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吃完慶祝誤診的那頓飯之後，葉明明顯能感覺到這個新房子裏的氣氛，不對了。

為什麽而不對，葉明心知肚明，但他拒絕去想，因為想通了就要去做，而做，現在葉明怕的要死。

但這件事情，就算他再怎麽去鴕鳥，早晚也是躲不掉的，因為沒人能躲過這一關。

這件事就是——晚上，睡覺！

葉明的房間時整個新房子裏最大的，但是葉明的臥室——裏的那張床，是所有臥室裏面最小的。

葉明仿佛記得，雷震帶他參觀房子的時候依稀說過，想來的時候自己上來。

這話聽起來很光明可是雷震說的時候很猥瑣，葉明記得他是坐在他自己的臥室床上拍著床單笑得很古怪著說的。

當時沒覺得怎麽樣，因為心思壓根沒往那上面想，現在醍醐灌頂，再回想起來葉明就忍不住的頭頂冒煙，如果雷震說的是那個意思，如果以床的大小衡量那件事的邪惡程度，很明顯是葉明小於羅宗宇and曲靖最後小於風禦翔and雷震and林展飛！

這麽想完葉明自己都傻了，為什麽他現在的思想變得這麽邪惡啊，而且葉明強烈的感覺到，他邪惡的思想的產物絕對是最接近事實的想法，雖然這麽說完全沒根據。

只是這麽想了，葉明就更不敢去三樓了，連帶著，需要穿過兩旁都是門的三樓走廊才能抵達的天臺水晶屋也被他冷落下來。原因無他，只要一想起來自己路過的腳步聲會和清宮劇裏的選牌子，點牌子扯上八等親以內的聯想，葉明就窘的直抽。

只是他這麽在自己的房間越悶越久，一天兩天還好，連著好幾天都這麽深閨寂寞的，那屋子都是人精，哪看不出他那點小心眼。

可憐風林雷在羅曲二人加入之出就把不允許勉強葉明當家庭生活第一核心指導思想強調過一遍又一遍啊，所以現在即使都明白葉明在當逃兵，可也沒人敢去當出頭椽子。

所謂規則，沒人破壞大家就都能忍著，但要是破壞了一點點，後面就會一潰千裏，墻倒眾人推，破鼓萬人捶嘛。

風禦翔，林展飛，雷震，羅宗宇曲靖——我現在的日子很悲催……

悲催到極點的時候，有限的相處時間就只能用抓緊每分每秒過幹癮來打發日子，這麽以來，早上那頓飯就成了唯一能解解饞的機會，林展飛其實想過故技重施，不過被風禦翔給打發掉了，因為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偷師的了。

葉明的日子就更難熬了，因為被視奸和被輪奸……都很難熬。

因為現在的企業對傳統的過年都不是很看重，到時候也放不了幾天假，搞得年都過不好，所以雷震說，要找工作就到年後在說吧，不然我們把工作都推開，反倒你沒時間，那這年過的還有什麽意思啊？

當然林展飛的話更直接，過年過得就是你！

葉明被一大堆的重音強調，搞得暈頭轉向，但林展飛的話也的確是大實話，風林雷跟曲羅，沒打起來就已經很不錯了。

但是這麽每天每天在夾縫裏被眾人的怨念（欲火）煎著，葉明的日子也很難過，那麽哀傷的眼神，那麽憂怨的委屈，葉明有時真是想給自己灌個酩酊大醉然後往客廳裏把自己一扔了事得個鬼的了，當人，也就是那麽想想，真幹的話，葉明怕自己酒醒了會去自殺，太他媽丟人了！

這樣的日子太難熬，葉明把自己關了三天之後，終於忍不住，跑路了。

元旦已經過了，院裏很熱鬧，孩子們都放假了，年紀大一點的那批都開始忙著四處找門路大功，半大不小的那批也在想辦法做一些DIY的行業幫襯一下餘明慶，而若修然，因為上大學而且就快臨近成年的門檻失去國家資助這塊，更加忙的腳打後腦勺，然後再小一點的，就很自覺的待在院裏幫忙看看更小一檔的那些弟弟妹妹。

反正就是偌大個院裏並不因為孩子多而兵荒馬亂，因為從大的到小的，都那麽懂事，一切都井井有條。

阿慶居然不再，娟子用她那一口吳儂軟語似的聲音說是跟祝哥出去了——阿慶不在大孩子們又忙著賺錢，娟子已經是這個家現在最大的人了，在阿慶不在的時候，她就是家長。臨時的代班小家長一板一眼的跟葉明匯報工作，匯報的葉明很汗顏。

大家都在為更美好的明天而奮鬥著，辛苦著，並且因為每一步都有希望而身體疲憊著，心靈卻滿足著，相對於自己每天吃得三個飽一個倒，還焦頭爛額，這之間的差距都已經甩開幾條街了。

葉明陪著小幽他們這一年齡檔的孩子們在院子裏做了大半個小時，越發覺得無地自容了。

看，連不滿五歲的小幽都在指揮著小兄弟姐妹們打掃院子，把被風刮進來落在墻角的那些陳年垃圾一點一點的清掃出來，葉明看得眼眶一熱一熱的。

正反省著，小幽歪歪扭扭的奔著他跑過來，葉明趕在他左腳絆右腳就要撲地的時候搶先抱住他，“慢點啊，小心你的門牙！”

四歲的小娃娃馬上把兩只肉呼呼的小手掌摞在一起捂住嘴巴。

葉明撲哧一聲樂了，小幽的門牙比較大，他最敏感被人提起這個，很久以前葉明安慰過他，當到七歲換了乳牙之後就會好的，從那以後這孩子就在自己的小床邊上貼了一張A4紙，一筆一劃的畫正字，現在已經劃了70多個，預計還要畫小二百個……

把小幽調戲一番，看他那局促的小樣之後，葉明終於有點良心的回歸正題了，問小鬼來找他什麽事。

小夥子還沈浸在N久之後才能擺脫兩顆大門牙的沮喪裏，聽見葉明問他，也沒心情說話了，拉著葉明就往前走，一路走到房子外墻根底下。指著上面翻翹起墻皮的墻體，“掉毛，慶哥要掃，夠不著……”

葉明哈得一聲樂了，樂的很大聲，就聽小幽繼續用他那奶聲奶氣的小童聲，繼續說，“明哥高，明哥掃……”

葉明一疊聲的答應了，叫小幽去給他那掃帚，心說一會一定要告訴阿慶，你被小幽BS了，穿三十公分的鞋底也沒有，小幽都看透你的本質了……

哈哈！

轉著圈的把四面墻能夠到的範圍都劃拉了一遍，墻灰簌簌的跟著葉明落了一地，再遠一點的地方，小幽正領著他的小兵們撅著小屁股吭哧吭哧的掃地，還別說，別看人小不起眼，活幹的還真是利索，一板一眼的挺像那麽回事。

什麽叫窮人的孩子早當家，這就是了。

“其實這些你不用幹的，寶貝。”過去過去都是趕到臘月二十七八才突擊大掃除，現在才剛剛進入十二月呢。

“那誰幹？”

“你修然哥哥，或者你俊哥哥，竹子哥哥他們啊！”

“他們都在上班啊！”

“嗯，不過到年前他們都會放假的，到時候讓他們幹就行了啊！”

“修然哥哥要攢學費，俊哥和文哥還有岳哥……”小小男子掰著手指頭把家中長上禮數一遍，“已經辛苦一年了，怎麽能還把活都留給他們？！”小幽奇怪的看葉明，像是為了證明什麽，還回頭沖他的蝦兵蟹將們豪氣的一揮手，“你們說，是不是？”

下面稀稀拉拉的“是——”拉長聲像參差不齊的蒿草。

“以前沒有我，哥哥們當然辛苦了，現在有我了，當然要讓哥哥們輕松一點！”單薄的小胸膛被他自己個排的咚咚作響，“明哥，我現在是男子漢了，我能給哥哥們分憂的！”

這樣的宣言，讓葉明目瞪口呆，這……還是個剛剛過三周歲，毛歲還要大半個月才破五的奶娃啊！

晚上回了家，沒想到居然都在，這個地方離市區太遠，往返一趟差不多要五六個鐘頭，幾乎是個小長途，加上這幾人老板的老板，老大的老大，手裏都有一大摞子事情需要處理，所以搬過來一個多月，幾人還沒有晚上趕到一個飯點整齊回來的時候，今天居然這麽整齊，實在難得了。

五個人在客廳裏排排坐，涇渭分明的散打陣營，正以目光互砍。

葉明一頭霧水，左右來回看，等看到五人聯坐的中間，圓圓的包布茶幾上的東西，登時恍然大悟。

“這個……這個，我回院裏了，忘了拿……”其實是故意沒有拿，誰見過跑路還帶著電話給人抓包的？

“明明，你要去哪，跟我說一聲，我派車過來，你自己出去，又坐公交車了吧？上面人那麽多，還亂，你要碰傷自己，可怎麽好？”

雷震苦口婆心，不說葉明跑去哪裏，為什麽不告而別，卻只提路上發生意外可怎麽是好，讓葉明想找茬都找不到，至於其他人雖然沒說什麽，可看過來的眼神裏滿含了無聲的譴責，更是讓葉明愧疚不已。

“真的忘了……最近幾乎都用不到它了……我就……”葉明羞愧的低下頭，心裏窩火不已，這麽大的人了，還要被小自己十幾歲的人訓，實在不爽至極。

雷震嘆了口氣，要是以前，葉明這幅脖子根都紅了的樣子，他一定忍不住要把人拖上床的，葉明這幅臉蛋脖子都紅紅的樣子實在是太勾人了，可是現在，這麽做的話只會便宜了別人！

強壓下去綺麗念想，雷震痛苦的把話題代開，“去看小姨……弟弟妹妹們了嗎？”

現在提小姨子小舅子，這種暧昧的叫法實在不怎麽安全。

葉明點點頭，猛然想到自己下定決心要去做的事，就想坐下來好好說說。

這念頭一起，葉明就去看他們五個人坐的位置，……呃，不太好插進去，雖然人與人之間都有位置，可是那五人是圍坐成一個需散的圈的，如果自己加進去，一定會造成親兩人遠三人的假象，連累的他的想法十之九八的被否決。

這麽一想，葉明很頭疼。

只好繞著五人在他們背後背手轉圈。

他這樣子，誰都看出他有心事了，風林雷三人爭風頭已經成了習慣，一看葉明這樣子習慣性的伸長脖子淘凈耳朵全神貫註，曲靖過去當了那麽久的窺視狂人，當然知道這三個人的做事方式，一見他們集中精神，不由自主的也跟著鄭重起來。

只有第一次見識的羅宗宇，對身邊驟然而至的凝重氣氛意外了一下，不過，隨大流是國人的傳統，所以他也很快的投入進去了。

轉了一圈，把每個人的肩膀都拍了一下，證明自己沒有忽略任何人，這本來是對風林雷三人的一個習慣，在場面上一視同仁的一種策略，省的他們老窩裏鬥。不過動機什麽的，一旦養成了習慣就不重要了，所以多了兩個人，葉明也沒覺得自己這動作會不會太親昵，他只是有一個算一個的公平心作祟，倒是風林雷，眼神裏有點小失落。

可惜葉明還在想自己的事，完全沒註意到。

“上回我說找工作，被那誤診耽誤了，現在離過年還有二十多天，這麽每天無所事事的實在很難受，所以我打算先找個工作臨時幹幹，這樣年後正式做事也容易上手些，都這麽長時間沒出去做事了，我怕到時候我都不會做了。”

果然這話一說出去，團團圍坐的五個人都有點傻……

“就這麽幾天，還是臨時，明明，正式公司不會聘這樣的臨時工的……”風禦翔說出所有人都知道的常識，他們都很迷惑。

葉明點點頭，“是啊，正式公司在辦公司的是很難，不過我也沒打算往哪方面去，那些公司的時間太嚴格了，就算能找到也要工作到年三十中午才放假呢，那樣就沒時間準備過年了，我不會找的。我還打算留出至少五天辦年貨呢。”

葉明這話很讓人興奮，幾個人有一瞬間的眼前一亮的感覺，就聽葉明借著說道，“所以我打算找個工地活著送貨的臨時工作吧，現在快過年了，要返鄉的工人很多，這樣趕工的地方挺多的……”

風林雷羅曲五個人的臉唰的黑了，“明明，你明知道你的身體不好，你怎麽能找這麽辛苦還危險的工作，我不同意！”

雷震第一個出口反駁，餘下的人一窩蜂的跟進。

其實，當初說是年後讓葉明工作，也只是緩兵之計，誰在葉明居然自強之心不死！

“那怎麽辦，這麽長時間宅在家裏，我怕到時候我和人溝通有障礙啊！”這倒不是借口，過去工作是看老板看客戶的臉色，現在是每天有五個大老板看自己的臉色，葉明強烈的懷疑自己最近脾氣好像有漲的可能。

“反正就這麽幾天了，如果真的找到工作不能融合，也可以炒掉老板，重新來嘛！”當然炒掉老板回來吃我的，那就更好了！林展飛對此是很期待的。

羅宗宇看著葉明抿著嘴唇，很難過的樣子，心裏就有點軟，他看了其他四人一眼，曲靖不算了，風禦翔，林展飛，雷震，他們都是知道葉明是有什麽樣內涵的人，正因為他們知道，所以他們三個的態度，讓羅宗宇很是奇怪，不過奇怪是奇怪的，他可沒打算提醒他們。

“要不，真的想工作的話，我的助理倒是……”

“不行！”羅宗宇的話剛剛說了開頭，就被風禦翔強勢打算。

“怎麽不行，去做苦力不是更辛苦，至少我的公司，還會少些危險，況且助理也不是一個，如果明明覺得辛苦，去我的辦公室休息，也完全可以的啊！”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以為我不知道你嗎，想讓明明去給你當牛做馬，我頭一個就不會的同意！”風禦翔發言，自然，他聲勢浩大，有林展飛和雷震不遺餘力的挺他。

雙方四人鬥雞眼似的扛上了。

葉明看看那邊，又看看這邊，“不用吵了，我又沒說去！”

“可是明明……”

“別說！”葉明擡手止住他，“你也說了，辛苦就可以休息，可是我找工作回歸人群的，就是為了那種每天辛苦都是又滿足的日子，被你那樣，我算什麽啊！”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誰也沒辦法了，兩邊都不妥協，這樣的談判還能怎麽辦？

葉明左右看看，覺得時候差不多了，他裝出一幅苦惱的樣子，“哎，其實去找臨時工，我也知道有點危險，可是這麽短的時間，我也實在想不出什麽辦法來啊……”

“那也不能去工地啊，萬一紮傷劃傷了怎麽辦？”

“要不……你們都有二級建築公司吧，叫莊家兄弟幫我當個介紹人呢？”

咦？什麽意思？

“我知道你們都擔心我，所以，我想了又想，讓莊華偉幫我做個介紹人，我走個後門，你們都有那麽多公司，怎麽也不會很難吧？”葉明沖著的人是風林雷，相對來說，葉明還是和他們在談論這種事情的時候更自在一些。

如果葉明一定要工作的話，放在自己公司，那的確是比他自己出去亂七八糟的找安全很多，而且叫莊華偉介紹，也是不想讓旁人知道他和老板的關系的意思吧？這麽安排，的確是最好的了。

風林雷三個人用最快的速度運轉腦袋瓜裏的腦細胞，葉明看見他們那副衡量得失的樣子，已經知道這次自己的主意打到點子上了，他再接再厲，拋出最後一擊，“這是最好的辦法了，這樣到時候我幹上十幾天，要辭職的話，還能少受些刁難，我想好了，今年年前多留點時間，這裏這麽大，就我們……個過年太空了，到時候好好收拾收拾，把院裏的弟弟妹妹們接過來過年，你們覺得呢？”

咦咦咦？葉明這次承認了他們的關系嗎？把小姨子小舅子接來過年……風禦翔林展飛雷震的眼珠子在一瞬間全都瞪圓了，滿臉喜不自抑。

五個人，三個動心，葉明微微一笑，OK了！

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就得講策略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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