉明抹了一把臉，“我什麽樣子？”

“眼睛都紅了，焦距都散了，我真怕……”

“你放心，”葉明勉強笑笑，“我怎麽也是大人了，其實，其實葉楚這樣，這樣也好，我聽說，那艾……那病拖得越久越遭罪，小唯這樣，這樣也挺好……”

說著挺好，可是畢竟一個能蹦蹦跳跳的可愛孩子從此就天人兩隔了，葉明再看得開，也無法不紅了眼眶。

曲靖三兩口喝光了咖啡，一擡手將葉明圈進懷裏。

向一個比自己小的孩子尋求安慰，這種事實在很難為情，可是現在葉明實在顧不過來了，他迫切需要一副肩膀，能給一點支撐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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